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魔》幽子

13、第十二章 “我希望是

　　“我希望是重要的事。”

　　单引醉万年不变的笑容终于被撤下，冷冽的眼神在夜幕下显得凌厉而阴鸷。在之前那个氛围下，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离开越十一的，此刻的越十一一定极度不知所措。可是在一遍又一遍的隐哨下，他只得抽身而退。

　　埋头跪在地上的甲子敏锐地抓到了单引醉不同寻常的情绪，但他没有时间多思，因为向来散漫从容的教主已经警告地散发出了杀气。

　　他抬头禀告道：“教主，孙堂主已经安全回到教内。对方在暗中搜寻教主行踪，已经在前往此地路上，还请教主示下。”

　　“呵，袭击青河分部和絮絮的目的果然是我。”

　　孙絮絮乃率土堂堂主，负责无忧教中的事务、守卫以及人员调派，对方一定是认为她手上有无情崖的机关地图才会埋伏她。单引醉一早便猜测敌人的目标是地图，他只是在怀疑，他们为什么要上无情崖。

　　他可不认为有哪个门派有能力袭击无忧教。

　　除非，他是为了势力以外的原因——比如在无情崖的某样宝物，或者，某个人。

　　单引醉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自己。所以他特地下山走这一圈，就是为了确定这个猜测。事实证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接下来，他便想知道，对方是想要他的命，还是其它？

　　回想起柳无意来到无情崖时说的那些话，单引醉英眉轻皱，心头隐隐浮现一股不安来。

　　暗黑无光的夜中，雨水渐大，“滴答滴答”地滴落在树叶上，宛如一场序乐，藏在故事背后偷窥着事件发展。

　　嘴角勾出一个嗜血的笑来，单引醉反省道：“我还是太小看他们了。本以为至少明天才能找到我，想不到动作还挺快。”

　　说话间，数十个暗影从北边冲出，有序地四散开，将单引醉和甲子包围起来，形成一个围攻的阵势。

　　“他们应该只是先头小队，教主你先走！”

　　甲子抽出剑来，剑光一闪他已经冲入阵势之中，横剑扫过，温热的鲜血溅出，又立刻被冰凉的雨水冲散。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单引醉阴狞地笑了。他飞身而起，连续拍出几掌，有人想要躲闪，却快不过单引醉的轻功；有人拿剑去挡，剑身如薄冰般碎裂了。只在眨眼之间，过半的敌人已经倒在地上咽了气。

　　见势不妙，剩余几人急忙打算退走，单引醉却是铁了心的要他们所有人埋葬在此地，倾身紧追而上，几招之下，林中再次只剩下他和甲子两人。

　　雨更大了。

　　“甲子。”

　　“属下在。”

　　“让天干地支全部隐藏在暗处不要出来，除非收到我的信号，否则都不要妄动。”

　　“属下遵命。”依旧无法揣测高深莫测的教主之意，甲子往常般忠心地应下。

　　单引醉纵身离开，周围景物掠过地飞快，甲子被远远甩在身后，再无法追赶上。

　　他轻功尽展，一心要尽快赶回去。一想到那只小猫惶惶不安地独自等着自己，他便心急如焚，只恨自己天下第一的轻功还不够快。

　　终于，他在一片暗夜中看到远处一抹幽白——是越十一身上那件半臂。

　　越十一竟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大雨倾盆直下，单引醉觉得自己看到了越十一发梢上淌下的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到脖颈，再到锁骨，最后流入衣襟中。

　　单引醉咬牙切齿地想，不是让乙子带人守着他吗？为什么不给他雨具？

　　他掠到越十一面前，将人一把塞进自己胸膛。

　　怀里的人动了动，将头仰起来，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

　　越十一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行，说话却依旧很平稳：“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好久。”

　　“怎么也不找个地方避雨？”

　　他捏了捏小猫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雨淋得湿透，头发也是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显得狼狈而无助。一阵心疼发疯似地钻进胸膛里，单引醉暗自咒骂了一声，自己竟然为怀里这个傻子紧张到这个地步。

　　如果说一开始注意越十一是因为他神秘的身份和出现的凑巧时机的话，后来，单引醉则是将这只小猫当作打发时间的消遣，乐在其中地逗弄他、戏耍他，想看他各式各样的表情，无论是愉悦、兴奋、难过、窘迫，还是惊惧，所有的波动，他都想要。

　　如今，却意外地失控了。他控制不住对越十一的关注和怜爱，完全陷入了那双黑如深渊般的双眸中，不可自拔。

　　可这是喜欢吗？

　　单引醉多的是肌如凝脂、美艳绝色的侍妾，也不缺身姿俊美、性格迥异的男宠。若是论容貌，越十一不是最俏丽的，论性子，即不是最乖巧，也不是最清高倔强的。

　　为什么会喜欢他？

　　“大哥，叫我，呆这里，不要走远。”他一脸信任，“我，认不得路，若走了，我怕大哥，找不到我。”

　　“你无论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单引醉将人环得更紧，运起内力帮他把衣服蒸干，“冷吗？”

　　“……不冷。”

　　紧靠单引醉宽厚的胸膛，敏感的越十一嗅到了对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他安静地沉默了一瞬，依旧什么都没有问。

　　“你的衣服，是干的。”越十一似乎想问，但立马又自己回答了：“我知道，是内功。对吗？”

　　单引醉笑了，“对。”

　　他喜欢看越十一暗中欣喜得意的表情，即使黑暗中看不清，他却依旧觉得高兴。

　　“咦？我的衣服？也干了。”越十一两手摸着自己身上，竟还不忘微微低头道谢：“谢谢大哥。”

　　“回去了。”

　　单引醉的左臂紧紧环抱着越十一的肩膀，脸上轻松的笑容依旧，耳朵却警惕地竖着。世人皆知，在武学方面，无忧教教主向来自信狂妄，从不屑于小心谨慎，直到如今的臂弯里多出了一个人。他依旧不惧怕死亡，却担忧他的小猫受到一点伤害。

　　此刻的猫咪则在内心暗暗惊叹内功的神奇，再次下定决心要练好武功，将敌人杀个片甲不留。

　　“抱紧我，别摔了。”单引醉将左手下移，搂起越十一的腰，带着他轻身一跃，施展轻功向黑暗中飞去。

　　只觉脚下一空，越十一反应极快，空出的左手立即抓上单引醉的右肩，而被单引醉的身侧压着的右手来不及抬起，只好伸到他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腰。

　　风声在耳边大声呼啸，黑暗中看不清东西，只见到扭曲的黑影一个个被甩在后面。

　　“大哥的，轻功，好快。”越十一发自内心地钦佩道：“一定，比，无忧教，教主，更快。”

　　在场的无忧教教主一下子苦涩难言，他在心里决定，等这事过了，一定要和这小呆猫解释一下自己的真实身份。

　　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多，单引醉与来者保持着不远的距离，并且逐渐拉进，直到逃到悬崖边，他终于被迫停了下来。

　　越十一前脚落地，还未来得及发问，十多个人影逐一从四面八方围来，气势汹汹朝两人一拥而上。

　　剑尖逼近，单引醉的左手更紧地搂抱着越十一，几乎要将他揉进身体里一般，他侧身极快，一掌打在对方的前臂上，直接将其掌地胫骨俱裂。

　　这时，越十一松开了抱着单引醉后腰的右手，竟挣扎着想去取他左侧的溪客。

　　“别动。”单引醉不只出声警告，将左手按得更紧了。

　　敌人眼尖，瞧出对方怀里的人武功不高，途中的三把剑都转了剑锋，朝单引醉的左侧死角刺来。

　　单引醉不退反进，脚下步伐凌乱复杂，叫人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是他自创的轻功身法——游龙夜行，此步伐灵巧诡秘，配合无忧教的内功心法，更是虚实交替，身形缥缈，难以捉摸。他自创出后并未临敌使过，只因为此身法消耗内力极快，负担过大，可现下敌众我寡，还有一个小贤弟要他护着，他必须用这招先解决掉几个。

　　其实，越十一还是很有学武天赋的，他的悟性很好，剑法练得也比常人要快许多，但毕竟时间短，也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这种时候，还是要靠自己啊，这样想着，单引醉豪气顿生。

　　倾盆大雨本就叫人视线受阻，单引醉使了游龙夜行，衣袂翻飞间身影无数，叫人看不真切，真假难辨。

　　如果有人问天下间谁的掌最快最绝，武林人士只会有一个答案——无忧教教主，单引醉。

　　可若追问他的掌究竟有多快，有多绝，那么，恐怕无人能答。因为受过他掌的人，都已经深埋地下，成了一副枯骨。

　　掌影掠过，像是几道鬼影，所触之处，便有身躯坠地之声。

　　鲁凡带第二队人马赶到之时，大雨中躺着一地的尸体，只剩下四人立着身举着刀剑指着单引醉两人。他非常清楚单引醉有多不好对付，可是当看到十多个手下在短短半柱香之内就损失了那么多人时，他还是难免感到了一份惊惧，对单引醉的惊惧。

　　庆幸的是，他及时带人赶到了。这场交战，赢的人必须是自己！

　　示意给自己的人一个眼神，所有人移步向前，将单引醉团团围住。

　　鲁凡难掩内心的激动，喊话道：“你现在束手就擒，也许还能留得一命在！”

　　单引醉依旧稳稳地抱着越十一，他的笑还在，但鲁凡明白他撑不了多久了，两队人马前后围击他一人，就算是天下第一又能如何？接下来只要耗完他的体力和内力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

　　那边的无忧教教主一边与敌交手，一边向后退去，直到触到了悬崖边，似乎真是境况困顿，难以维持。然而，若是鲁凡谦逊着仔细去看，还是可以发现单引醉出的每一掌都依旧沉稳如初，那眼中暗藏的笑意带着自信的谋断，这又哪里是被逼上绝路的困兽所能有的表现？那嘴角边的讥嘲分明就是在等待着猎物入笼的胜者才有的！

　　一柄钢刀来袭，硬是斩破黑夜和雨水，划出一道青光来！

　　单引醉稍稍侧身而过，刀锋狰狞地削下他几缕青丝，另一边暗器迎面破空而来，眼看再也难以避开，他搂紧了越十一，再退了一步。

　　“不要怕。”

　　他说话间依然有股轻佻戏谑，叫人听了便知他正眉眼含笑。

　　越十一只感到身体一重，好似有一张无形的大手扯着他的脚往下拉，他张大了嘴，却没能发出声响来。他们和雨水一起落下，他抱紧了单引醉，仰头看着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上面传来惊呼的声音。

　　鲁凡急了，他不想前功尽弃，立马下了命令：“下去搜！一定要找到单引醉的尸体！”

　　悬崖底下黑魆魆一片，黑暗张着嘴，倏忽间便将那两人吞噬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