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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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是那天，凌云带着我去了她家。开门的是一名身着红裙的卷发女人，面容灰暗，憔悴，她皱着眉头瞪着我看，继而不问青红皂白，狠狠地把凌云骂了一顿，嘴里嚷嚷着“滚！滚开！”，还扇了可怜的凌云几个耳光。
我已经记不清为何凌云妈会这样生气，也记不清凌云妈到底又骂了什么更多的，记得最清晰的反而是凌云沮丧的模样。她一直垂着脑袋，肩膀在发抖，乱糟糟的发丝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她很安静，我却看到有连续不断的透明东西砸落在凌云脚下的一小方水泥地。凌云在流泪，但是她既没有哭叫，也没有反驳，只是紧紧攥着小小的拳头，指节发白。
那时的我被吓到了，我怯懦地扯了扯凌云的裙角小声说：“凌、凌云，对不起，我下次再来找你玩……那我，我先走了？”
她动也不动，闷闷地嗯了一声，我这才逃也似地冲了下楼，那一整天心底始终惴惴不安。
退出了尘封的记忆，我听着周围同学们对这件事的讨论，一时五味杂陈，心情复杂。尽管凌云的亲生父母非常不待见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也会打扫出一间杂物房当作凌云的房间，象征性地给一点钱以供凌云生活。而凌云长久以来都和我有联系，她总是小心谨慎地来找我玩，时时刻刻担心被她父母发现。现在这对不负责任的家长已经被害了，那凌云怎么办？毕竟是亲生的父母，她会难过吗？我不知道，也不敢去问凌云，我怕又和她发生本不该有的矛盾。
失魂落魄地呆在走廊上，没了父母，凌云的状况肯定更糟糕了，她一定又被人欺负了，可是，我迷茫了，她那天不是冷冰冰地拒绝了我的好意了吗，我又何必去帮助这样高傲的她？
“叶铭，你还好吗？”熟悉的声音在一边响起，我转过头去，原来是竹默。
怎么是他？！我抽搐了一下嘴角，那个雨天竹默和凌云走在一起的场景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我尴尬地摸摸头发：“也没什么……我好得很呢！先不说我了，你呢，你和凌云进展如何？”心里隐约有点不舒服，说出来的话也带了点刺。
竹默无声地笑了笑，他抬手推了一下眼镜：“还不错，你有心事？”
嘿，心事倒真有呢。
“我想和凌云说些话，你知道的，她这段时间总是躲避我，傻瓜都看得出来。你说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实在不行的话，我想直接找她说话。”我突然决定下来了，我应该主动去找凌云，人与人之间只有通过仔细地沟通交流才能解除误会。或许她确实有苦衷呢。
“嗯，她最近确实怪怪的，情绪很不稳定。脸色变得跟翻书一样快。我也正要找她，叶铭，我们快点，还剩几分钟就要上课了。”他默认了凌云是他的女票，也没有辩解，就快步跑向了四楼。我反倒受到了惊吓——他们还真的在交往吗！接着他忽然身形一顿：“你确定她愿意和你聊天？”
“没有，我只是觉得应该试一下。不试试咋知道。”
跟着竹默，我来到了四楼，只见不远处正在聚集着一群眼熟的学生，定睛一看，他们是许多同学避之不及的不良少年少女，有几人在小学有欺负同学与打老师被校方教育的黑历史，还有一些Ｌ班的学生夹杂其中。糟了！凌云果然又被别人欺负了！
“……看什么看！你这个没爸妈的杂种！青冥中学怎么会收了你这样的人渣！”
“就是！人渣！”
“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的，照样是个没人爱的家伙……”
我心下一惊，急忙想挤过这重重人墙。然而我怎么也过不去，这些人好像是故意的。这时一个手臂挡在了我面前，我抬眼看到的是竹默沉静的眼神，他微微摇了摇头。
“喂，班长先生，”我警惕地瞪着眼前这名长相清秀的男生，低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用力按住我的肩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叶铭，我们现在也过不去，不如先看看凌云会怎么处理这些事。”
我奋力想要挣脱竹默的桎梏，但他就是牢牢地控制着我，我恨恨地抬起头对上的是他警告的眼神。这货不是凌云的男朋友吗话说！有谁家的男朋友会这样在一边淡淡地看着自己女朋友被人欺负啊！这货太有问题了！
“竹默你这混蛋！你不可以这样对待凌云！”
但他只说：“叶铭，你想过吗，我们都不可能永远陪在她的身边，帮她做完所有的事。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开，会各奔东西，总有一天凌云要重新独自面对一切。”
我没法反驳。竹默是个好同学，他从来都很温柔，但是他太过于理智过于冷静了，有时会叫人觉得些许无情。
这些学生身材都很高，矮小的我迫不得已从他们之间的缝隙看个究竟。凌云站的位置正好面对我的方向，我得以看到她的正面。她低着脑袋，双马尾也无力地垂落，她旁边的一个漂亮女生明显是这群坏家伙的头目，我见过那个女的很多次。那女的有一个唯一的爱好，那就是欺侮凌云。我不清楚她有什么特殊原因，也许她仅仅是看凌云不爽。
那女生眼神极尽傲慢，她高仰着头，用鼻尖指了指凌云：“知道吗，凌云，你就是个祸端。”
凌云只是抿紧了唇，没有说什么。她的刘海给她的脸投下阴影，我看不清楚她的眼睛。
“首先，你给我们初三Ｌ班带来了糟糕的名声——”
这什么鬼理论！凌云的出生又不是她自己能做的决定！
“其次，除了数学成绩好点以外，你只会做些狐狸精的勾当——”
凌云的数学不是好点，而是好到极点！她在学校里没有几个朋友，只有数学才知她心，全年级数学最好又最喜欢数学的人莫过于凌云。还有后面那个“狐狸精的勾当”是意有所指吧，任谁都能听出这弦外之音。我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竹默，他看上去依然静如止水。
“最后，我敢说，就是你——凌云，是你，害，死，了，你，的，父，母！”女生一字一顿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伸出手指着默不作声的凌云，四周的围观
看戏的学生哗然一片。凌云好像被刺激到了，她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是一切都还没完，女生笑了，接着一个巴掌啪地甩上去：“这是替你父母来教训你！”很快又有两个响亮的声音夹杂着“这是替Ｌ班同学！”“替青冥中学！”
“可恶！”我别开脸，实在不忍心再这样看下去。只是三个耳光，她的脸颊就已经变得红肿，有几丝鲜红的血从她嘴角缓慢滑下。那个女生下手是有多重啊，明明看上去都没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这么做？“竹默，你放开我！你不救凌云我救凌云！”
“叶铭……”
“凌云不该被这样不公地对待！”我抱着脑袋，话语夹杂了哭腔，不知不觉中雾气漫上眼眶。慌忙擦了擦眼睛，我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流泪。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我继续望向了凌云。
死寂中，一个男生冷笑着把一根点燃的烟头拿到凌云的面前，忽然凌云嘴角上扬：“喂，跑龙套的，想做什么快点做，老子等得很不耐烦啊！”语毕，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男生以为她会什么反应都没有地坐以待毙，却没想到凌云说出了这么一番狂妄的话，他恼羞成怒，猛地将烟头按在凌云脸上：“你说什么？还自称老子，不想活了吗！”
这句话反让凌云的笑意加深：“没错，老子从没打算活着呢，这位萎靡不振的跑龙套大叔是想做老子的陪葬品吧！”这时，凌云顺势拽过跑龙套男生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抬腿一脚踹向了他的脸，凌云手一松，跑龙套男生因为重心不稳倒下阵亡了，还被她踢了踢脑门踩在了脚下。亲眼目睹一切的其他学生很受震撼，不知所措，只有先前那个漂亮女生发出了命令：“你们愣着干啥，还不快把这个祸端解决掉！”
刹那间我也受到了震撼，我没想到凌云这么会打架，记得以前都是别人打她而不是她打别人，她的胳膊上、背后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就这样，一对多的混战就这样开始了，我突然想起了竹默的话，侧头望了望他，他感受到我的视线，也看了过来。但他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急了：“不行！再这样下去，凌云会受到学校的处分的！”竹默点点头也跟我一起冲进人堆里制止可能的惨剧的发生。竹默几下就控制了两个高个子男生，我则奋力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努力向凌云靠近。可这时，意外发生了。
那女的不知从哪得到了凌云的书包，她炫耀似的捏着一个布偶朝凌云挥了挥。我定睛一看，那个布偶是我小时候送给凌云作为生日礼物的。紧接着布偶被她用剪刀剪烂并扔到了空中。凌云分了神，一下子就挨了几拳，有鲜红色的液体缓缓从她额角流淌下来。
忽然上课铃声响了。围观的学生迅速四散而逃，只剩下被打伤的凌云怔怔地愣在了原地，她的视线还停留在布偶掉落的方向。有清亮的水从她眼中碎裂开来。竹默静静地走过去，伸手抱着凌云，一下一下地摸着凌云的脑袋。他的校服衬衫很快被泪水打湿了，同时很快被染上了一些血红。
“凌云，别难过，我重新给你一个一模一样的布偶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不……不要……我才不要！”
“可是，为什么——”
她猛地推开竹默，然后痛苦地蹲在地上：“不，你根本就不懂！你根本就不懂呜呜……叶铭你什么都不懂……”她那决堤的泪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重重地在我心上敲击。
“叶铭，竹默，凌云怎么了？”蓝鸢及时地出现在不知所措的我们面前，他的手臂夹着一本化学课本，看上去正要给Ｌ班上课。
竹默简单地说了下事情的经过，片刻后蓝鸢走进凌云，伸手刚想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却被她扭头躲开了。“凌云、哎……你们俩赶快去找校医，然后再去我的办公室待一会儿吧，这是钥匙。这节课我给你们请假，”蓝鸢的声音掺杂了一丝无奈，他忽然转过视线看向我，“叶铭，愣着干啥呢？回去上课吧。”
我嗫嚅着定在原地，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直直地注视凌云他们远去的背影。
“别哭，你朋友不会有事的。”他微微弯下腰来看着我，笑了笑。
“蓝老师，我没哭。”
“哦？那你怎么解释你眼睛里的液体？”
“风太大，沙子进眼睛了而已。”
一节课又一节课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放学时间降临，我少有的婉言谢绝了尚语雅他们，许多学生纷纷欢呼雀跃地奔向校门，只有我自己一人静静地站在教室外的走廊，双手搭在栏杆上，听着身旁杂乱的脚步声迅速变小消失，凝望着渐落的夕阳，一层层碎碎的淡云被染上艳红，微微低头看去，操场上也只剩下几个打篮球的男生。
太阳在缓缓落下，我黯然，一些画面又一次出现在我眼前。拿出手机，手指快速在屏幕上划了划，一个短信从掌心悄然飞了出去。
你喜欢凌云吗？
几秒后手机振动，我低头扫了一眼。
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