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亦言》LEN

11、第十一章

　　在昕儿发烧后的第二天，正闲静的在房间里无聊的玩弄猫儿柔顺的卷毛。簌簌却来了，推开门的那一瞬，昕儿恍惚觉得簌簌眼底有着浓烈的悲伤，悠悠叹气，莫不是是自己眼花了？“最近怎么这么闲？三天两头就往我这跑？？”昕儿笑睨着簌簌，一袭青衣上片片泥土，不由得凝眉道：“做什么弄得这么脏呢？”簌簌无所谓的耸耸肩：“心烦，出去跑了几大圈子。”
　　昕儿玩味的挑眉：“心烦？烦什么…？因…”因为天擎吗？昕儿硬生生将后半句吞回去，她不是没注意到，簌簌最近变得奇怪起来。“如你所料，因为天擎。”簌簌轻勾起一抹笑意。

　　“哦…这…这样啊。我…我很聪明吧？”昕儿突地结巴起来，簌簌的水眸里满满的精明。“其实不必再瞒我了，看得出来的。”簌簌突然笑得有点冷漠，双眉紧锁着：“他喜欢你，我知道。”‘啪’手中的茶杯坠地，没碎，茶水却沾湿了两人的裙角。昕儿的视线胶在地上，不敢抬头望她一眼，在潜意识里，她总觉得对不起簌簌。“抱…抱歉。”低着头，支支吾吾的挤出这话。为什么要道歉，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着自己，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吧。簌簌垂眸：“你没什么需要道歉的，我虽然不聪明，却也不笨哪。”强扯出一抹苦笑，只觉得鼻头酸酸的。

　　“簌簌。”像是决定了什么，昕儿猛然抬起头来：“不管谁喜欢我，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你清楚的，不是吗？”看着窗外，簌簌淡淡的回答：“而不管我多喜欢他，他心里只有你，对吧？”昕儿秀眉轻颦，心里撕裂般的疼痛：“会因此，不再是朋友吗？”“不知道。”簌簌突然觉得嘴唇干涩干涩的，难受的紧：“可能吧。”昕儿苦笑道：“十多年的友情，只是这样而已吗？”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簌簌闷闷的道：“昨天，我问了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笑着说有，可我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是你。”一直都在瞒骗自己，要自己罔顾他对昕儿的温柔体贴…

　　他的情绪似乎总被昕儿牵动一般，簌簌早就发觉到了，只是欺瞒着自己的内心罢了。天擎的一句话，却彻底粉碎了她心底的谎言，梦幻的希冀。“我喜欢昕儿。”他竟然这么说啊……
　　昕儿从始至终都垂着头，房间里骇人的寂静。“走了！”簌簌扔下一句话，逃难般的离开了房间。“对…不起。”昕儿呢喃道，双手不安的绞着，道歉不知是对簌簌说的…或是对天擎说的。

　　那一段时日，簌簌没有再来，昕儿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突然之间少了她在身边的欢言笑语，倒叫人好生难受。“原来…友情不过如此薄弱吧？？”昕儿凝神望着窗外，芬芳的莲荷…
　　抚着唇，冰凉冰凉的，和指尖的热烫突兀异然。“咳……咳咳…”昕儿捣嘴轻咳，咳得眼泪止不住的流，疼痛从心底开始萌芽，发出藤蔓后盖覆真心，层层叠叠，便造成了撕裂的疼…
　　“昕儿…？！”推开门的天擎，看见的便是这一幕。双肩微颤，轻咳声伴随不尽的泪水滑落病态红润的面颊，止不住的一滴一滴。昕儿如没有听见一般，只是将脸深深埋在膝盖之间…

　　天擎忙蹲到她身边，拿出手巾子替她抹泪，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被推开。“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他慌忙想将手覆到她额头上试温，又被无情的打开。“不用你管。”昕儿红着双眼…
　　“我不可能不管…！”天擎沉稳的声音慌乱起来，只是在她身边静静守候，期待她偶然之间的一个回眸，一个甜笑，只是如此，也不可以么？“这件事，都怪你呢。”昕儿突然笑起来…
　　笑得几欲癫狂，却又咳嗽不止。“别哭了。”天擎心疼的伸出手，轻柔的替她抹去刚刚滑落的泪水，却止不住再掉下来的点点滴滴。“如果因为你，会失去朋友的话，那么我情愿失去你…”

　　昕儿被伤到极点，已然口不择言。“……”浓眉紧拧，薄唇因此话而轻轻颤抖，天擎突然间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离，却依然得强撑着。“你走吧…只要能挽回簌簌。”昕儿仍在呢喃……
　　静静的将她搂进怀里，再无更多言语，任由冰凉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直至昕儿哭累了缓缓睡去，就如她第一次卸下淡然的面具的那个晚上，倚在他怀里失声痛哭，哭累了便睡着了…

　　“只要……能挽回……簌…簌…”昕儿在梦中，仍然含糊不清的说道，眼泪干了，在精巧的脸上留下了斑斑泪痕。一句一字，如针般蛰进天擎的心里，不由得再次伸手轻抚她的面颊…
　　看着怀中挚爱的人儿，天擎温和却又坚定：“如果…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就算百劫不复，我也会走的，可以在远方……思念你，便足够了……”唇边一抹苦笑，只是凄然…

　　很长的一段时间，昕儿卧病在床，头并不疼，只是慵懒，慵懒过头总是觉得心在轻轻的抽疼着。“夫人。”凤儿急匆匆的推门进房，连门都忘了敲，这样的异常状况让昕儿失笑出声。
　　“夫人――”凤儿见她笑，便是不依的跺脚，急得双颊绯红，手里还捏着一封信。“信？”昕儿猛地止住笑：“是谁写来的？”凤儿听她如此说道，倒也不和她闹，伸手就把信交出。
　　接过信封，慌乱的拆开，映入眼帘的便是苍劲有力的笔迹，看完整封信，只是觉得心口的抽疼溢发明显，像是生长在心里的那些枝枝蔓蔓全都让人用力的扯开，疼痛更加是无从忽视…

　　末了，忍了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像烟雾般熏红了昕儿亮灿灿的水眸。“还是不愿回来么？”落，问候过家里的情况，更多的是在问可有小羽的消息了，这封信，参参杂杂的便是这些。
　　终是没有提到她的只言片语，昕儿的泪水一颗颗打落在信纸上，哪怕只是一句问候，便足以让她欣喜，可是，却没有。“那样的男人，不值得你哭。”熟悉的嗓音响在耳旁，低低浅道。
　　昕儿不可置信的抬头，看清了来人的脸，泪水更加波涛汹涌，手里还捏着信，便紧紧的将她抱住：“簌簌……！”泪珠，打湿了簌簌碧绿色的衣衫，片刻迟疑，却还是伸手轻拍昕儿的背。

　　“说过了，那样的男人不值得你哭，哭花了这张脸，没有任何好处。”簌簌强硬着冷凝的语气，见昕儿哭得如此，却发现再也冷漠不下来。“唉，罢了罢了，我输给你了！”簌簌叹道。
　　十多年的友情，果真不是她说断就断的呀！“听我说，把眼泪擦干，我也有封信给你。”簌簌轻轻的将昕儿推离自己，直视着她。“信？”昕儿抬眼，望见簌簌灿烂的笑颜，如以往一般。

　　簌簌从怀里抽出一封信，塞进昕儿的手里：“不管这封信说的是什么，不准再哭了！”凝重的语气簌簌并不常用，只是如今无法不用。“好…”昕儿点头允诺，颤着手拆开簌簌交给的信。
　　“水般的男人呀！”昕儿读罢，唇角浅浅的勾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如水温柔，如水清新，更如水般包容她的一切。天擎，便是个比女子还完美的男人。“是啊！”簌簌点头附和着笑道。

　　昕儿低头笑着，不愿再流泪，只因泪已流尽，心伤过，今后便要以笑来面对所有人。“还会再离开吗，你。”强调了最后的那个你，昕儿怕再听见不愿听的答案，簌簌微笑着耸耸肩。
　　“这段日子，我也不好过呢。”抿着唇，终是不甘不愿的说出这句认输的话。无关任何对天擎的不甘，只是因为在与昕儿的对战之间，她又败了一场，而这一场，更是输得一败涂地。
　　簌簌望着昕儿轻笑，窗外射进的阳光，让她拥有如女神般耀眼的光芒，这便是簌簌了。昕儿浅浅笑着，背光站着，拥有了太多的温暖，却怎么也暖不到心房，这便是自己了，昕儿轻叹。

　　“之后天擎常常写信给簌簌，嗯，大概就是这样了。”昕儿用简单明了的语气为一大段的回忆结了尾，轻吁了口气，继而笑道：“听得很闷吧？”羽摇头，弯起的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
　　簌簌挑眉，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倒也一句不漏，果然昕儿还是昕儿啊，并不曾为天擎的归来减淡那属于她的冷静从容。“呐，一个说了这么久，一个听了这么久，我倒是有福气喽！”
　　高扬着语调，簌簌笑着将最后一个云片糕放进嘴里咀嚼。“你…”昕儿看着她，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无意间看见羽的浅笑，倒也呆了好一阵子。不明白落为什么喜欢她，一直都不明白。

　　这瞬间，似乎全部的疑惑都消散，在脑海中印下的，便是那抹浅淡的笑意。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昕儿在顷刻间找出这个词句，出乎意料的与眼前的可人儿格外契合，终于是明白了。
　　羽的纯真，羽的无邪。没有一点是她比得上的，不是吗？？昕儿低头轻笑，嘲讽自己竟为了这么个简单的问题而苦苦冥思了如此之久，而最终得出的答案，更是残酷的让人只能苦笑。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羽开口，浅浅的笑道。“呃，是吧。”昕儿弯了弯唇，她居然走神了。风吹过，带来便是阵阵瑟缩。昕儿下意识的帮羽掖了掖被角，这女孩意外的讨人喜欢。

　　簌簌清透如琉璃的眸子流露出些许笑意：“胡思乱想的家伙。”声音很轻，轻得被夹带在风中呼啸而过。昕儿听得模糊，只得皱着清秀的眉头看她。“啊，没什么！”簌簌尴尬的搔了搔头。“方才你是在笑我吧？”昕儿伸手去拿水壶，却发现壶中的水早在她长长的叙述之中冷得透彻。簌簌摇头摆手，而后望见昕儿突然落寞下来的神色，轻叹，便伸手夺过了她手中的水壶。

　　昕儿霎地清醒过来：“做什么啊？？”“没什么。”簌簌顽皮的转了转眼珠子：“只不过想和你说，水冷了，再加温便是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矣。”文绉绉的随口胡说，簌簌轻笑看她。愣了一阵子，昕儿释然一笑，转头对羽言道：“要不要回房休息，风大，天也晚了。”“嗯，好的。”羽乖巧的颌首，任由昕儿扶起向房间走去，却忽在她耳边道：“昕儿真是个好嫂子…”好嫂子……么？昕儿苦笑了笑，对羽来说是个好嫂子的她，对落来说，是否也是个好妻子呢？罢了，这问题的答案，不愿再去寻找，就怕再得出一个可笑的答案，伤了自己，也伤了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