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魔鬼邀请曲 ...


  •   九.魔鬼邀请曲

      次日晨,东边货运站的火车鸣声将我的尿意唤起。突然记起梦中我又见到了那辆红色HYUNDAI Coupe。推卫生间的门,有人。五分钟后,有人光着屁股跑出来钻去了被窝。感到下身有些痛疼,象是尿道患了炎症。秋冬季节我老爱得这个毛病。院卫生室给看病的是个老妇人。
      我说下面痛。
      她将眼睛翻过棕色镜框望着单瘦的我。
      尿很黄是吧。她问。
      痛。我犹豫了下说。
      于是开药。拿药的是个年轻的实习女护士。我脸红,声音颤抖。
      星期六,我无法抱着女人去浪漫。或者说是爱情。我没有。开始不想西西那女孩,心里难受。一个人上街。公交车从东边一直坐到西边的终点。那里是长途汽车站。去往长沙、贵州、重庆,甚至更远的地方。并非刻意,但也留心,没看到一辆红色跑车。女子象个迷,而我也并非是解迷的人。她属于任何,却不属于我。她很特别,这点认为在我心底一直未变。
      再次生出拨通女子电话的念头,是在公交返校经过肯德基门前时。然而巨大的陌生阻止了我,那感觉太冰冷。不敢奢想。
      回到开发区,回到红土地上的师院。大山将一切都拒绝在视线外,似乎眼前的就是拥有的。没雨,但也没有象昨天一样的阳光。阴阴沉沉,灰灰朦朦。
      我抽烟。玩弄酒窝。
      被小天使然子邀请去她们宿舍是我准备再次钻回被窝的那刻。象一场梦中行走,承认自已在有雾的早晨走了很远。室友们陆续起床。
      第一次去女生宿舍。并非是我的鼻子如何敏感,因为我妈也是用的那种东西。电视广告中也常出现——洁尔阴。这股浓重的药味在女生宿舍的空气中飘忽着。这味没有香味,无法去定论好坏。
      小天使知道我是电脑高手。中专上来的学生可能最为骄傲之处也就在此吧。男朋友给送的MP3不会通过电脑传递歌曲,小天使急了,将希望寄予我。这是一款特别古老的人类音乐播放器。30M的空间存上七八首歌。换歌必须得通过它附带的软件来实现。这些对我来说都太容易。尽管我从末用过这时尚的东西,但我的聪明毋庸质疑。
      很快然子的男朋友出现在宿舍,一个做作的拥抱没有吻。他带来一个软件碟片。整齐的书生装束,浓浓的眉毛,粉红的嘴。这模样不讨厌,这模样很阳刚。小天使爱,可能某刻我也喜欢。他对我抱以感激的笑,他很懂礼貌。
      想听哪些歌?我问然子。
      你给介绍介绍。你认为好听的就给我拷上咯。在她的男人面前然子可爱的脸蛋让我顿生尴尬。
      给她拷上张国荣的,梅艳芳的,容中尔甲的。也不说好听,我说这些都值得听。
      然子说好。听你的。她又补充说。
      这些工序我很熟练。很久,我在小天使的男人面前渺小地做着手中的活,不敢看谁的眼神。很久,我的呼吸淹没在洁尔阴浓浓的药味里。
      这女生宿舍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在,而其他人呢,大概逛街了。在星期六去商场超市买水果,买零食,买卫生巾,必不可少。猜测不出那股药味是从谁的身上发出。
      和然子的男朋友走下女生宿舍楼梯的时候,我们仿佛成了朋友。突然发现他和我一样的个子,一样的小白脸,一样的善良。他是个本科生,这是他的优势。我有酒窝,这是我的特别。在楼下分手。他还得等长得象韩国女孩的然子,之后去哪也无法知道。不管怎么样,见到这男人,我心底终归不是滋味。因为我渺小,因为我龌龊,我曾幻想和他的女孩□□。这罪恶不容原谅。
      回到宿舍,我打开搜索,又找到了那曲《Gloomy Sunday》。匈牙利作曲家鲁兰斯.查理斯创作的这首魔鬼邀请曲曾令至少一百人自杀。我的心情越来越沮丧。
      开始害怕一个人的宿舍。那条冷陌的小道通向民族广场,拆迁的民房区已经开始了基建。运送红土的卡车在路中央留下了清晰的轮印。对面政府大楼工程象始前人类的遗迹,孤独地矗立在师院的一侧。
      民族广场的入口就是巨大的黑色图腾。没有一丝风,也没有阳光。天空压抑着云朵。唯有葫芦丝的曲调象僧人们的经咒在死寂的空气中漫不经心地传播着。
      无心走进游乐场,我穿过音乐喷泉,来到湖边。这会儿的湖面已经浮满小船,五颜六色。在水上走廊上发呆,看船上的情人们嬉戏。再也无法忍受,那心中无奈的冲动。
      电话连通前的电讯声一直响过三下。
      是我。
      你?对方表示怀疑。
      是我。还好吗?
      你——哦,是你啊。
      其实——其实想和你说——其实世上没有烦恼的人,只有烦恼的事,对吧。
      嗳,谢谢你关心。我都想通了。女子的话似乎扬抑着一堆的无所谓。
      往后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向我讲吧,就当作是释压的工具也好啊。我认真地说。
      你?听筒一端传来女子的笑声。
      朋友嘛,总是可以用来交换心情的。如果算是的话。这样一来也不至于一个人承受着。
      你八四年吧?
      上次提到过。是春天生的。
      喜欢红葡萄酒,还是啤酒?女子突然用生动新鲜的语调问到。
      我从小就喝白米酒。可能是地域风俗问题,我妈妈总是纵容我喝酒。
      一定是个烟鬼罗?
      不怎么太抽烟。
      呵。也是。总归只是学生嘛。你猜我这会儿在干吗?
      喝葡萄酒?不——抽烟吧?不对,坐在窗户边……我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你的猜想很象我吗?
      哦,不——只是随便乱说的。
      我在给自已织一条围巾。
      给自已织围巾?
      没错啊。织一条能在冬天戴上的紫色围巾。
      女子在为自已织一条紫色的围巾。听到这话我的心辗过一丝奇妙的情绪。其实在这之前,我就曾在宿舍里想象到女子会在冬天里织毛线。倾刻,那种此前巨大的陌生感仿佛增添了一份亲切。但一切仍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她的声音象那辆红色跑车样依然遥远。
      真不好意思,打搅你了啊。通话结束前我这样说。
      其实你应该叫我姐姐的。不只差一两个冬天的距离哦。女子突然风趣而亲切地说。
      真是吗?可就怎么也看不出。一定是你故意的玩笑咯。我的声音一面很认真,一面又夹杂着调皮的色彩。
      我是说真的。
      实际上你看上去比我都青春。
      青春?呵,这种概念还值得有吗?女子哀怨的声音一下子刺穿了我的神经。
      此时,民族广场一侧的山地马路上行进着一队军人和车辆。大概是炮兵部队正在进行日常训练。这刻远处云雾中的山峦更象活生生马匹。
      是啊。当愿想变得难以实现,青春总显得无奈,是吧。
      人吧,都在白白忙碌——
      电话却突然断了讯号。我知道这不是双方人为原因造成的。但十分钟过去,我没有再接通女子的电话。感觉到了,她的末了的话大概又将自已的心情重新推向了低谷。当然,我也无法明白她的一切。哪怕她传递给我的是无数个暗示她生活的信号。
      各自在各自的生活中徘徊,谁也无法理解谁。
      一个人绕湖走了一圈。在一个烧烧店的门口突然发现了然子和他的男朋友。那个文儒的男子正在给我暗自喜欢的小天使喂羊肉串。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眼睛向着她娇小的嘴唇。
      不敢再去看他们的眼睛。不敢再在这种情景中停留。离开湖边,音乐喷泉池中的男男女女正踩着广播中的音符跳着慢三。我一口气跑过游乐场,挨在黑色图腾柱下望着我来时的那条小道和东边的天空。我想起了抱着通知书第一次到这城报名上大学的那天,火车正是从东边那家乡的方向驶来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