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那些非人类吗？》一碟绿豆

6、凌云的疏远

　　几缕凉意从裸露的皮肤上轻轻穿来，我无暇理会，脚踩过遍地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仍旧急匆匆地在偌大的校园里赶着路。此刻学生们早已回到各自的教室，只剩下我一人孤零零地游走。
　　我迟到了，本来想快点到化学实验室上课，结果几个邻班同学叫住我并询问了一些事，就这样迟到了。要知道传说中的化学实验室位于离教室最远的综合楼，对于那个新建综合楼我实在不想吐槽了，奇奇怪怪地建了好多没什么实质性意义的楼层，把这些楼层算上的话，化学实验室大约在十五楼……我们苦逼学生党好无奈，校领导们请不要拿“哎呀爬楼梯可以强身健体让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什么的来咱们糊弄眼睛雪亮的群众！要用做杂物的仓库就直说好了！
　　综合楼离教学楼也太远了吧喂！
　　这时，我忽地感到身上的凉意越发的大起来了，已经到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地步了。“哗啦——”连续不断的响声仿佛从远古传来，雨滴迫不及待地降落到这片大地，好像来这儿为世界洗礼是它们毕生的梦想一样。
　　迅速将化学课本顶在脑袋上，我满目悲怆：“梅林的袜子！为什么综合楼如此遥远如此缥缈富有美感？偏偏还下雨营造甚凄美的氛围！”
　　“记好了啊，首先要左右移动酒精灯，给试管预热，避免试管受热不均引起试管炸裂。记住要点，现在可以开始做实验了。嗯？叶铭，你怎么现在才来？”随着同学们纷纷动手摆弄桌上的仪器，蓝鸢老师转过头看着我，抱起双臂质问。
　　完了完了，差点儿忘了班主任最烦学生在上课时迟到了！我心虚地摸着头发，不敢看他的眼睛，忐忑地回答道：“抱歉，蓝老师，我之前被一些事耽搁所以来晚了……总之，真的非常抱歉！”等下，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心虚？明明实验室里的讨论声很是嘈杂，我却觉得此刻异常安静，在嘈杂下的安静里我清晰地听到了一声轻笑，我迷惑不解地抬脸往上看。
　　只见蓝鸢老师神情温和，他嘴角微勾：“看你紧张得！快去找位置做实验吧，叶铭。”
　　诶，他没有生气，反而、反而好温柔？我愣了一下，顿觉心中原本绷得紧紧的弦变得稍微轻松起来，只是脸上开始有一种灼烧的感觉在迅速蔓延，很快我急忙回过神：“哦哦，是，老师！”慌慌张张地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老师你没事不要乱放电！
　　这节化学课要做的实验是用高锰酸钾制取氧气。
　　“来得真迟，叶铭，”何叶圆坐在桌前略鄙夷地看过来，“你快要步我后尘了。”
　　我摇头：“不不不，总比你每天早上都迟到要好得多吧。”慢慢把高锰酸钾放进试管，我尽量将它平铺在试管底部。
　　“而且你脸好红，你确定没有被雨淋傻？”
　　奇怪地停下动作，我问：“你怎么知道下雨了？”
　　何叶圆继续送了一个白眼过来：“还真被雨淋傻了啊，衣服和课本都湿了好么。”她说得太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同学们，记得在试管口放一团棉花，否则就会像某些同学一样满手罪恶的紫红色液体了。”什么是“满手罪恶的紫红色液体”？蓝老师，这诡异的形容你确定没问题吗！
　　很快，一节化学课就在雨声中愉快地过去了。
　　走下了综合楼，我瞪了层层厚重细密的雨帘半晌，决定以化学课本为伞一鼓作气冲向那美好的未来。真是狼狈啊！心中油然而生出这样的感慨。我拔腿朝一棵被视作落脚点的大榕树奔去，该庆幸现在没有打雷闪电，否则树下的我会不得不与危险亲近。
　　半眯着双眼，我擦擦脸上的雨水，总觉得不远处的两个人影很是熟悉。我眨了眨眼睛，继续努力辨认了一下，竟然是凌云和Ｃ班班长竹默！只见竹默举着一把暗色的伞，为身边相对较矮的凌云遮雨。在凌云看不见的位置，他的脸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他们在一起了？！不是吧！
　　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Ｏｈ　Ｇｏｄ！难道先前的八卦是真的？我的同桌何叶圆堪称八卦使者，她手头上掌握着几乎整个初三年级的小道消息，简直是游戏里的百晓生，我有时甚至把她当成ＮＰＣ来看。因为有这样的同桌，我才可以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起初我还不相信呢，此时看来似乎确实是空穴来风。
　　我压下了内心想和他们打招呼的冲动，如果我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定很奇怪吧。和小说里写的是那样神似，“跟个电灯泡一样”。我叹息，经过了缜密的思考，我心中划过一丝担忧。凌云在年级里受学生孤立，常常遭遇他人的攻击，我多次亲眼看见这种情景，有一次她的作业本掉到了地上，周围几个学生不但不避开或者帮忙捡起来，反而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踩上几脚，接着装作刚发现的样子说：“哎呀，不小心踩到了呢。是吧？”然后他们中间爆发出一阵刺耳又刻薄的笑声。而竹默是Ｃ班的班长，在学生们里有着极高的呼声，他也不像陈羽涵那样容易冲动。青冥中学实在是个怪诞的学校，竟然允许学生会设立一个五大神奇班长的排行榜，其中陈羽涵和竹默就在那上边，作为一名出名得简直可以写进校史的班长大人，竹默怎么会和凌云……不，一切皆有可能，凌云也挺漂亮的。如果不是因为什么私生女和被人诬陷之类的事情，凌云早就是个受人欢迎的女孩子了。
　　别乱想了，我甩甩脑袋，加快脚步向教室走去。
　　“凌、凌云，还有竹默？”一转头就看见他们两人，我挠着头，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张嘴说话变得好艰难，“啊哈哈，我一次性遇到了两位朋友，好巧啊！那个，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竹默露出十分有礼貌的淡笑：“确实很巧，叶铭，我和凌云也是才从综合楼回来。”
　　我不解地问：“可你们不是同班的啊，你在Ｃ班，凌云在Ｌ班，这课程怎么会……”
　　“这有什么奇怪，竹默上电脑课，我上物理实验课，都一样在综合楼上课。”凌云站在一边略微不耐烦地解释道。
　　是我看错了吗，感觉她的眼里写着不屑一顾。我有些困惑，到底是什么让凌云变成这样？明明前些天我和她还在开心地聊天来着。“但是凌云，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不开心呢。有什么难过的别藏着掖着，告诉我，我可以替你分担痛苦的重量哦。”我凝视着她眼眸的深处，不由自主地上前，用没有拿化学书的右手握紧了她的左手。凌云的皮肤很光滑，只是不同于以往的冰冷令我心中打了一个寒颤。
　　但凌云愣了一愣，突然触电般用力挣开我的手，她那平静的表面掩盖不住内心的惊慌，她像是故作镇定地说：“我没关系的，我可不是你的爱人，你不需要总是这样担心我，叶铭。”说话间，又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几步，和我保持了距离。
　　我听完后目瞪口呆，视线迅速移到一边的竹默。他很快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回给我一个抱歉的微笑。
　　越想越难受，我皱起眉走近凌云：“你在说什么啊，凌云？我不担心你还能担心谁？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很奇怪，而且为什么要远离我？”我心里开始暗暗埋怨自己，我从未如此憎恨自己的身高，凌云明明比我小三岁却竟然比我高，现在我被迫微微抬头望着她。
　　“还能是谁，你在意的除了那个蓝鸢还能是谁！还有不要一脸我变心了背叛了你的表情看着我，我不是你的傀儡更不是你的女人！”
　　“凌云！你！”
　　四周路过的学生不明就里。
　　“咳咳，好了好了，凌云，叶铭。今天天气很凉快，我希望我们能够感受一下大自然给我们的馈赠。”这么文绉绉的说法肯定来源于竹默，他这个中间人一定很难做吧，我和凌云的火药味那么浓烈，太容易伤及无辜。
　　凌云看也不看我，生气地跑开了。只剩下竹默满怀歉意：“不好意思啊叶铭，凌云是火气大了些。请别放在心上，她不是故意要远离你的，这只是误会。”
　　疲惫地摆摆手，我勉强扯起嘴角：“客气什么，用不着道歉了，这件事上谁都没有错。竹默，你可以去扮演绅士了，买一套ｃｏｓ用的西装去ｃｏｓ黑执事，真的……”夹在我和凌云中间，还真是难为你了，“等下竹默，你和凌云，是什么关系？这个不想回答也没什么，我只是问问。”
　　“我向她请教数学问题，仅此而已。”竹默笑笑，转身朝远处的凌云走去。
　　烦人的上课铃声响了，我忽地想起刚才是因为下雨而不用做早操的大课间。
　　望着凌云和竹默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讨厌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