《你认识那些非人类吗？》一碟绿豆

7、凌云的过去

　　前些天和凌云发生了一些不开心的事，弄得这几天闷闷不乐的，我为了避免想起它们，尽可能少地离开本班教室，我只想待在亲爱的三楼。或许时间真的可以让人遗忘过去。
　　不过我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点？
　　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无聊地转笔，我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就在刚刚，地理老师再次怒发冲冠，剑指天涯——啊，不对，剑指广大劳苦同学们，简直要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同学们的懒惰，几乎有一半的学生没有完成上周早早布置的作业，而这最终导致了今天的地理作业量大幅增加。虽然蓝鸢已经把我们改变成热爱学习的孩子，但这并不意味着学习生活中大家就再也没有挨老师批评。
　　仿佛有沉闷灰暗的墨云压在整个班级的头上，即使现在早就下课了，周围的同学也依旧不敢大声聊天。那么“黑云压城城欲摧”说的恐怕就是这样的场景吧。
　　我还在转笔，眼神无比空洞，脑子是一片空白。
　　“小圆，你知道吗？昨天那个什么集团的总裁在自己家中离奇死亡！”小圆？魔法少女乱入了吗？！
　　“什么？不是吧！”我与何叶圆同时惊愕地把自己强行从课本中拽出来，这个消息明显叫人难以置信。
　　那名女生点点头：“是真的，路过报刊亭时我非常认真地看了早报，而且他死的时候身旁有另一个女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微笑，据说连心脏也没了。真惨啊，血流满地……呕我受不了……”
　　“有另一个女的？那女的是谁，长什么样？”我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急切地问她，“愣着干啥，你倒是快说啊！”
　　“喂喂，叶铭，你的笔划到我的书了！”何叶圆急忙挡住我并喊道，这引来了其他同学好奇的目光。
　　“我不记得了，好像报纸上登的照片里，那个女的一头棕发，穿红色裙子——我说叶铭你怎么这么激动，你要做侦探吗？”
　　顿时，我呼吸一滞，整个人呆若木鸡，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我感觉自己陷入了虚幻的世界，四周是大块大块混乱的颜色，就像穷困潦倒的画家毫无希冀的涂抹。这件事给我的震撼极大，以至于连语文课开始了都未发觉。
　　那个总裁和棕发红裙的女子正是凌云的父母。
　　我知道这事的原因很简单。首先总裁在Ｓ市大有威望，是他让Ｓ市重新崛起，当地人基本都知道他，而关于凌云和他的微妙关系也是不言而喻的；至于那别人认为很神秘的女子，我是见过的。
　　记忆犹新，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季，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啊，不对，花草树木在强烈的阳光之下显得格外没精打采，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怎么可能还会对我笑。
　　当时我才十岁，我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裙子，踩着粉红小花凉鞋一蹦一跳地在熟悉大街上走着。街道很老了，有的地砖显露出几条细小的裂痕，在地上的某些缝隙间往往会冒出几个尖尖的绿色小脑袋，水灵灵的嫩绿。在我看来，它们和普通的花花草草可不同，因为即使盛夏的高温来临，它们也仍旧精神抖擞，都没有一点儿垂头丧气的迹象。人们对这些植物颇为宽容，是不会轻易斩草除根的，按老一辈的说法是：“不要伤害这些植物，它们是这个世界的精灵。”我还曾天真地问我爷爷：“爷爷，它们是精灵的话，我们可以和它们说话吗？”“哈哈哈当然可以，叶铭啊，当你用你的心去感受它们，去倾听它们，你就会看到这个世界在向你友善地微笑。”爷爷摇摇蒲扇笑了笑。
　　“刘姐中午好！我要一根绿豆冰棒！”
　　杂货店里很快走来一名年轻女子：“原来是小铭啊，今天又来买冰棍儿了吗？”
　　“嗯！刘姐，我有个新发现哦，我发现我们老师突然变得好漂亮！”我接过冰棒欢呼雀跃。
　　“是吗，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认真地用力点点头：“这个周末作业好少，我昨天都做完了喔！”
　　刘姐有些哭笑不得：“那还真是个很棒的新发现呐。”
　　咬了一口被冰冻的绿豆，我的视线移向外面，此时是大中午，行人已经躲在阴凉的树下悠闲地乘凉了，只是有一个小女孩与这一切很是格格不入。小女孩孤零零地坐在墙角，正埋头无声地哭泣着，肩膀一颤一颤地，我隐约看见泪水不断滴落在她那破烂的白色衣裙上。
　　她好像很伤心。
　　“那个小女孩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已经坐在那里好久了，我们这些大人去和她说话她都不肯回答，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她。小铭，你与她是同龄人，也许她更愿意跟你说话。”刘姐在后面说道，她微笑着拍拍我的脑袋，似乎是在鼓励我。
　　“好的。”我说完，好奇地慢慢走近那个小女孩。
　　忽然，本来还在哭泣的小女孩猛地把头抬起来，吓了我一跳，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点。她的脸也是脏兮兮的，大大的泪珠挂在她的眼角。
　　“呃，你好，那个，”我支支吾吾地问，“你为什么要哭？”
　　小女孩一声不吭，只是在一直凝视什么东西。我奇怪地低下头，看见了手上的绿豆冰棒，再看看她。我立刻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你也想要一个吗？”我没等她应声就转身跑回对面刘姐的杂货店，要了一根冰棒，接着又跑到她身边。
　　“喂，我可没说要冰棒！”小女孩有些恼怒地瞪着我。
　　困惑地挠挠头，我才说：“可是你刚刚不是拿了我才要的冰棒了吗？”而且现在已经撕掉包装袋了……
　　小女孩满脸通红：“你白送的我不要白不要！”
　　“那你到底在哭什么啊？”我疑惑地问，和她并排坐在一起，继续咬着冰棒。
　　“哼！看在你白送我冰棒的份上，我悄悄告诉你，”小女孩嘟着小嘴低声说，“因为我被我妈妈赶出来——喂，不许告诉别人，知道吗！”
　　“嗯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那你叫什么名字？”
　　“凌云，‘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的‘凌云’。”
　　迷茫地看着她的侧脸，年幼的我听不懂这句话。
　　本来一脸泄气的凌云忽然昂首挺胸，变得格外有精神，她自豪地说：“就知道你不懂！看在你白送我冰棒的份上，那我还是告诉你吧——这句话是说一种叫做小松的树木，在它很小的时候人们都瞧不起它，直到小松变成大松很高很高了以后，人们才称赞它的高大。这就是凌云木的故事。”
　　“好、好厉害！凌云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爸妈说的……”凌云的眼眸再次陷入了一片灰暗。
　　然而当时我却没有发现，只是在欢呼雀跃：“喔哦哦！那你爸爸妈妈也一定很厉害，凌云，我想去你家玩！”我蹦起来，把手伸向凌云，“凌云，去玩嘛，去玩嘛！”
　　凌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将她的手放在了我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