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十年前的我》立西大宝

6、第五章 早熟便也早凋零 国庆节假期

　　国庆节假期如期而至。恰逢王思捷的生日在10月3号，他说自己做东，请大家去东山公园烧烤。
　　“既然方许也会去。”假期第一天，乔睦拉杨安出来逛街，途中坐在麦当劳休息，“你别穿得跟一个男的一样去烧烤可以不？”
　　杨安默默放下手里的可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拉我出来买衣服的原因是什么。还不是你自己想买。”
　　“我是我，你是你。我又没否认我的企图。”乔睦抢了几根杨安的薯条，笑容有一丝奸诈。
　　杨安无奈地看着他摇头：“你是你，我是我，我真的没有企图——我唯一的企图就是烤肉。”
　　“你少装，就你和方许眉来眼去的，有几次我觉得方许看我都眼冒凶光。”
　　“呵。”杨安乐了，“我认真的告诉你，我对那面瘫真的没意思。他肯定也看不上我——对了，他对你面露凶光，可能是因为他也喜欢刘影。”
　　“什么？”乔睦愣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沉声反问，“喜欢就喜欢，什么叫也喜欢？”
　　杨安含着薯条，口齿不清地说：你觉得咯。
　　放他一个人去纠结吧，她都快饿死了。真是作孽。
　　“喂，我居然看见了方许。”
　　杨安埋头对付着汉堡和薯条，没有听清，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乔睦。
　　“我看到方许了。和一个女的从门口经过。”乔睦对着杨安皱起了鼻子和眉毛，做出一副同情的表情，“看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和他没可能了。”
　　杨安轻轻放下手里的薯条，抿嘴一笑：“乔睦，你再胡言乱语，我现在就回家。”
　　“行行我错了我不说了方许没有女朋友，没有好吧。可是我刚刚真的看见他和一个女的走过去了——”
　　“管他有没有女朋友。管你看到的是不是他。”杨安怒了，“姐姐我有喜欢的人，不是他，你少乱点鸳鸯谱。”
　　乔睦果然安静了，震惊的表情半天没有调整回来，微张着嘴巴像一条金鱼。杨安拿着包站起来就走，麦当劳隔壁就是一家女装店，杨安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随即听到乔睦匆匆赶过来的脚步声。
　　“我觉得你左边的裙子挺好看的。”乔睦动作比话还快，已经从衣架上把那条裙子拿了下来，“挺适合你的，你去试试吧。”
　　杨安莫名其妙的转头打量乔睦：“我什么时候说要买衣服了？”
　　“那你进来干什么？”乔睦更疑惑。“去试试吧去试试。”乔睦对这条裙子特别执着，“快去。”
　　杨安懒得跟他争，嫌弃地接过这条浅蓝色格子的连衣裙，乔睦殷勤地主动要求替她拿包。走进试衣间，杨安把裙子挂在衣钩上，自己上初中以后就没再穿过裙子，也不知道乔睦今天是怎么了。她摇着头无奈地解自己衬衫的扣子，解到第二颗时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杨安再次审视了一下眼前的这条小清新蓝裙子，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杨安就走了出来，在全身镜前转了几个圈，“怎么样？”她歪着头看乔睦，后者的注意力完全在裙子上。
　　“好像，显得人有点黑。”乔睦嘟囔着，“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杨安忍住嘲笑他的冲动：“那谁比我白很多，穿起来不会很黑。”
　　“唔。”乔睦还在蹙着眉毛，他围着杨安转了个圈，恨不得拿放大镜看裙子的每个细节。
　　杨安被他绕得晕，勒令他别再转圈了，“呐我跟你说，我比那谁高一点，她穿小码就够了。”她平静的陈述，“而且她平胸，穿这个比我好看。”
　　乔睦的脸倏地红了，瞪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杨安耸肩，“随便你咯，这裙子你买不买？不买我就换了。”作势就要往试衣间走。
　　“你别急啊。”乔睦连忙拉住杨安的胳膊，“谁说不买了我马上就买。”

　　“一条裙子700，你也是舍得。”走出那家女装店，杨安啧啧感叹，“刚刚让你给我买个麦乐鸡你都不肯。”
　　“麦乐鸡又不能穿在身上。”乔睦脸上还喜滋滋的，在杨安眼里一副十足的脑残样。
　　“你还有理了？”杨安手一伸，“你买的衣服，自己拿着，凭什么要我拿？”
　　“好了我错了我错了。”这一招果然管用，乔睦马上服了软，“你不是答应我了么，大姐大，算我拜托OK？”
　　杨安收回了手，有些得意。走了几步杨安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乔睦本顾着发信息，看杨安停住，就顺着她的眼光向前看去。
　　周末的商场往往人满为患，纵使在C市最大的印象中心城，来来往往的人成着群，想认出一个几个月不见的人并不容易。
　　可是那个人似乎特别的显眼——又或者是高大魁梧的他和他的娇小的怀着孕的妻子走在一起特别显眼。
　　“那是段凌和他老婆吧？”乔睦也看到了他们，“我们要不要去问个好？”
　　“我想上厕所。”杨安没有接话，垂下眼眸，“你自己去打招呼吧。”
　　乔睦一愣，莫名其妙的跟着杨安，刚刚还张扬跋扈的，怎么现在就蔫了？乔睦和杨安认识的时间并不算太久，却比其他人了解她——当她故意脚步加快走在前面的时候，其实就是不想让你跟上她。

　　杨安一直很不喜欢C市的商场，这座城市几步就能有一个大型商场，商品琳琅满目顾客能比橱窗里的模特还好看，但是每一家的空调都开的那么冷。冷的人膝盖发疼。冷的人胃都抽搐。杨安终于找到了卫生间，小跑着几乎是撞开了门——果然，整栋建筑最温暖的地方，居然是厕所。
　　杨安盯着巨大镜子里鼻头发红的自己，觉得很可笑。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估计自己正处在这辈子外貌最有吸引力的年华。好看又如何，豆蔻要上高中，豆蔻要考大学，豆蔻还不能结婚。
　　可是豆蔻第一次喜欢的人都快要当爸爸了。
　　杨安不知道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伏在洗手池哭了多久，口袋里手机一直不停的震。等到她洗干净鼻涕眼泪，往眼里扑了几次水，还是能稍稍看出红肿。杨安管不了那么多，再不出去，估计乔睦就该报警了。
　　她没想到，等着自己的不只有乔睦，还有方许。看到她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冲向她的也是方许。
　　“你拉肚子了？”方许闷头就是这句话，“为什么不接电话？”
　　杨安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太难过，肯定会被他那句你拉肚子了逗得停不下来。
　　可是自己实在太难过了，她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乔睦也走了过来：“你没事吧？”
　　杨安明白乔睦的言外之意，她看向乔睦，说：“挺好的。”
　　接着她转向方许：“班长你陪乔睦逛会街吧，他想买鞋。我肚子疼，我想回家了。”
　　方许点头，只说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杨安当然不会给方许打电话。离开他们不久，她就关了手机，打车回家。
　　没人会懂，乔睦也不会懂。没人会理解，连她自己都不能理解。没人可以倾诉，她不敢向任何人倾诉。
　　心里埋下了一颗潘多拉种子，她却没有装住潘多拉的盒子。
　　杨安想起那些关于初恋的故事，生涩却温暖，一如自己曾经以为的那样，彼此知晓，心照不宣。她以为他都了解，她不怕被他了解，她对他不敢有任何祈求，只想着也许他会一直能记着自己。
　　可是其实他也许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眼里自己和乔睦没有区别，和其他人没有区别——那条跑道上洒下过那么多人的汗水，沙坑掩埋过那么多人的足迹，而她唯一能留给他的记忆，可能就是那年，“50米进步了整整两秒的天才”。
　　很久之后，杨安看到一个问题：形容一下初恋的感觉？
　　杨安想来想，打出了回答：庄生晓梦迷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