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22章_生活还是要继续吧 方许的离开 ...
-
方许的离开似是无声,又似是点开了最惊心动魄的波澜。
没有任何交代,没有任何提示,方许的书桌被杨安占用,杨安以前的书桌和方许的椅子一起被推进了储藏室。
新的班长人选选了出来,喊起立坐下,交代班级事务的魄力并不比方许逊色。
还是照常着上课,篮球赛辩论赛一个不少,雅源的生活如此多彩,不会因为少了一个方许生出什么变化。
高一年级的第一名被教务主任亲手抓住早恋,遂退学。用这样的语言来形容,似乎格外吸引人。杨安和方许的事即使没有被学校点出,各种流言却渗透进了每个年级。似乎转眼就可以成为雅源高中部新的校园传说。
“你们知不知道,9班的那个大神转学了?”
“转学?不是退学嘛?”
“是自己退还是学校退学?我怎么听说他是被汪予淮开除了?”
“天,他跟他女朋友干什么被看见了,竟然会要被开除?”
“谁知道呢,住校就是这点不好,要是走读他们开个房什么的,不就谁都管不到?”
女卫生间似乎总是一个发酵谣言的地方。杨安站在自己的隔间里,咬着牙听见外面那几个嚼舌根的女生走掉才出来。强忍愤怒的眼里蓄满血丝,酝酿着随时就能哭出来的委屈和不甘。
渐渐地没有了方许的日子对杨安来说没有那么难过,闲言碎语总有平息的一天,他人好奇或坏心的猜测她也通通能无视,她再也没有理由不认真写作业,再也没有理由周末整天整天的出去玩。如木棉绒絮飘散而来的各种试卷,杨安甘之如饴,她甚至可以端端正正的抄完历史简答题冗长的答案。
原来像方许那样写字,也不是那么困难。
一个月后,她再一次看到了方许。五月中旬,全校号召为四川地震捐款。杨安承担着收款的责任,手捧着9班沉甸甸的信封往秦炜的办公室走去,刚刚看完新闻,她的眼睛还是红彤彤的。
教室办公室里也不似往常热闹,这场天灾来的太急太猛,公共电视机里正在直播救援。废墟满地,灰天暗日。杨安不忍心看过去,但是光听见直播员的播报,也足以让她心生怆然。
“杨安,过来交捐款?”刘小波本来正目不转睛地看新闻,正好对上了杨安的眼。他指了指秦炜的座位:“你们老师现在不在,你要不要等她一会?”
“好。谢谢老师。”杨安坐在办公室的小沙发等完了整个课间,秦炜也没有回来。最后她无奈,只好抱着钱又往回走。
临近上课,走廊里没有几个学生,杨安这段时间低调乖巧,很怕迟到被老师揪着小辫子翻旧账,于是更加快了脚步,小跑了起来。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遇到了迎面走来的方许。
已经有多久没有看到他?没有听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杨安顿住了脚步,呆呆地望着那个正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来的人——牛仔裤,白T,脱下校服的他一副轻松自在的夏日装扮,可是神色却是冷漠又戒备的,他的肤色似乎更加白皙了,却更添了一丝难以接近。
“班—班长———”还有几步之遥,杨安怯怯的喃喃的出声,甚至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可是方许神色未变,仿若并未看见她,并未听见她,仿若她只是空气一般,没有惊讶,没有躲避,连眼睛没有眨过。他继续着自己的路线,而视线随他而改变的杨安,则像一个矗立着的小丑。
擦肩而过时,杨安仿佛听到了呼呼的风声,那来自无源风口的力量,似乎卷走她内心仅存的侥幸和希冀。
那是她多少次午夜惊醒满头是汗时回想的场景。
凤凰花终于开了,暑假前的最后一天,高一分班的结果也出来了。所幸还是那些老朋友,都一起继续留在了9班。大家相约着9月再会,于是两个月漫长的假期在热浪的侵袭中开始。
那年的暑假格外热闹,似乎是对之前几个月的坎坷予以补偿,来自首都的奥运盛会的气息感染了整个国家。C市作为热门旅游城市也迎来了更多的游客。杨安报了一个学习画画的班,可是无奈自己没有艺术天赋,每天去上课也只是消耗这过于无聊的暑假。
是的,过于无聊。乔睦一家人去了北京,刘影也时不时出去旅游。杨致远自然没空带女儿出去玩,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看着女儿一天比一天沉默寡言,杨致远心里不是滋味却也不知该怎么安抚。
杨安的沉静并没有随着假期的结束而结束。分班以后在高手如林女生无几的理科实验班,杨安愈发的低调。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话不多,上课不爱回答问题,偶尔被老师批评也从不抱怨。她安安静静的考试,考在前几名也从来没有见她多开心,考砸了也没见她多难过。她话变得很少,除了乔睦刘影王思捷丁莱,平时不见她和别人有过多的交流。舍友也说,杨安像变了一个人,以前晚上总是会吵着闹着抢别人的宵夜,不放过舍友要听午夜宿舍论坛,而如今她总是会在熄灯之前就铺上被子躺好,乖得仿佛脱了胎换了骨。
杨安的异常也引起了秦炜的注意。她不止一次和杨安面谈,问她:“是不是到了高二压力变大了?不要太在意成绩,你基础扎实,不怕一次两次成绩的浮动。”
而杨安只是含笑不语。她又瘦了一些,眼睛深深地抠进了眼窝,双颊也凹了下去,脸上常常会显出病态的白,有时候对着镜子,她难免心惊——自己何时竟然和方许变得有些神似。只是这样的状态放在杨安身上不像是十几岁的高中生,更像是大病初愈。
秦炜叹了口气,递给她一颗糖果:“要注意身体,你现在脸色很差。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影响到心情,开心一点。”
杨安心想,我很开心,我从小到大都对人笑脸相迎,只是现在我累了,不想再笑了,有错么。难道一定要咧开一个空洞的笑容,露出一排精心打理过的牙齿,才算是开朗,才算是正常?
杨安倔强固执的表情被秦炜看得清清楚楚,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放她回去上课。
秦炜怎么会猜不到一个十几岁女孩子的心思,杨安现在沉默,也不知道是在怨自己,还是在怨她——但终究逃不脱和方许的关系。
得知方许已经出国的那天,正轮到杨安当值。她正在擦着黑板,听见丁莱在和别人说方许已经到了英国,手一松黑板擦掉了下来。瞬时扑上来的粉笔灰呛得她干咳不止。
乔睦刚好路过,忙替她顺背,吵闹的课间有那么几秒钟的停顿,随即一切如常。而杨安咳得蹲下身去,宽大的讲台电脑一体机挡住了她呜咽着的脸。
“他一直没有联系我,他一句话也没有再和我说过。”杨安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沾着粉笔灰的手抹上脸,场面是乔睦从来没有见过的狼狈。
“杨安。”他不知道做些什么,只能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别哭了,要上课了。”
是啊,要上课了,杨安接来乔睦手里皱巴巴的纸巾,胡乱擦了下脸,匆匆忙忙收拾完讲台。
那一节英语课,高二以来杨安第一次上课举手发言。思维敏捷声音清脆,甚至逗乐了处于更年期的女老师。
那是2008年的末尾,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杨安回来了——又或许只是经过了几个月的涅槃,固守着方许还会回来找自己的杨安终于愿意彻彻底底的妥协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