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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柳家家主— ...

  •   在武林宝地的怀贤城,柳家的声望远比官府更高。

      十天前,柳二爷的意外之死就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尖石,搅乱了怀贤城的安宁祥和。一时间,武林中人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各门各派都相继赶来怀贤城一探究竟。

      街道旁的茶铺上坐满了手持武器的练家子,喝茶休整的时候也不忘转动着眼珠子观察八方人事,低声分享消息的同时还竖着耳朵听四面风声。

      一名虬髯大汉给同伴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说道:“看那里。”

      话音未落,茶铺中的大部分客人已经跟着他瞄了眼过去。

      那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胯【】下一匹乌云踏雪骓,腰间一柄无纹白剑,全身风尘仆仆,神色却依旧冷傲漠然,目不斜视地驭马而来。

      有人轻蔑一笑,“好神气的样子!可惜在高手如云的怀贤城,也不过是一颗不起眼的小沙砾罢了!”

      马上有人应和:“哼,初出茅庐的小子总是不知天高地厚!”

      讥笑声越来越响,那位虬髯大汉喝道:“你们真是狗眼不识人!知道他是谁吗?”

      茶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莫非是哪个名门中的公子?”

      虬髯大汉“呸”了一声,说道:“他可比名门公子可怕多了。”

      一人“哈哈”大笑,说道:“赤髯,亏你也算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就把你吓着了?”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啊,江湖高手大家谁不认识,这样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娃娃想要占一席之地?那是痴人说梦!”

      赤髯冷笑一声,说:“你们真是孤陋寡闻。看到他那柄剑了没?通体雪白,无光自耀,便是传说中的凝水剑。他就是梧桐老人唯一的徒弟——叶不归!还需要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谁是叶不归吗?”

      “叶不归?!一叶浮萍归沧海,那个叶不归?”

      “传闻叶不归幼时便一人挑了黑云寨,寨中所有人,包括寨主和副寨主皆是一剑封喉!那时江湖中广传,同辈之中,他只在单引醉和柳无意之下。可叶不归和梧桐老人久居天山,很少过问武林之事,所以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赤髯道:“听闻他在天山之上,悟出了和凝剑法。梧桐老人赞他已经出师。”

      人们脸色一变,再看那白色背影时,只觉高不可攀,寒气迫人。

      “莫非这次叶不归下山,是为了柳二爷之死?”

      有人喃喃自语道:“能让叶不归下山,柳二爷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

      怀贤城中央,一扇古朴厚重的青色大门门楣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褐框的牌匾,上面只有简单两个字——柳府,字体铿锵刚毅,似有千钧之力。牌匾上还有挂着白缎子,两侧则悬着两盏白灯笼,一看便是府中有丧事。

      柳府的大堂里,一眼望去到处皆有肃穆的白色装饰,一整套雕刻朴实的乌木桌椅更为整个氛围添加了一份沉重。

      主位上,发鬓稍白的柳振苍正襟危坐,一只手上展开着一封信,不发一言就已经气魄慑人,可眉宇间却难掩疲惫和悲痛。他与胞弟向来感情颇深,这次柳二爷在家中被害,不但叫柳家难堪,更是让柳家之主柳振苍心中绞痛不已。

      那信便是叶不归带来的梧桐老人的手书。其中提到十日前,梧桐老人在天山夜观星象,发现西南方煞气甚重,似是武林有难,便卜了一卦,卦中直指怀贤城。

      叶不归坐在客位上品了口茶,开口道:“师父差我下山,以助一臂之力。没想到,竟是柳二爷出事了。”

      也正是为了节省时间,他才没走官道,穿了座山,救了越十一。有时候命运就像是顽皮的孩子,没人知道他在何时何地编演了一出恶作剧。

      柳振苍深深叹了口气,“多谢梧桐老人和叶少侠相助。弑弟之仇,我拼了性命也必要报!”

      不想浪费时间,叶不归单刀直入地问:“可否告知此事的前因后果?”

      柳振苍理了理思路,便一一道来。

      那晚天气乍寒,柳振苍提前沐了浴,正想起身上床就寝,便听到柳二的声音自隔壁院落传来。

      首先是一个字:“谁?!”

      两轮呼吸间,大力开门的声音又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呼:“来人!”

      柳振苍内力雄厚,听出其中的警觉和不安,便立即随手披上一件衣袍,奔了出去。不过眨眼间便到了柳二的门口,却见柳二已经倒在院子里,急跃至他身边,眼前是满目的鲜红……

      “柳二爷当时就倒在这里?”叶不归站在柳二的院落中,低头看着地上残留下的模糊的暗色血迹。

      柳振苍颌首,“二弟他,就倒在这里,心口中了一剑。”

      “凶器呢?”

      “没有凶器,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

      叶不归沉思些许,踏进了屋内。

      屋内的陈设没有动过。窗前的书案上用镇纸压着一幅冬梅傲雪图,枝干曲折苍劲,红梅冷傲绽放,却是只有寥寥几朵,应该是还未画完,笔床上正搁着一支沾了朱砂的兔毫,笔尖上赤红如血,鲜艳欲滴。

      “柳二爷的画果然是臻于化境,令人叹为观止。”

      “他就喜欢舞文弄墨,如果多花点心思在习武上……”他不再说下去,后面的话已经失去了意义。

      仔细环视了室内一圈,叶不归蹙起了眉,得出结论:“凶手的目的不是柳二爷。”

      “何以见得?”

      “柳二爷性子温和,不喜交恶,而且谦逊有礼,不常出门,在武林中口碑也很好。试问,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人不惜得罪武林盟和柳家,都要冒险闯进柳府来杀害他?”

      说毕,叶不归走到墙边,用眼神示意柳振苍看墙上的小孔,那圆孔大约半指那么宽。他伸出手指,将指腹浅浅探入小孔,抬起时,指腹上有着一些灰白粉末。他转头,又望向对面那堵墙。果然,在正对着的地方,也有这样一个洞。

      “更重要的是,凶手武功高出柳二爷太多,如果只是想杀人的话,柳二爷根本没有机会出声。”

      他看了一眼柳振苍,补充道:“第一,柳二爷的武功并不高,也不爱带侍卫,想杀他不难,不必非要进府中候他。第二,凶手能悄无声息潜入柳府,没有惊动任何一位高手,甚至是你,可见,他的武功在你们所有人之上。第三,墙上两个孔,是凶手将院子里的石子以内力发出,直接穿透了两堵墙,可见其内力之深厚。这一击,就可以杀了柳二爷。”

      柳振苍神色凄绝,怒目圆瞪,咬牙切齿地说:“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叶不归没有移开视线,就这样望进他眼底,道:“也许是因为你。”

      “我?”

      “恐怕发生任何事,都不会让向来冷静沉稳的柳大侠慌了手脚。”他顿了顿,似乎想给对方缓一口气,“除非出其不意地戳中你的弱点。”

      柳振苍浑身一震,像是要站不住般晃悠着后退了两步。

      “如果是柳二爷呼救,你一定镇定不再,急于相救。凶手趁着你沐浴之时动手,说明你随身携带的东西有他想要的。”

      听罢,早已过不惑之年的人颤巍巍地合上眼,原本骇人的威慑力已然不在,只留下满脸愁容的憔悴,参杂着银丝的发鬓让他显得更苍老了。

      他声音沙哑:“原来如此。难怪无意要看这些东西。”

      “原来柳盟主已经知道了。”

      柳振苍从怀里掏出一个旧荷包,又从里衣中取出挂于脖子上的玉佩。

      “荷包是无意那早逝的娘亲手做的,里面是我柳家的御柳剑法和内功心法。”说着,他从荷包里取出两块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

      叶不归并不多看一眼,反而将目光放在那块玉佩上。

      “这玉佩,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历代柳家家主才能持有这玉佩。”

      他有点难以置信,“什么都没有缺少?”

      柳振苍疲惫地叹了口气,道:“这问题,无意也问过我。确实没有,剑法和心法也没有被掉包。”

      “晚辈明白了。还请柳大侠将这些都收好。”叶不归沉吟一声,又开口问道:“不知柳盟主去了何处?”

      “无意回来看了过后,动身去了无情崖。”

      “无情崖?无忧教。原来如此。”叶不归朝对方抱了个拳,“请恕晚辈告辞。”

      柳振苍见他转身要离开,沉下声问道:“你也觉得是神血门做的?”

      叶不归停下脚步,侧过身来,“晚辈暂时还不清楚,只是江湖上,这般高手并不多,神血门门主便是其中之一。最近神血门又挑事频繁,确实可疑。”他回身离开,“柳前辈请放心,相信真相在不久之后,总能水落石出。”

      男人目送那白色的身影离开,转身缓缓进了屋子。桌上的寒梅点点,像极了那晚溅在他雪白衣襟上的血花。画上的镇纸是自己去北方办事时给他带回来的,一旁的青瓷灯盏中,还有浅浅一层灯油,另一边的坐榻上摆着两人没有下完的残棋,书架上的珍本是他从自己的书房中讨来的,本说了只是借来赏玩几天,之后却不了了之了……

      一切都停留在原位未动。

      偏偏,最重要的人丢了。

      柳振苍心中一阵酸痛,泪水滴落在画纸上,晕残一朵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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