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十年前的我》立西大宝

20、第十九章_开始亦或是结束 寒假在一个

　　寒假在一个难得的温暖又明亮的日子里走到了终点。新的学期，因为高一下学期期末的文理分科考试，各科老师开始变着花样加作业和课程强度。其中以物理和化学最为丧心病狂，恨不得一天发下一本新的练习册。学生叫苦不堪，老师却一个个义正词严：量变才能引起质变，不练习，怎么能认识到自己的潜力和不足？
　　3月最后一周的周五，秦炜拿着文理科分班意愿表让大家填写。
　　“只是看意愿，真正分班还是在期末之后，大家可以先考虑考虑，放学之前班长收上来。”
　　杨安大咧咧地勾上了“理科”，王思捷周然也是一样的选择。一直到下午放学，方许亲自过来收意愿表，刘影才磨磨蹭蹭地选上了“理科”。
　　“我怕我分班考考砸了，没办法留在9班。”交完意愿表后刘影小声说道，这是她几天来第一次主动和杨安说起分班的事宜。
　　“放心啦，万一真的运气不好砸了——”杨安说了一半才意识到不妥，瞄了一眼刘影发觉她神色未变，忙换了个语气，“我是说，万一，万一真的运气不好，分到10班11班也挺好的，你知道不，10班的班主任可帅了，他们班体委恨不得把班主任塞进篮球队里。”
　　“是嘛？”到底还是女孩子，提起帅哥就精神，刘影的阴霾瞬间扫清，“就是他们班的生物老师？那是他们班主任？”
　　“对啊，他教隔壁班的生物，就是不教我们班，”杨安愤愤不平，“不过——咱也不亏，我上次去上厕所，听见隔壁班的女生在讨论乔睦诶~”
　　“他有什么好讨论的。”刘影佯装去抽屉里找书，却被杨安拉住了胳膊，她打定主意不许刘影逃避这个话题：“还能有什么，下个月有高一高二篮球对抗赛你知道不？方许把乔睦说服了去首发了，首发！”
　　刘影耸耸肩：“那只能说明你班长口才好。”
　　“那是自然，”杨安喜滋滋的，“可是你难道不想看乔睦打篮球？喂，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隔壁班那几个花痴都快把厕所门板给震塌了。”
　　“反正又看不懂，穿上球服都长一样。”刘影把几本白色的练习册装进书包，“我准备回家了，你还不收拾东西——哦对我忘了，你要等你班长送你回家。那我先走了。”
　　“口是心非的家伙。”杨安小声嘀咕着，埋怨地瞅着刘影，“我不管，4月7号，你陪我去看球赛。”
　　“到时候再说吧。”刘影敷衍地笑笑，背起了书包。
　　“没得商量，你一定要陪我去看！”
　　“我走啦！”刘影脚步亲轻快地走了，只留给杨安一个背影。
　　杨安叹了口气，身子一转给乔睦发了条短信：“小乔，我尽力了，无奈我同桌油盐不进。”
　　她发完信息，便不再管教室另一头，收好几本书就蹦蹦跳跳地去找方许。

　　很多年以后，杨安都会记得2008年的4月7日，她记得那天发生了很多事，一件又一件几乎是诡异地展开着，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又也许是事情太多，导致她一下子不能全部回忆起来，那天的天气，温度，上了什么课，都变得很模糊。兴许一件主要的事情占据了全部的情感和记忆，其他的就都成了琐事。
　　而事实上，那是个相当灿烂的天气。高一高二的篮球对抗赛在即，从宿舍到教室必经的篮球场四周竖起了两个年级篮球队员的人形立牌。杨安在课间的时候拉着刘影下楼，围着方许的人形立牌做造型拍照，她不得不说方许不怎么上相，可能是因为皮肤白，立牌做出来，看起来比本人要壮。
　　“白花花的篮球队长。”杨安对着方许的立牌做出了一个射击的动作，下一秒就眼尖地发现乔睦的立牌有些不对劲。
　　高一年级的篮球服是暗红色的，但是乔睦暗红色的球服上，闪烁着一些不太正常的颜色。她眯眼一看，才发现那是些用荧光笔签的名，而且清一色是女生的笔迹。
　　嗬，竟然不在队长这里签，反而在乔睦那里签。杨安把刘影拽过来，让她评评理。
　　“这还不简单，知道方许的，有几个不知道你。可是乔睦可是公认的阳光帅气乖宝宝，受欢迎也很正常。”
　　杨安挪揄她：“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危机感？”
　　刘影摸了摸乔睦立牌上被印的不是特别清晰的脸，道：“这有什么好危机的，不过，听说啊，挺多高二的学姐很迷班长的，你下午看比赛的时候得冷静冷静。”

　　和刘影打闹着回教室，铁血刘特已经搬着一叠练习卷守在了讲台边。杨安和刘影从后门摸回作业，刚坐定，就听到刘特中气十足地喊“上课”。
　　但这一次，方许的那声“起立”却迟迟没响起。
　　叽叽喳喳的讨论如细细蚊虫声一般蔓延到了整个班。杨安抬头看向方许的位置，那里没有人——也许蹲坑时间太长了吧，她想。然而谢潼在背后的轻声话语却打破了她的揣测。
　　“方许好像家里出了点事。”他的话似乎是故意说给杨安听的，讲台上的刘特像是并不在意班长不在，张罗着让课代表把作业发下去。
　　一直到物理课结束，方许都没有回来。
　　“你知道他去哪里了？”一下课，杨安就回过头去问谢潼。45分钟的课堂里，她偷偷地给方许发了几条信息，却没有得到一条回应。
　　谢潼明显神游了一整节物理课，他眼睛本来就小，现在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我也不清楚，上节课间听到他打电话，好像是他哥？”
　　杨安没有继续听下去，快步走出了教室——站在走廊中间的她迷茫了，她不知道方许可能会在哪里。
　　其实关于方许她知道的很少，比如他若是一个人，会选择在哪里。比如他有一个哥哥，她竟全然不知。

　　她最终在小天台看见了方许。那天的风有些大，方许的上衣被吹得鼓了起来，他站在金属栏杆前，脑袋微微的低着，胳膊垂在身侧看起来有些无力，手上的手机屏幕还没有暗下去。他一直没有注意到自己，杨安指关节抵住了身侧的立柱，不确定要不要走过去。
　　在杨安的心目中，方许一直是活力四射，无所不能的。他似乎从来没有颓废无助过。
　　她不知道，那么骄傲的方许现在究竟想不想她靠近，还是或许他只是希望一个人待着。
　　她也不知道，从那天起，这个问题将会像最灵活的水草般缠绕着她，一年又一年。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就在杨安决定无声折回的时候，方许无意间转了个身，看见了她。
　　“过来，”方许抬起胳膊，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对着杨安勾了勾手。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柔软弧度，后退一步，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半眯着眼看着杨安慢慢地向自己走来。
　　“你怎么了，怎么逃了一节课。”杨安走近，双手就被方许握紧了。他倒是一副不是很在乎的样子，随意一笑：“也没什么，电话打完，课已经开始了，不想再去上。”
　　“你——”杨安观察着他的脸色，看不出他是故作轻松还是真的无所谓，“那个，是家里的电话？”
　　“恩。”方许的手紧了紧，压得杨安的指节有些疼。
　　杨安咽了口口水，垂下眼：“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恩。”方许的回答闷闷的，仅仅一个字，并不愿多谈。
　　杨安挣开自己的手，向他再走近一步，贴进了他的怀里。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什么也做不了。
　　方许左手抚上了她瘦削的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恩，她腿上挪一点肉到肩膀来就好了，下巴搁着实在有些疼。
　　可是心里却是暖的。
　　他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可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说出来除了让她担心，也没有其他意义。——而且，这种连自己都只能干着急的事，他一个大男生，实在没必要再扰乱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的内心。
　　“我听人说，是你哥哥——”杨安的声音很小，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经过了特殊的考量。
　　“我表哥。”方许合上了眼，“他在国外念书，出了点事。”
　　“出了什么事？——我是说，严重么？”
　　方许抱得更紧一些：“有点严重，被车撞了，断了锁骨。不过他身体好。”
　　杨安惊讶失声，半晌才反应过来“断了锁骨”是什么概念，“那怎么办——怎么弄的——难道他去游行了？”
　　方许微微一笑，“他倒是没去——”他悠悠地解释着，剩下的话头却迟迟没有跟上来。
　　“怎么了？”杨安在他怀里瓮瓮地问着。
　　而她并没有得到方许的回答。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麻烦——不仅是她自己，还有方许。
　　就在她上一句话刚刚落下尾音之后，方许的身体奇怪僵硬了一会，杨安看着他松开了自己，面无表情的直起了身子。
　　心跳声快要大过呼吸，杨安手指发冷，紧紧地拳了起来。她不敢再抬头看方许，也不敢回头看——方许看到了谁才会如此紧张，她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