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魔》幽子

6、第五章 春风拂柳柳

　　出门走了半柱香，越十一才发现这无忧教总坛竟然那么大，岔路小径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偶尔遇到一队人马巡逻，对方瞧了一眼便擦身而过。一切都让越十一新奇地四处张望，他想，书上写的皇宫也不过这般了吧。

　　“公子，前面就是千惠园了。”

　　顺着湘儿的手指望去，万紫千红的珍奇花种让越十一眼睛一花，他还未踏进园子，一阵清甜的花香便迎面扑来。

　　以前住的屋子外种植着一些木槿，那几乎是越十一除了野花之外，唯一见到的实物，其他花朵都是靠着看图鉴来欣赏的，那本图鉴都翻烂了，越十一求了好久才叫看守他的侍卫给他带回了一本新的。

　　他还从没见过这样艳丽的、香气浓郁的花朵。

　　“你就在这边赏着罢。我去给你取衣服，马上就回。” 湘儿见越十一乖巧地点头，怜心一起，便又多提醒一句，“可别乱跑了。”

　　越十一在园子里兜兜转转，弯着腰看几株叫不上名字的红色花朵，花瓣层层叠叠，美不胜收。还没等他高兴，就听到前方传来衣服的摩擦声。他抬起头，有两人隔着一丈的花坛，已经立定在他面前。

　　来人一袭鸦青色深衣，长发用墨玉簪子束着，神情似笑非笑让人无端地生出一丝寒意。另一人在他身后一步之遥，褐色大氅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倨傲地看着越十一的眼中流露出一份轻慢。

　　正在越十一想着需不需要打声招呼时，前面一人勾起嘴角，对他微微一笑。见状，越十一就像是找到了下去的台阶一般，急忙回了他一个礼貌的笑容。那笑生疏刻板，只维持了一瞬便消失了。

　　对方抬手行礼，笑道：“在下柳无意，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越十一仰望着他，缓缓直起腰来。

　　隔开两人的花瓣殷红如火，随风摇曳时，阵阵甜香弥散开来。姹紫嫣红中，柳无意望着一身浅碧色普通长衫的越十一，其身上下除了同色的发带外，无一佩饰，一双灿若星辰的眼带着三分警惕、三分好奇和四分困惑。

　　秀靥比花娇，玉颜赛春妍。

　　柳无意笑意加深，心道：“真是一副好皮相。”

　　越十一学着柳无意的样子，也拱手回礼，认真地回答：“久仰，大名。在下，越十一。”

　　柳无意笑得更加开怀了，“哦？你听说过我？”

　　书本里面的人物都是这般打招呼的，越十一学着用了一招，却没想到是这个让他哑口无言的结果。是要承认自己随口一说的呢，还是继续编下去？

　　电光火石间，他望向另一人，对方却赐了他一记冷冽的眼风，一瞬间，他有种所有心思被完全看穿的错觉，之前的从容不迫被彻底粉碎了。

　　越十一垂下眼，“在下……”

　　“没事，不认识也不要紧。”柳无意见他无所适从的样子，只觉得有意思极了，想要再打趣一番，但想到接下来还邀了人见面，只得先行离去，“你在赏花吧？我们还有事，就先行一步。”

　　越十一没来得及回答对方的问题，两人就转身走了。等他们走远了，他才疑惑起来，为什么那人的回答和书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离开的柳无意慢慢将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只留下嘴角那抹戏谑。

　　“孟飒，你看如何？”

　　对方狂妄地仰起头，“属下认为，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罢了。”

　　柳无意轻轻一笑。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孟飒突然下拉了嘴角，道：“一想到等会要见到那张虚伪的脸，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说完，还煞有其事抚了抚自己两条胳膊。

　　“你不只等会要见到，你还要和他一同去湘州。”

　　“什么？！”他一大步踏到柳无意身边，盯着对方的脸，想找出开玩笑的神情。

　　柳无意却依旧笑得潇洒无比，“也只有你的身份能勉强配得上他。”

　　孟飒苦不堪言地说：“饶了我吧。不是还有你吗？”

　　“我？我还要钓鱼呢。”

　　湘儿回到花园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到越十一正蹲在地上，手指尖捏着一瓣红艳艳的花瓣，正往他嘴里送。

　　湘儿提高了音调喝止他：“你这是干嘛？！”

　　越十一手一颤，花朵还是塞进了他嘴巴。他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叱责给惊吓到了，苍白着一张脸惊恐地转头看她。

　　他巴眨着眼睛，嘴里还含着花瓣，无辜而惊恐地张张口，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看着越十一受惊的样子，湘儿也觉得自己刚刚口气过于严厉了，便放柔了语调，“这有什么好吃的？你要是肚子饿，我们就回去吃点心。”

　　“不饿。”越十一顿了顿，转了一个话题，低声问道：“湘儿，你知，柳无意吗？”

　　听到这名字，湘儿一惊，“春风拂柳柳无意，湘儿自然知道，柳无意就是武林盟主啊。怎么了吗？”

　　越十一将嘴里的花瓣吞咽下，道：“我，遇到了。”

　　“遇到了？没出事吧？”她关切地问。

　　毕竟柳无意代表着整个白道武林，她可不想因为一个身份不明的小人物而使得无忧教与武林盟产生嫌隙。

　　“没有。他怎么，在这里？”

　　“这个我倒是听说了，柳盟主这两天在教中与教主商讨事宜。恐怕是和前几日那件事有关罢。”

　　“什么事？”越十一自然是好奇相问。

　　湘儿尽量忽视那道期盼的目光，搪塞道：“我也不知道。”

　　越十一只好怏怏地转回头去，随手扯落一瓣杏橙色的月季花瓣，放进嘴里。

　　“越公子……”湘儿刚想出声阻止，又戛然而止。

　　她看到离越十一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背着光，浅浅地笑着，等她看清楚对方的容貌，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刚想开口，便立即收到对方警告的视线，背脊一寒，半响发不出声来。

　　“嗯？”那边的越十一还低着头，打算挑选其他没尝过的花朵试试味道。

　　带笑声从越十一头顶传来，“好吃吗？”

　　三个字叫越十一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仰起头来，“柳……盟主。”

　　他没有看到另一边的湘儿怪异无措的表情。

　　柳无意笑眯眯，“不敢当，越贤弟称呼我一声大哥就可以了。”

　　越十一困惑地歪了歪头，“可以，这样称呼？”

　　“当然。”柳无意说着，一把拽住越十一，悠哉一笑，说道：“相遇皆是缘，贤弟不如与我到亭中聊一会？”

　　越十一想了想，摇头道：“花，没尝完。”

　　一旁的湘儿整了整神色，插嘴道：“公子，既然盟主相约，你就去罢。庭中备的吃食可是你听都未曾听过的。”

　　越十一两眼一亮，又警惕地朝柳无意确认，“真的？”

　　“真的。”柳无意保证完，不容分说得抓着越十一的臂膀，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