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皮影戏和掬 ...
-
“大胆妖魔！还不束手就擒！”
“哼！本魔君岂是你说擒就擒的？！看招！”
华灯初上，街上一处灯光明亮，聚了许多男女老少，甚是热闹。
在一片热闹的弦乐声中，白幕上一黑一红两个皮影开始酣畅淋漓地对招。观众将皮影戏的小舞台围了两圈，时而鼓掌叫好，时而噤声凝神地观看。走到圈外的越十一更是目不转睛，脚下再也不愿挪动一分。
锣鼓声加入了弦乐，整个故事进入了高【】潮部分。赤色的武神集合了诸多将领，将魔君逼入东南方的密林中，最后成功消灭了魔君，请来天师作法，将一切妖孽封杀于这片林中。最后武神建立了南王朝，便是南朝开国皇帝——姬武。
这是一段被神话了的历史。
乐声渐息，越十一的“定身咒”也终于被解。他咬了一口手里的卷饼，终于舍得移开视线了。
“柳大哥，这是什么？”他扭头问身边的单引醉。
单引醉笑笑，耐心地给他解答：“这是皮影戏。”
今天，他没有急着赶路，带着越十一在合福镇逛了一圈，给他置办了些衣物。换了身行头之后，越十一终于从一名清寒的穷书生转身成了名小少爷。
可惜越十一并不懂当下的审美，对他来说，精致的衣裳远远不及可口的食物来得诱人。只要路上嗅到了香气，他都要停下来审视一番，最后捧着单引醉买给他的吃食心满意足地离开。
“皮，影，戏。”他生疏得学着念了一遍，有意无意地解释：“我知道戏，只是没，听过这个。”
“下次再带你去看戏。今天接触了那么多新东西，也需要好好消化消化了。”
感到自己被小瞧，越十一有些不满，“我能消化。我学东西，很快。”
“自然了。我家贤弟最是聪慧。”
两人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话，不知不觉周围的夜色渐褪，红灯照亮了路面，莺声燕语传来，嬉笑怒骂皆有。
散在风里的胭脂香得令人心醉，越十一被吸引着朝那大门口望了一眼。“掬香楼”三个烫金字舞在门匾上，里面各色男女痴笑着，色彩斑斓的锦服比千惠园里的百花还要艳丽缤纷。
他的脚步放缓了。
街上的女子与门内的姹紫嫣红相比，如小野菊对上牡丹花，如星辰对上太阳。越十一从未见这般美丽的人，何况还有许多。
单引醉看他那呆呆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表面上却依旧亲和地问：“贤弟没来过这儿吧。大哥带你进去看看？”
他果然是起了好奇心，“这里是？”
“青【】楼。”
“青【】楼？”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是却坚定地点了点头想要进去。
他的大哥暗暗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两人才刚一进去，立马有姑娘迎上来。
“好俊的两位官人。”
一位浓妆艳抹的婀娜妇人站在里侧正招呼着人，余光一瞟，笑脸僵硬了一瞬，又赶紧恢复常态，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
“两位爷是头一回来吗？奴家是红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了。”
红姑的脸已经不再年轻，却依旧妩媚动人，甜腻的声音叫人听了就像嘴里被塞了粒糖一般。越十一愣愣地看着她，这种时候，往往是他“柳大哥”的发言时间。对方也只瞧了越十一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到单引醉身上。
单引醉开口很简洁：“最好的姑娘，最好的酒。”
红姑连连应下，转头便朝一边的小厮吩咐：“叫人赶紧将南苑的牡丹阁备好。唤天心和红【】袖来！”
小厮听了，连忙弯腰提醒：“红姑您忘啦？天心姑娘和红【】袖姑娘只有在月末才见客的……”
“让你去叫你就去！多什么话！”给了对方一击眼刀后，红姑又讨好地给两人引路，“两位爷这边请。”
等过了前厅，三人穿过拱门，进入一个小花园，红姑低声询问：“不知爷需不需要小倌？”
“小倌？”
越十一仰头用目光无声寻求单引醉的解惑，而此刻的教主却显然不想将这方面的事情泄露给他，只冰冷地扫了红姑一眼，吐出三个字。
“不需要。”
那美妇人顿时呼吸一滞，将原本就弯着的腰更往下沉，极力克制着自己发着抖的双脚向前迈步，再也不敢多发一言。
她内心恐惧之余，也不乏疑惑。以前教主不是叫过小倌的吗？
过了花园，便见一个小楼，别致清雅，之前的欢声笑语不复存在，越十一觉得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刚踏进牡丹阁，便是满目的纱幔层层叠叠，映着暖色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曳，分不清是纱在飘还是光在避。提前点上的香弥漫在屋子中，越十一恍惚间误以为自己置于花蕊之中。
屋中，规矩地摆着两张矮桌，互相对着，上面各放着一套银酒器，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吃，早就已有娇俏可人的姑娘们候在桌边，见他们来，纷纷扭着纤腰上来迎。
“请。请。”红姑示意单引醉坐上北边的位子。
越十一却正在靠北一侧，见红姑手势，也不多想，默默地走了两步，在北边坐下了。
这下红姑整个人都开始发颤了，死死盯着越十一却半个音都发不出来。她整理着语言，打算和单引醉解释自己想要迎上位的人真的是教主，而不是那个臭小子！
可转头一瞧，单引醉早就像没事人一般坐在了南面，甚至还满脸的兴致盎然。
无论多么蹊跷，红姑还是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即退下了。
单引醉一手拥着一名娇俏的女子，满心期待着越十一露出不知所措的无辜表情来——一个与世隔绝长大的木讷懵懂小子，在美人满怀承【】欢下，会有如何的羞涩僵硬显而易见。
对面的越十一确实是不堪重负，那么多女人紧紧贴着他，身侧手臂都被柔软的身躯压着，他几乎不敢动一分一毫。
“官人是第一次来吗？”他左侧坐着红【】袖，安抚般地轻拍着他的手臂。
“恩。”越十一脸上升起红晕，“你们，我见过，最美，而且好香。”
周围的姑娘们听了脸上漾起笑来，娇声道：“官人你嘴可真甜。”
“那你说说，我们之中谁最美呀？”
越十一求救似的看了对面的单引醉一眼，教主却没有反应，只顾着自己喝酒聊天。
他只好真仔细地观察了所有人一圈，然后说：“很好看，像，书中仙女。一定要选，是她。”他指着花魁红【】袖，解释道：“我喜欢，红衣服。”
虽然有最美，却是因为个人喜好而产生。这样一夸，所有女子都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有人赶紧撒娇：“那官人你说说，在场的里面，你最喜欢谁？”
“所有人？”
“对呀，你快说说。”
“柳大哥。”
一时没反应过来，房间中安静了一瞬，只余下悠扬的琴声缭绕。单引醉睹着那张微红的清俊脸庞，顿感后悔——应该早些告诉他，自己是单引醉而不是柳无意才对。
一旁的红【】袖看拘谨的小客人有些稚嫩，连忙打圆场：“是呢，自家大哥自然是最亲近的人。官人，红【】袖陪你喝杯酒。”
雕着桃花的银酒壶被一双素手抬起，粉色的酒酿泻出，流入银杯，送到淡色的唇前。
“请。”
越十一也不多话，一口仰尽。叫好声还没出口，越十一便呛着咳嗽了出来。姑娘们也不嫌弃，反而觉得可爱，嘻嘻哈哈地笑开了，抢着来敬酒。
美女在前，尽管越十一并不觉得酒好喝，但也不推辞，连着数杯酒下肚，豪气十足。没多久暖意上身，脸色更是红润，环顾身边的美人们，只觉得自己身处仙境，微微笑开了。
这一笑，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姑娘们感觉客人不再生疏，当然就凑得更近了。越十一笑得好看，一双黑亮的眼弯起，低着头的时候，长睫毛垂下一小块阴影，英挺的鼻子微微皱着，他轻抿着嘴，嘴角提到一个恰好的弧度，多一分则笑得太鲜明，少一分则显得拘束。
对面的单引醉被那张泛着桃花色的笑脸勾得再没了别的心思。
原本他以为越十一只有遇到美食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笑，如今看来，在这个人心里，美女的价值和美食是一样的。
往他平日里做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正经模样，真是伪君子。
“姐姐们，美若天仙。”酒壮人胆，越十一的手不知在何时已经羞答答地碰在一双柔荑上，“在下……可否，亲一下？”
好个衣冠禽兽的小色【】鬼。
虽然越十一的话不完整，但是在场的姑娘们总能心领神会，嬉笑声更是响了。
“哎呀，官人你这种话怎能问我们呢？”
“是啊，真讨厌。”
说着，几只粉拳柔软地捶打了越十一几下。不懂得世故的越十一再不敢动作，只好垂下头，目不斜视。
姑娘们见他真的不行动，心中暗骂呆子，却依偎得他更紧了。
“算了，就给你亲一下吧。”
一个姑娘抬起下巴，娇媚的眼神与其对视。越十一缓缓凑过去，正想在她那粉雕玉琢的脸上印下唇来，一个外力将他的臂膀一提，他便被大力地扯起，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就被环在了一个宽厚的胸膛中。
单引醉看了看怀里那张带着酒意的脸，笑得很深，“是时候回去了。”
越十一诧异地眨眨眼睛，明显恋恋不舍的样子。
“可是，才刚来……”他寻了个借口，“酒，没喝完。”
“回去再喝。”
“我想，在这里喝。”他又开始仰着脸用那双墨瞳表示哀求了。
单引醉低头，几乎是含着他的耳垂，柔声哄：“你该练武了。今天还没打坐吧？”
小猫咪急忙缩起脖子，小身躯因为酒的缘故有些绵软。见他晃了晃，单引醉紧紧扣住他腰身，将他半抱在怀里拖走了。
越十一心中万分不舍，他不会掩藏情绪，撇着嘴满脸难过的样子，尽管这样，他还是没有忤逆单引醉，一步步艰难地走出了掬香楼。
此时的单引醉还不知道自己将初入社会的越十一领上了怎样的歪路。即使多年之后，在越十一心目中，最想去的地方，依旧是青【】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