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十年前的我》立西大宝

22、第21章_这天你也离开我 杨安走出办

　　杨安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满脸毫无血色。方许和他的妈妈还被留在办公室里，她倒是全身而退了。
　　“女儿，爸爸饿了，走吧，去你们饭堂吃点东西。”爸爸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刚刚才知道，老爸接到秦炜电话的时候，刚结束一场课，连水也没有喝就赶了过来。
　　她觉得自己不仅丢人，还没用。
　　时间离下午上课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中午饭堂早就打样，杨安只能在小卖部买了两个汉堡热了，父女俩抱着汉堡坐在小餐厅里，好像几年前一样。
　　“小时候，妈妈刚走的时候，我们两个好像天天都这样吃饭。”杨安扯开汉堡的包装，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实在不好吃。
　　“女儿啊，”杨致远伸手替杨安擦了擦嘴边粘的肉碎，“今天你们老师的话，让我感触很深。我是不是关心你太少了？”
　　杨安移开了目光：“爸，可以不提今天的事情吗。”
　　“怎么能不提呢。”杨致远摇头，“爸爸就你一个女儿，从小就跟你说，只要你高兴，做什么都行。你想要谈恋爱，只要你谈的高兴，爸爸也不会说什么。”
　　“老爸最怕就是你不开心。你现在这么喜欢这个方许，以后分开了，会有多难过？高中会消耗掉你们两个人的热情，很难走长远，到时候你不会后悔？你们老师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先放一放，不急在这两三年。”
　　“爸。”杨安放下汉堡，心里想要辩解，却又无言以对，“爸，对不起。”
　　“希望你想清楚，如果你非要谈，没人能拦得住你。你想一想值不值得。”

　　十五六岁的时候谈一场恋爱，到底值不值得。
　　十几岁遇到的那个人，到底可不可能走下去。
　　我看不清自己的未来，是不是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凝着他的笑眼，握住他热乎的掌心，伴着他的步伐走进斑斓模糊的前方。

　　整整一个下午，方许没有再踏入教室。他们的事情经过一个午休时间的发酵，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新闻。同学都避着和杨安聊到方许，可是她知道转身之际，也许就有几双好奇的眼睛，企图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端倪。3节课，几个老师都在上课前若不经意地扫一眼方许空荡荡的座位，默契地都选择了不喊那声“上课”。
　　杨安埋着头听讲，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定在听觉和手指上。她听记下来的内容，竟比板书还要详细，一笔一划的字迹穿破了笔记本里的道林纸。

　　果不其然，方许继续缺席了之后的篮球对抗赛。高一年级暗红色的首发队员走出来时，杨安只看到乔睦一个脸熟的面孔。肩头松了下去，眼皮耷拉下来，她拍了拍刘影的手臂，示意她想回教室。

　　教室里，方许和丁莱正在收拾着东西。
　　虽然来了雅源高中还不到一年，桌子上上下下倒是摆了不少物件。教室窗台上养的青竹已经随着春天的到来变得生机勃勃，嫩绿的叶子映着从窗外穿入的阳光，零碎斑驳的影子摇摇晃晃。
　　“真要今天就走？”丁莱把几本方许的书扔进一边一个纸箱子里，“不能等几天？”
　　“恩，谈了几个小时没用。”方许提起挂在桌子一侧的袋子的角，倒出了里面的一些杂物，“这些本子笔什么的你拿去用吧，我懒得拿了。”
　　“宿舍也要搬走？”丁莱停下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方许点头，叹了口气：“我爸和我妈已经去收拾了。”
　　“天，多大点事。”丁莱一把坐下来，愤愤地打着，“是那个汪予淮？他有病啊谈个恋爱至于把学生逼走？还有秦老师，她舍得让你走？”
　　方许沉默着翻了翻几本笔记，把它们叠在一起放到一边，道：“不是老汪。是我妈。”
　　丁莱张张口，迷茫地重复：“你老妈让你转学——那转去哪里——一中？”
　　方许喉结动了动，喉咙像堵着痰一样难受。
　　“可能，出国吧。”
　　丁莱“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还未等他开口，教室后门方向传来杨安发颤的声音。
　　“那你什么时候走？”
　　方许背对着杨安的脸变得煞白。
　　他捧起那几本笔记，转身，第一次他不敢看着她。步伐僵硬走到她面前，把那叠整整齐齐的线圈本送到她眼下。
　　“这些，可能对分班考试有帮助。你要是觉得没用，那就扔了吧。”
　　杨安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跳着后退了一步，她狼狈地扯出一个笑容：“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万一你出不去，说不定还要高考。”
　　方许抬起眼睛看着她，声音轻轻的：“我应该不会高考了，对不起。”
　　杨安的笑容停滞在脸上，红色的血丝泛上清明的眼，“哈，”她干笑着，又退了一步，闪躲着方许的注视，“是不是如果我不突然回来，你就收拾东西消失了？”
　　“不——不是——”方许少有的慌乱，甚至控制不了声音的节奏，“我刚刚才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我——我没有手机，我本来打算收拾完就去找你，安安，你不要那样看我，我——我可能要准备考试出国，但是我有空就会找你，真的我有时间我就会找你。”
　　方许的声音渐渐的小下去，最后他徒然地闭上嘴巴，暗淡无光的双眼望着沉默不语的杨安。

　　那一刻的感觉多么奇妙，就像诗歌里描写的那样：蔚蓝的天空触手可及，平静的风吹乱我的头发，她安然站在我面前，笑着对我说再见。
　　杨安没有和他说再见，她只是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出去了要好好读书，我也会好好学习——不用来找我，其实你不用走的，我本来是想跟你说，要么我们就不要再谈了。”
　　这比告别残忍的多。
　　“什么叫——不要再谈？”方许似乎忘了身后几米还有丁莱，声音低沉又沙哑，“你是什么意思？”
　　“本来高中就该好好学习，何况你又要出国了，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杨安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听完她不紧不慢的陈述之后，方许重重地放下了那叠线圈本，转头回自己的座位抱起了那个巨大的纸箱，径直从前门离开。
　　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和停顿。
　　唯一停滞的，是杨安已经上扬到麻木的嘴角。

　　那天的后来，她默不作声地和丁莱一起收拾方许最后落下的东西。那些收拾的平平整整的硬皮线圈本里，还夹着她写给他的七七八八的小纸条，还有几张她自己都找不到了的她的小测试卷。杨安神色如常的把它们一一拣出来，扔进一边的牛皮纸垃圾袋里。最后的最后，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脸色同样不是太好的丁莱。
　　“我可不可以用班长的桌子？”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食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上了方许桌角那个黑色的“Y.A”。
　　“你搬去吧，要我帮你么？”
　　“不用了。”杨安推着方许已经空空的如也的桌子到自己的位子——她东西大部分都放在座椅地下的箱子里，换桌子很轻松。
　　“杨安。”丁莱帮她把换下的的桌子搬回原处，忍不住喊她，“你知不知道方许为什么会走？”
　　杨安已经坐在自己的新桌子边喝水，若无其事地摇头。
　　丁莱深吸了一口气，徒然地翻着方许留给他的笔记：“我要是你，还是去找方许说清楚。”

　　方许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怀里抱着巨大的储物盒。回到宿舍，他的床位已经被清理的空空荡荡。黎研正弯着腰试图看他鞋柜里还有没有剩下些什么，阳台上方国俊正在和秦炜说着话。
　　方许觉得很恍惚，两个小时之前，他还懒懒地在闹钟的提醒下拖着步子下床穿衣服赶去上课，而现在，他就要永远离开这个地方。
　　主动退学，似乎比开除或是处分体面许多，方家世代承袭着家族企业，方许的大伯是上一任的C市市长，一路顺风顺水惯了，黎妍怎么可能容得一个油盐不进的老师真的因为早恋给自己的儿子带上一个莫名其妙的处分。杨安走后，方许和汪予淮的争执难以挽回，最终在汪予淮的执拗，雅源的面子，方家的面子，儿子的前途中，黎妍毅然选择了儿子的前途。
　　她主动伸出手和解：“作为母亲很惭愧教出了这样的孩子。好在没有耽误到人家女生也是万幸，阿许这次太出格，会马上退学，处分也就没必要了。”
　　黎妍的以退为进反倒将了学校一军，此时此刻容不得方许的个人意见，哪怕学校表示方许一贯优秀这次只会给一个小小的班级警告也动摇不了她的意志。没几分钟的功夫，方国俊也抵达学校，校长亲自迎接，退学手续一个小时内全部完成。

　　“妈。”方许放下手里的箱子，声音干干的喊了黎妍一声，“我这边都准备好了。”
　　黎妍抬起头，画着精致唇妆的嘴角勾了起来：“你爸爸还和老师在谈事情，你先坐一下。”
　　看方许听完也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她收起了笑容：“你是不是在埋怨妈妈？可是儿子，这都是你自找的。不要觉得自己逞能可以保护女孩子。既然让父母出面为你解决了麻烦，你就该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