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魔》幽子

5、第四章 神血门

　　“凤。”

　　那人停了笔，将其轻搁于黑翠质地，龙纹图样的笔床之上。

　　“只有这一个字？”

　　书房中央，秦毅正单膝跪在案下，而他身旁的一人有着极为普通的长相，打扮得像个平凡的书生。

　　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位全身装束都散发着古板迂腐的人竟然就是无忧教附木堂堂主，任允。他手上的情报量，足以撼动整个武林。

　　听到上头的提问，秦毅立刻神色恭敬地应道：“回禀教主，那人说确实只有这一个字。”

　　上座的人依靠到椅背上，“你觉得此人如何？”

　　秦毅稍稍思索了一下，如实答道：“他不太像是在说谎，但是他的身份却显得很是可疑。能中了杜鹃泣血还活着的，江湖上前所未有，要说他只是个普通人，我怎么也无法相信。何况，他连自己来自何方都说不清楚。”

　　他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嘴角，“任允。”

　　任允的声音也同大部分书生一般，平和谦逊，他应道：“属下在。”

　　“查飞凤门。”他停顿了一下，笑意似乎深了些，“还有那小子。”

　　“是。”

　　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撑着脑袋，问道：“青河镇那边如何了？”

　　任允道：“青河分部虽然被闯，但是损伤并不惨重，加上孙医师及时赶到，絮絮也并无大碍。”他无奈一笑，又说：“只是这次可把她气着了，说是非要报仇雪恨不可。”

　　座位上的人笑意不减，“蹊跷。偏偏是青河分部被闯，还在絮絮正好下山视察之时。”

　　孙絮絮是率土堂堂主，也是孙医师——孙延生的妹妹。

　　无忧教除了直属于教主的左右护法二人和亲卫队“天干地支”以外，共设有“金木水火土”五堂，一医阁。

　　其中，怀金堂负责从商赚钱和运营资金，附木堂负责收集情报，涉水堂和烽火堂则都担负着弟子选拔和武力，而率土堂则是担任教中事务、守卫以及人员调派。

　　率土堂与其他四堂不同，由于主要活动都在总坛进行，所以其下的分部非常少，其中之一的青河分部也选址在距离无情崖不远的青河镇。

　　那日正是孙絮絮例行下山视察分部情况，却意外受到了袭击。

　　这次不是简单的挑衅，必定有着更大的阴谋。然而只是凭借这些，他还不能断定对方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任允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请示道：“教主是否认为，这次依旧与神血门有关？”

　　听到“神血门”三个字，许久不出声的秦毅脸色凝重起来，忍不住道：“许飞究竟在怀贤城发现了什么？叫神血门一路追杀。”

　　毕竟在轻功上，能和许飞一较高下的人并不多。而神血门却耗费人力追了他多日，直到灭口为止。

　　上座的人缓缓开口：“柳二的死，青河分部被袭击，许飞被追杀，三者之间必有联系。”他扬起嘴角，显得兴致盎然，“现在又加上一个身份成谜的小子。看来有趣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案下站立着的两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越十一起初想走。

　　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之身，可是阴差阳错又被软禁在这无忧教中，这让他心中难免滋生哀怨，不甘被困。然而这无忧教看着占地辽阔，处处皆是破绽，可真走，却又总能被守卫揪回来，连医阁都踏不出去。

　　试了两次，无果而终。

　　湘儿端了碟点心到桌上，坐到越十一对面，抬手给他沏了杯茶，苦着张脸说，“越公子，你就别老想着跑了。既然无忧教能与武林盟齐名，那必然不是想走就走的地方。更何况教中也没亏待你，只是等着事情调查清楚了，到时候自然不会再留你。”

　　越十一摇头，神色哀戚，第一次一下子说那么多：“不怕，和你，说实话。你们，要调查，所以，留我在此。你们，解决了，我，活不久。”

　　湘儿听罢，心中惊骇不已。看着越十一平常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没想到心思竟是这般玲珑剔透。

　　然而她面上依旧笑靥如花，娇笑一番，才说：“公子你多虑了。我们无忧教又不是什么邪恶不赦的魔教，就算我们独往独来，不喜和他派结交，行事看着有些孤僻，但是也并非为非作歹，草菅人命的门派。”

　　她伸手将点心推到越十一眼前，朵朵莲花纹饰的青花瓷碟上，摆放着三块椰香红豆糕和三块酥皮核桃球。红豆糕赤白相间，透着莹莹光泽，看着便叫人食欲大增，越十一伸手取了一块尝尝，入口即化，口感顺滑，竟没有一点粉末状，香甜的红豆衬着清爽的椰汁，甜蜜却不腻人，待下了肚子，齿颊中还留着奶香味。当真是叫人回味无穷。

　　越十一一扫昨日郁闷，开口称赞：“好吃。我，从没，吃过。”

　　湘儿满是自得的骄傲，嘴上却谦虚着，“这只是普通点心罢了。”

　　此时越十一正喜滋滋地品味着酥皮核桃球。金黄色的外皮层层叠叠，一口咬下去，一道一道清脆地裂开，待牙齿碰到里面的陷，只觉软糯弹牙，切成小块的核桃肉嚼劲十足，像是煮的恰到好处的米粒一般，在舌尖上跳跃。焦糖的浓醇将核桃的涩味轻松的掩盖了下去，蜂蜜的自然却烘托出那份果仁的清甜淡雅。

　　越十一神色愈加顾惜。

　　看着越十一陶醉着小口细品的样子，湘儿笑着娇嗔道：“好啦！下次再给你做罢了，哪要吃得这般小心翼翼的？”

　　越十一有些不好意思，“很久，没吃，点心。”

　　“你家这样穷困？”

　　越十一瞧着便是不干活的公子样，皮肤白嫩，不像是经常晒太阳，十指纤细，也不像是干重活的，怎会连碟普通糕点也吃不上？

　　“他们，觉得，没必要。饱，就行。”

　　湘儿笑了，“这听上去像是在养小狗儿似的。”

　　越十一顿时脸色一白，又立马强行镇定了下来。

　　可不是吗？就像狗一样的。

　　今天湘儿亲自去了厨房取中饭。虽然教中似乎是忽略了越十一，但管事在衣食用度方面倒是大方得很，在合理范围内都尽量满足需求。越十一也慢慢开始有要求了，比如想吃什么菜，想吃什么糕点，想看什么书……总之，在湘儿看来，他越来越不满足了，不过既然管事不说什么，她也就顺着他。

　　“越公子，我回来了。”

　　“好。”越十一从书房跑了出来，右手还抓着一本书。“湘儿，武功，可以，飞檐走壁，水上漂？”

　　湘儿正将饭菜从食盒中取出来，还不忘笑看他一眼，说道：“你又在看什么书呢？”

　　“《江湖论》。”

　　论说这越十一五官端正，身材修长，看上去也是让姑娘们脸红心跳的秀雅俊逸男子，可偏偏这心智却似乎如少年般稚嫩，张口闭口都是问题，一双明亮的眸子总是在等别人解惑。一次两次湘儿还觉得对方懵懂可爱，可问得多了，难免觉得烦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耐心回答：“我听说教主功力深厚，能踏雪无痕，如鸿鹄飞天，轻功之快只留一个残影。”

　　“我，习武，是否，可行？”见饭菜已经放好，越十一急忙入座，又招呼湘儿一起吃。屋里就两个人，一个人吃饭怪冷清的，湘儿推脱几下还是妥协了。

　　她终是忍不住打击他：“公子，练武要趁早的，听闻教主五岁便开始习武了，你现在恐怕太迟了。”

　　他却听不出对方的画外音，“无妨，在下，不为成名，只求自保。湘儿，教我，几招？”

　　“好。下次有空教你几招防身罢。”

　　湘儿虽然嘴上应着，心里却是想着，下次有空之时还不定要多久之后呢。

　　吃过饭，越十一走到屋外看了一圈，打算将昨天要到的几株菊花给种了。昨日他看了本《植物鉴赏》后，立刻想要种些花草，湘儿便向管事要了几株菊，可惜还要再等三四个月，才可以开花。湘儿看到越十一在忙活，便也收拾了东西过来帮忙。

　　“只有菊。单调。”越十一表示出不满足。

　　湘儿将土填上，顺口说：“也是，其实可以再种几棵桂花树，八月份就可以开花了。”

　　“书中，百花争妍，我没见过。”

　　湘儿随口一应，“想看花的话，不如去千惠园罢。”

　　“千惠园？”越十一停下手中的活，扭头看她。

　　“就是教中的花园，里面种了许多美艳的花草，好多我都叫不上名来。”

　　越十一眼睛一亮，复又黯淡下去。他仔细地盯着刚植好的菊好一会儿，仿佛是要用视线逼它开出花来，接着他用指肚摸摸叶子，最终站起身来说：“我去，会招，杀身之祸吗？”

　　湘儿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看上去那么凶神恶煞吗？如果只是去花园走走就要丢了性命，那这花园还要来做什么？你要去的话，我就带你去罢，我们可不是胆小到连花园都不敢给别人看的人。我也正好顺路去给你领些衣物。”

　　越十一一共只有两身衣服换着穿，若是春雨一下，恐怕都没的衣服换洗了。他自己并不关注这些，反而是湘儿考虑到了。

　　被一个女子这般笑话，越十一觉得有些惭愧，道：“多谢，湘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