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天地清》陌迟迟

8、第 8 章

　　同时，七皇子府中，洛清蓝看着清欢轻轻为那睡着的女子扇着风，神情温柔的不可思议，叹息，“七弟，若她为宁王府郡主的，说来，你与她以前还是见过一面的的。”清欢只轻轻为云菁摇着风，并未出声。清蓝依旧自顾自的说着，“清欢，你可还记得陌山那副千年古棋？那局残棋其实是你和她一起下的，那年你方七岁，她更小，大约五岁，可你们已破了古阵，布上了新的棋阵。那时，你五日未回，岚姨让我寻你，我那时就在棋阵后面的千年古松的位置。”清蓝缓缓说来，想来依然震惊，那么大的雪，那么小的两个孩子，端坐于古棋阵前，神情肃穆，有板有眼的下棋，可下棋的二人似乎依然不自知，他们的棋将来将是怎样的天下局势，仿佛过家家，可那神情端正严肃。接着又淡淡开口，“清欢，你和她注定不会在一起的，那局棋，你和她便早已是对立。”心下叹气，他这个弟弟与当年的父皇真像，父皇许是早已知晓，方才那么做吧。
　　清欢听着三哥的叹息，不言不语，只是心底已是酸涩一片。他记得，他怎么不记得？关于她的记忆都被封了大概，可年幼时的，也许没人知，他亦不知，那便是她啊。那年，母妃逝世，他哭着去寻，阴差阳错去了陌山，偶然遇到了她，一个方才五岁的小女孩，冰天雪地之中，她的目光是那么坚定，“娘亲是从这里走的，我要在这儿等她。”他又冷又饿，她便烤兔肉，化雪水，闲时便谈天，下棋，他不知她的身份，他亦不知她的。可也许缘分冥冥之中早已种下，遇见她，是他最大的幸运，那五天，她陪他走过丧母之痛，如今，换他来陪她。菁儿对她娘的感情有多深，他不知晓，只依稀记得，那时那个小女孩目光坚定，脸上洋溢的是明媚的希望，而今，她有了心结，他来为她解。
　　灯花落了又开，三哥已回了，他依然守着她。夜寂静，唯有竹影婆娑。纵使对立又如何，她在，他在，一切都会好。
　　一早，云菁醒来，心已平复了，只是望见清欢眼下淡淡的青色，心中微微愧疚。一夜未眠，不伤清欢的温润清逸，梳洗完毕，见菁儿怔怔的，方欲言，下人已来汇报，宁王携其父来访，遂忙道，“请至正厅。”回见菁儿，似乎有些无法适应，轻言，“菁儿，你若不想见，也没什么的。”云菁叹息，“去吧，毕竟与我娘有关。”
　　行至正厅，双方见了礼，宁王也不多言，直截了当，“致远说你是心儿的女儿，那你娘她……”“我娘他早死了。”“那你爹……”“我没有爹。”饶是昨日已晓得了大概，此刻从亲外孙女嘴里听得，老宁王还是经不住颤了两颤，面色愈发苍白，老泪纵横，“我可怜的女儿……”本是冷冷的言辞，见过便欲离开，可听得老宁王之言，云菁诧异，难道宁王不是她爹……终于缓和了语气，“您是外公？”听得这一声外公，老宁王点点头，泪依然止不住的落，云菁已扑过来，爷孙哭成一团……
　　云凝了又散，风止了又起，从竹影婆娑行至荷叶青青，诺大的七皇子府不知怎地，很是寂静。掌风出，玉兰落，一朵又一朵，仿佛盛大的的寂寞，眼看着自家公子的修为恢复近半，风影只隐隐的觉，自家公子有些落寞。从什么时候起呢？好像是云小姐搬去宁王府那日，世子说既是未婚夫妻，婚前不得见面，否则不吉利，煞是郑重其事。当时风影只见自家公子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却也无法强求，毕竟是未来的大舅子，公子不好得罪。云小姐自是欢喜非常，有了一个姐姐已是幸运，哪曾料到，自己还有这么多亲人，急急的将净儿小姐也接了去，不曾注意自家公子哀怨的神色，也未看到五皇子清墨似怒非怒的神情。于是，这半月以来，玉兰苑便是自家公子和五皇子形影相伴，互相切磋，只是今日下午，五皇子有事，便只剩下自家公子一人了。
　　晴阁的消息接连不断的传来，清欢眉宇微扬，掌风未停，只是愈发凌厉，有些事是该好好筹备了。风影惊叹，那棵最粗的玉兰应声而倒，看来公子的萍踪幻影掌已至三重天了。
　　次日，朝堂之上，十万火急的消息传来，雪国威远将军已破了云国破声谷险关，五十万大军直挥国都。云玄帝大怒，撤了破声谷总督职位，命云老将军与宁王世子领军征讨，即日出发。
　　是夜，宁王府中。“舅舅，我随哥哥去吧。”云菁淡然而立，清浅开口，“菁儿，那怎么行？几日前你才被皇上封为昭云郡主，私自出都可是死罪？”宁王温声打断，“可是舅舅，那威远将军征战沙场十余年，骁勇善战，经验丰富，哪怕有云老将军坐阵，哥哥此去也是危险重重啊。菁儿怎么放心得下？”云菁浅浅道明缘由。
　　“小菁儿，没事的。”听得妹妹和父亲争论，宁致远换了衣服从帘幕外拂帘而入，“方才七皇子和五皇子去进宫请旨随同出军了。”云净也捧着几盅茶进入室内，“舅舅，菁儿，哥哥，喝茶吧。既然清墨去请旨了，那便无妨了。”略略思索，随即含笑又言，“到时，我便和清墨一同前往，帮助哥哥吧。我在雪国那么些时日，与威远将军亦有些交情，稍稍清楚此人行事风格，不是那种一味杀戮之人。料想此次进军，必是雪国对云国有所图。既如此，哥哥此去风险便小很多了。”致远点头微笑，“净儿说的很是，所以父亲和菁儿便不要多担心了。”云菁则是一怔，姐姐什么时候和雪国威远将军有交情了？宁王听得二人言辞，心下稍安，遂不再论。
　　三日之后，云老将军为主帅，宁王世子为少帅，五皇子清墨、昭月郡主云净为左右参军率五十五万大军随军出征。城楼之上，云菁眼望着哥哥和姐姐随军队愈行愈远，心下的不安愈胜，似乎有什么她疏忽了。眼望向清欢，他似乎也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夜凉如水，云菁仍于灯下批着素阁文件，只是看着眼前这一份，忽然一惊，怪道姐姐言与威远将军有交情，原来……随即出声，“若梅，你可是有事瞒我？”若梅一惊，“属下不敢。”“说。”若梅跪了下来，“属下不敢欺瞒小姐，是副阁主她执意如此，下令瞒着阁主。”云菁气极，“姐姐她身体怎么样，你们不知道吗？好一招诱敌深入——你们，你们糊涂啊……来人，备马！”若梅、若兰死死拦住，“小姐，不可啊”“小姐，你这样，副阁主的努力就白费了”“我堂堂一阁之主，哪有让姐姐替自己死的道理，你们起来，今日，便是你们不让我去，我也得去。”“阁主，不可。”只听窗外齐刷刷跪了一片，云菁又是一惊，推开门一看，果不其然，素阁的十二副使跪在门前。“你们好啊——我让你们去护着姐姐，结果都回来了，怎么我的命令也不听了吗？”“属下不敢，副阁言流阁和秋阁已达成同盟，即日起便对我阁开战，令我等回来保护阁主。”领头之人上前一步答道，“你们，你们——来人，将十二副使、若梅、若兰拖去阁规处置。”说着，便有人强行行动起来，“且慢。”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在院中。
　　云菁死死的盯着来人，冷声询问，“怎么，你也来拦我？”说话之间，已是恼怒非常，今日见他还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怕是早已都知道了，都瞒着自己吧，想着想着，竟是再不看他一眼，语气淡然至极，“阁内有要事处理，七皇子请回吧。”
　　“碧卿。”清欢温声唤出，云菁停了脚步，突觉十分头痛，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吧。”“是，阁主。”十二副使、若梅、若兰，一应人等都悄无声息离开，心中暗呼，幸好洛公子来了。
　　随着人的离开，小院之中只剩清欢和云菁了。沉寂片刻，清欢温声开口，“碧卿，我也是刚刚知晓消息，便急急赶来了。”稍停，又言，“丫头，方才，你太冲动了。”慢慢走上前去，拥住云菁，叹息，“菁儿，怎可意气用事？五哥和你姐姐也是为了大局。”
　　夜沉如水，栀子的清香淡淡弥散开，良久，僵住的云菁抱住清欢的腰，缓言，“小七，这些我都知道，可一想到姐姐要孤身深入险地，我就忍不住想发火。我太没用了，要姐姐替我去担风险。”
　　思忖片刻，清欢以掌风携来两朵并蒂的栀子花，温声浅笑，“菁儿，你看，你和你姐姐便是如此吧，稍高的为稍低挡住阳光毒辣，稍低的为稍高的营造叶底清凉。流阁和秋阁结盟，我们处理好这一切便让你姐姐后顾无忧了。菁儿，你没有没用，正是你姐姐知道你的责任重大，才如此行事的。”云菁接过栀子花，细细打量，沉思不语。清欢接着又言，“何况，有我五哥在呢，你姐姐没事的。”
　　终于，云菁莞尔，轻嗅栀子，“真香。”夜色中，她眸如星辰，靥胜栀子，淡淡的，如梅，如兰，注视良久，清欢在云菁眉梢低吻，“菁儿，进去吧。”察觉到他的动作，云菁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不敢抬头看他，亦不作声，只小心捧着栀子进了屋。
　　远远的看她慢慢的进了屋，清欢只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许久，许是意识到什么，展开萍踪幻影步，飞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栀子花开夜，暗香浮动有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