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十年前的我》立西大宝

21、第20章_东窗事发 “你们两个

　　“你们两个，马上跟我去办公室。马上！”汪予淮负手站在方许正对面，眉头深锁，无框眼镜下是一副嫌恶的眼神——他只不过听说高一教学楼天台的铁门坏了，亲自来看看，谁知道竟让他看到了两个学生在偷偷谈恋爱？早恋也就罢了，方许这个小子几年也没有什么变化，那副一脸不知悔改的表情，和他初中打架那次一模一样。
　　秦炜的办公室里气氛诡异。这节大部分理科老师都有课，偌大一个教室只剩她和隔壁班的班主任，也就是学生口中的万人迷生物老师刘小波。
　　以及刚刚跟着一脸阴沉的汪予淮走进来的，她的两个得意门生，方许和杨安。
　　刘小波的位置在办公室最里面，等他注意到教导主任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学生进来之后，已经来不及溜出去。他从教时间不长，最怕处理男女学生问题，更怕被教导主任盯上的上纲上线的男女学生交往过密的问题——这不，他想置身事外，然而汪予淮那副嗓门，再加上这空旷办公室的回音效果，带上耳机都躲不掉、

　　“秦老师，你看看，这事我是该怎么处理——大白天，楼下上课铃都打了，两个人不去上课，在天台搂搂抱抱。啊，男孩子还是班长是吧？女孩子是不是还要评市三好学生啊？就这种状态，这就是我们雅源高中的模范学生？”
　　秦炜抬眼扫了一眼方许和杨安——杨安低着头站着，她也不好说什么。方许倒是大大方方的，但那样子，一点也不觉得惭愧。
　　“汪老师说的是。是该教训他们。”秦炜附和着汪予淮，又往他的杯子里添了点茶，“不过这节课是数学，要不要让他们先去上课？”
　　“先把家长叫过来。”汪予淮并不赞同这个方法，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讽刺，“还上什么课啊？刚刚就没打算上课吧方许？”
　　“叫我爸妈就够了，让她先去上课吧。”方许的声音又平又淡，听不出来他任何情绪。
　　几米之外的刘小波挑了个眉，摘下了耳机，以前处理这些问题，都是学生哆哆嗦嗦，要么矢口否认要么慌忙认错。这两个学生，倒有点意思。
　　“现在不是你担当的时候。”秦炜看了一眼方许，再看一眼杨安，转个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了班级学生家长通讯录，走出办公室打电话。
　　刘小波站起来拍拍衬衣下摆，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本生物必修一，踱步到汪予淮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你看你们两个，把汪老师气坏了吧。”他笑吟吟的拍拍汪予淮的背，“老汪，上次我忘了问你，你说的那个楼盘，多少钱一平？”
　　“不能因为他们成绩好，你们从任课老师到班主任就都包庇！”汪予淮吹胡子瞪眼，本来苍白的肤色因气血上涌颧骨部分泛着红，“学生不好好学习谈恋爱，学校说实话也抓得不是特别紧，他们倒好，该到上课时间不上课——”
　　“对对，太不应该了。”刘小波正了颜色转过头训斥方许，“就算你们能谈恋爱还保持成绩好，也不能不上课，影响太不好了，那别的成绩没那么稳定的同学学着跟你们一样怎么办？”
　　方许垂下眼眸，牙齿拼命地咬着下唇才没有笑出来。

　　杨安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或许秦炜只是缓兵之计，或许汪予淮说够了，再加上刘小波的插科打诨他们能有惊无险。然而他们两个人被秦炜和汪予淮轮番轰炸了半个多小时后，前后相差十分钟到来的杨致远和黎研彻底打碎了她的幻想。
　　接下来的时间，杨安觉得自己就像一尊没有思维，没有血肉的木偶，机械地听着两个老师义正词严的批评，无奈地听着自己的父亲和方许的母亲为两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向学校道歉。

　　她最承受不了的，是父亲自责的口吻。
　　“是我做家长的不对，平时老是出差，周末回家也没空陪孩子，心灵交流比较少，给老师填了麻烦。”
　　杨致远和黎研礼貌诚恳的言辞，两个学生听话的态度似乎让汪予淮消了点气，秦炜也松了下心，听闻杨致远如此说，她点点头。
　　“是，家长的陪伴确实很重要——尤其你们家家庭特殊，我说句不好听的，家庭的关心对于单亲孩子更加重要，我教过的学生里面很多早恋的都是单亲家庭，缺乏家庭的关爱真的是——”
　　“秦老师！”静默不语了几十分钟的方许骤然开口打断了秦炜的话。他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汪予淮的神色稍有缓和，这回又重新板起了脸。
　　“方许你有什么话说？”汪予淮看着他，不轻不重放下了茶杯。
　　“方许，你那是什么态度，快点道歉！”黎研猜出了儿子是在给女孩子打抱不平，但此时不是讲绅士风度的时候，“快点给老师道歉道歉！”
　　“没事，”还未等方许或是秦炜接腔，汪予淮皮笑肉不笑，“你有什么意见？我看你不是很服气？”
　　随之到来的沉默，让杨安没有来由的感觉到紧张——这种慌张，比第一次在小学的时候被同学嘲笑没有妈妈来的更猛烈。她微微抬起头，看到站在身边的方许，他双唇紧抿，唇线如刀锋一样锋利。他半眯着的眼睛，正凝着汪予淮的方向。
　　她想起来方许曾经开玩笑一般说过的，汪予淮对他一直不满。
　　“阿许。”她小声喊他，甚至伸手准备去拉他的衣角。
　　可是来不及了。他的声音，比她的动作快。
　　“汪老师，我是有意见，”方许眼睛有些发红，脸部肌肉绷紧，声音如冰刃，“这件事和杨安没有关系，是我缠着她，你们不用一直说她。”
　　杨安放下了手，目光投向了办公室青灰色的大理石地板。
　　她以前一直觉得，小说里那些万念俱灰的心情描写都是矫情或是骗人，可是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绝望。
　　若化作实体，那就是方许话音一落汪予淮的冷哼。又是方妈妈打在方许脸上那一声扎进了杨安心里的脆响。也是秦炜那声叹息。还是爸爸放在她肩头扣紧了的五指。
　　无论是她捅了篓子牵连到无辜的他，亦或是他们一起闯的祸，到最后都是方许站出来，用他幼稚的谎言把她护在身后。
　　可是她却连拉住他的力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