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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天使的眼睛非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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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使的眼睛非处女
清纯不能代表她的美丽,可爱不能形容她的灵秀。这刻她正躺在小门诊的病床上。是那样的柔软和容易被伤害。象一个忧伤的天使。她湿润的圆眼睛盯着瓶中已经停止滴嗒的药水,泪水只是那样小心地打湿了她的睫毛,再也没有流出来。她齐额的发丝伏在眉端,翕动的鼻翼是可爱的。她没有挪动娇小的嘴唇,她的无精打彩是她的优美之处。因为这一切是如此地让人怜爱。一个来自广西的韩国式优美女孩,一个被男人睡过的小天使,一个告别处女时代却仍旧让男人春心萌动的少女。
守候在病床边足足有一个小时。在白色的被褥下,细秀的少女身躯是那样的动人。在病床边想象她与她的男友□□时的情景,恐怕是莫大的罪恶。但这种想象确实从我的脑际滑过。
好些了么?我轻声问。
好多了——晕针真是可怕啊。
这多半与体质或者遗传有关。我从她湿润的眼睫毛上觉察到了娇弱和纯真。
你一直都在等吗?然子突然说。她轻轻地皱眉,嘴唇乖巧地反咬在一起。
接到电话我就赶过来了。对方当时也没详细说什么。
是我的死党,她说多少有个可以照顾的男生吧。然子没有将目光从我的脸上挪走,那单凤眼皮脆美到了极点。
我探头去望门外。玻璃推门的正对面,玉林花园酒店的大楼工程正在施工。估计离封顶还遥遥无期,但喻意着赚钱的广告文案在施工区的围墙上爬满了。房价800块/平米,这一年,小城的建设刚刚启动。而小门诊的两旁就是学生们的爱巢影吧,清一色的古铜色侗苗民族木制建筑。
毛毛雨一直在飘,雨伞同样在巷子里闪现。嘻笑声,鞋根声,或者长时间的无声无息。而寒气始终从铝合金玻璃门缝隙中渗透进来。我的牛仔裤里只有一条三角底裤,除了单薄,就是潮湿。我承认昨晚的罪恶,承认大学时代数不清的孤独的夜晚那不作为中的作为。
他——师兄大概有急事不能赶来吧?我垂下头不敢去看她。我知道我的心底远远不只是尴尬和龌龊那么简单。
说是去贵州见习两个月,好为毕业作准备吧。
就走了吗?
是啊,一大早动的身。学校太小气了,就只派了那辆日本人送的大巴车。就是那辆印着什么株式会社捐赠的咯。哎,也不晓得象他这样的人能不能坐到座位。
看得出,师兄很老实。
老实?可能是吧。
雨没有加大,也并不停息。象是有意要润湿山区的红泥。
然子起身要走,她的头发并未被压乱,依然顺直美丽。晕针后的这会儿,她并不憔悴,是衰美。
能走吗?去挽她的手臂是我最担心吊胆的打算。
然子腼腆的笑意仿佛音符在整个诊室里跳跃。亲切婉转。她小心地系上白色板鞋的鞋带,紧身灰牛仔裤凸显出她修长的身材。
小伞沿下,然子脖子下面散发出来的香味在细雨中纷飞。不象我妈的那堆化扮品,这香气很轻,若有若无。
无法再回从前,不敢再奢想。曾经的爱慕曾经时,年岁匆匆人最伤。这香味始终为别人而留,这身体始终为别人而有。美人又如何,美人只会增加自已的孤独。
象在民族广场执意要送女子样,在师院对面的超市门前,我又执意要送然子。她说买点东西就自个回宿舍,不再麻烦我。我很固执,很小孩子气,女人气概不差毫分。我说我很闲,一定要陪。
在超市,然子脸蛋绯红。她手上选购的卫生巾正是我家乡产的。认出包装,是因为我常帮我妈买。那家乡工业园中生产,短短几年,已是名牌。
尴尬变得毫无意义,脸红已经不能画出心情。
匆匆离开雨伞。然子再次道谢。那纤笑可爱,那声音性感。
雨雾中,一个清瘦的男人在女生宿舍楼下仿佛走了很长的路。
长途电话中与西西肉麻好一阵。
花两角钱,打一桶开水。
下午,我蹲在卫生间洗澡。洗潮湿的下身,洗冷冰的心。你不知道,二十年里,我就是这样洗澡的。而爷爷在的时候,他会把木澡盆放在厨房的火炉边,我光着身子坐在盆里,他一边给我生柴火一边给我添热水。至于学校那种热水淋浴澡堂我还真不愿去尝试。
为表感谢,然子请吃晚饭,定在民族广场边的清鱼馆。以防万一,我又借了钱。并不是有意要穿那条紧身的牛仔裤,是新买的牛仔展销会上的两折货。因为有着和女人一样丰盈的臀和修长大腿,所以在穿着上总是不满和难堪。出门前发现前面那地方太凸现,我抹了又抹,不怎么凑效。于是就弓着背,姿态滑稽。其实我喜欢西装,喜欢正式成熟的男人装束。
你无法想象我穿上牛仔裤是怎样的好看。那么听我为你讲一桩小事,大概脑中就有了图象。那一年夏天我去离家很远的村子参加一个葬礼。死者是个中年妇女,正是父亲的表嫂。家属在万分悲痛中为这个苦命的女人举行为期三天的葬礼。因为同是家族中人,所以我被安排在丧事中帮忙打盘下菜。我当时穿的就是一条黑色紧身牛仔裤。大概记得那裤边的喇叭口被我剪掉过。那年代不比今天,都流行带喇叭口的裤。当时我的那台MOTO移动电话就插在屁股兜里。端菜的那活计在农村的宴席中我做过无数次,为宾客服务也就是为死者尽一份心意,所以我做得相当认真。而那刻当我发现有两个女孩的神秘微笑是冲着我的时候,除了羞意,我什么都没有预感到。晚上的葬礼举行了几场比较大的家祭仪式,此外还有夜歌。我喜欢听这种唯有乡村才有的哀悼形式,大抵也就是对死者生前的一个综合评价吧。在家祭仪式举行到第二场的时候,两个女孩挽着手跑到我跟前,向我投以同样神秘的微笑。其中一个女孩用浓重的乡音对我说:可以和你做朋友吗?千万别误会,就是普通关系的朋友那种……于是我们聊上了。那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比妹妹更漂亮。姐姐说我长得好象女孩,所以想和我做朋友。妹妹说对我的牛仔裤感兴趣。并且风趣地说她买过好多牛仔裤就是没有我穿得好看……次日清晨出殡时,我走在送葬队伍的前头敲锣,下着雨。在死者宅子门前的山头上,我又见到撑着伞的两姐妹在向我扬手。而此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两姐妹。但那条黑色牛仔裤我又穿了两年,直到走进大学。
天黑下来的时候大约不到六点。
赴约。
被师兄睡过的小天使正在等候。
走在雨后湿漉漉的校道,能听得见溅水的细小声音。昏黄的灯光无精打彩地散落在开发区,四围就是黑压压的山峦。浓雾早早地趁着夜色在漫延。从市中心返校的公交载着满车的学生在师院门前的下水道边停靠下来。而校门口几辆用来出租的破夏立车象可怜的甲壳虫一样伏在水果摊边,门窗紧闭。西南的冬夜,湿冷在侵袭着小城,孤独犹同巨大的黑色瓦瓶,狭小的空间中,人们的眼神似乎永远不会互相停留。
微弱的路灯下,政府大楼工程象巨大的阴影停留在空中。经过它时,意识仿佛被红色的记忆带走,去很远的一个有紫色围巾的地方。女子的红色HYUNDAI Coupe就停在楼下的院子中,她端坐在窗前编织着手中的紫色毛线。苍白的容色象一个苍白的梦。一切迫不及待,而又漫不经心……
这城太小,拒绝繁华。唯有那缓慢的铁通网络才多少透着现代都市的气息。又似乎使小城与世界有了连通的可能。走过政府大楼工程,青鱼馆出现在民族广场东侧的小街上。这儿会集着小型歌厅和专售猕猴桃酒以及桂花酒的民族酒吧。此外也还有几家标榜芷江鸭的特色食府。
推门进去。大功率电烤炉已经将厅堂烘得热和。浓浓的辣味冲入鼻翼。然子就坐在一幅凤凰蜡染象下。沉闷的灯光,抹过铜油的竹筒桌子。然子的黄头发将她的皮肤衬托得白嫩雪亮的。她尖尖的小鼻子在柔光中显得特别好看。
来啦。然子抱着棕黄色的提包歪着脑袋说。
外面还真有些冷了。说着,我在她的对面坐下。
瞧你穿成什么样,不冷才怪哩。词句间,然子的小嘴是那样的迷人。
只是感觉两腿被牛仔裤裹得紧紧的。突然想到网上少男保健知识上讲过,应该穿宽松的四角内裤和宽大的长裤,不能让□□官饱受压抑。理论上讲牛仔裤是有害男子生理健康的。而我什么都违背了。二十年过去,紧小的白色三角底裤,一直伴随着我成长。
合上夹克。露出酒窝。在这样的情景下,我仍旧不敢多去看然子的眼睛。她的话我倒是听得相当认真。
看看,全都是按照我心情点的,应该没有意见吧?然子做出象西西一样卡哇咿的样子,将点好的菜单递给我。
不接过菜单是因为莫名的紧张占据了我的心。又或者我不想改变眼前已经既定的东西。此种形式此种状态太美好。小天使正从忧愁的病容中恢复光彩。
桌上的酸萝卜象也是芷江的特产。而夜朗国、玉屏一带也有这种东西。这小城的位置太特殊,以至于什么新奇的东西都会出现。而这些东西不仅在大都市里寻不到,且都各自有着上百年的历史。然子垂下眼睫将碟子推向我,她的眼睛让我一时疑惑了。究竟是双眼皮呢,还是单眼皮。不过倒是喜欢她那不眨时的凤眼,单薄的娇媚,明锐的清轻。
感觉头还晕吗?我用小牙签试了一片酸萝卜。
好多了,正在吃一些安乃近还有什么水扬酸之类的药。然子抱着一大杯热茶说。
这个天真怪阴冷的。
再次强调可能是因为我的衣服确实穿得太少。
所以感冒总来得措手不及。在北海我还从没犯过感冒哩!
你家离海远吗?
哈,喜欢海吧。
喜欢。
去海边有些距离,但我几乎每个月都会去上一回呢。每次回学校我都带了大把晒干的海鲜,下回一定记得让你尝尝。
腥味很浓是吧。
那就是说你不喜欢吃海鲜罗。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不行,那可是北海的特产,他特别喜欢。下回我一定要带点给你,到时不能说有腥味就拒绝吃哦。
在你面前他从来不拒绝什么的吧?
那当然。他一向都依着我的。怎么啊,男的应该让着女的难道不是吗?
也是。
说好了的啊。
一定。
茄子煲放在然子的跟前,孜然牛肉放在我的跟前。很久没有如此拘谨地吃饭。足够地小心翼翼使晚饭吃到很晚。很长时间,我都在然子的笑语中寻找新的镇定。
路灯下,雨线细静地飞落。小酒吧里噪动人心的跑调的流行歌声和学生歇斯底里的表演腾格尔《家》的喊叫声不断射入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