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天地清》陌迟迟

9、第 9 章 漫夜浸浸，

　　漫夜浸浸，花香渺远，一灯如豆，素衣女子依然在灯下批阅着什么，遥遥的，一道干净清冽的身影隐在黑夜深处，默默注视。苏澈就这样在屋檐之上静静的立着，从她发火，那人来，折了栀子，她进屋，那人离开，他一直都在，可是他什么都无法做，因为他不是那个人。那日，小狐儿问他是否喜欢菁儿姐姐，他茫然，可那之后，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脑海，她的笑，她的容颜，他总挥之不去，终于，过了多久呢，也许不长，对于狐族而言，真的不长，可是晚了，待他懂得，已经晚了。她的身边有他，那么自己便在暗夜守候吧。有时，喜欢，不需要对人说，我懂，就好。
　　苏澈离开，身形隐起，他走的是一条寂静的路。
　　或许注意到了，或许没有，云菁淡淡翻开文件，笔停了又停，长长叹息，一夜无眠，亦只是无眠。
　　五阁之内，川阁和秋阁结盟，晴阁似乎自创立起便形同与素阁一家，落阁似乎什么都没听说，平静如常。风翻开一页又一页，清欢独立窗前，默然深思，只是翻开的纸张上依稀可见宁王之妹宁碧心、威远将军、逝子至痛的字样，风依旧哗哗翻的愉悦，另一本里红色标记里赫然是雪国请求玉国支援的字眼。也许天下不再太平了，风声过后，竹影婆娑处依然一片安宁。
　　而这时，已经出发的云老将军的部队，刚刚经过突袭的厮杀，正在安营扎寨。参军帐内，清墨抱着面色苍白的云净一边叹息，“净儿，你太护着你妹妹了。”一边缓缓的为怀中之人喂着药，满眼疼惜和责怪，“你，终究不该来的。”云净慢慢咽下药，微微喘着气，争辩“墨，她是我妹妹。”语气里满是坚定，清墨无奈，揽着怀中之人，轻声呢喃，“可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是好？”没听到回应，原来，她已睡着了。清墨慢慢的放下怀中之人，为她掖好被角，吹了烛火，静坐一旁。月光透过帐子的缝隙射下，原本放荡不羁的男子脸上一片沉静温柔。路还远，他和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思索了好一会，清墨踏入元帅帐，宁王世子亦在，各自行礼过后，又是一番讨论，看来，今夜，注定无眠。
　　很快天明，云卷云舒，自在漂浮，可很多事都在不经意间有了变化。
　　转眼五日过去，汉水之南，君山之北，五阁之人齐聚沧海巫岭，比拼一如既往的悄无声息，云菁淡然而立，身后仅立了六名素衣女子，神情泠然。不是五年前冲动无知，不是那时轻信谣言，这一次，她准备好了。
　　往事恍如云烟，五年前，她轻信，她大意，任性不听人劝，结果清欢重伤，被逼无奈封了记忆，损了大半修为，姐姐几近药石无解，靠着阁内的珍稀药材续了那么久的命，幸得了玉梨魂堪堪保住了性命，只是根基还是折了，而阁内若干人则非死即伤，这一次，再不会了！被欺瞒的，被索去的，这一次，她要一一讨回来！
　　风起，一叶知秋，秋阁阁主掌风尽处，一派萧然，无边落木尽萧萧，声出，百川入海，川阁阁主指尖燃起，浩浩无涯，海天连接幻曙光。云菁淡笑，眸底微亮，五年不见，这二人果然又进益了，只是……出水倾城，掌法一掌缓若一掌，碧波霄步，身形一分快似一分，秋阁阁主起初还笑着，接着便惊住了，落花流水，出水之力尽收了叶叶萧萧，拼全力而顶，已是渐渐力不从心，往川阁阁主递眼色，才发觉，他亦是苍白之色，原来，这女子已是如此强了。
　　清欢在一旁始终悠然，闲庭胜步，仿若自家庭院。轻笑，果然，这二人轻敌了，菁儿岂是这么容易被克制住的？那掌法愈缓，遇敌冲击愈大，至于声波幻像，菁儿本就是无欲无求之人，只是五年前年少轻狂，被利用了，如今又怎会将这些雕虫小技看在眼里？只是眸光微动之处，一人似乎也在细细注视着他，不，是菁儿！几乎是迅速的，清欢看到了那人，依然是黑衣一身的落阁阁主，整个人都隐在了一片浓黑深处，和五年前一样，看不清容颜，只是那光华潋滟之感让清欢似曾相识，即便一片浓黑，天生的尊贵与不羁似乎也无法掩饰。只是落阁阁主向来中立，想必不会对菁儿不利。想着想着，清欢放下心来，重又把目光投向云菁。
　　十招之内，云菁渐渐将二人已克制的无招架之力了，只是，突然，一股威压直直袭来，定睛注视，是落阁阁主！遂一急，心下暗叹，此次她还是大意了，幸好此次并未全力出动，否则……仿若感受到阁主的危急处境，云菁所带六名花令齐齐出动，只听领头之人清喝，“布阵，云水天开。”却只听得那人冷嘲，“不自量力！”
　　蓦地，清欢一惊，是他！当即，怒喝，“宁轩，是你！”萍踪幻影掌甩出，落阁阁主，宁轩见之也只是轻笑，“与那日比，长进了，不过不够。”当即愈发张扬，龙行天下第二式已然出手，此刻呆怔的剩余两位阁主心下却是一惊，是远古神兽九天玉龙，这么些年，竟然不知落阁阁主是九天龙玉龙，随即又是一喜，“多谢玉尊相助。”谁知宁轩却是冷冷一笑，“你们，还够不上让我相助，滚！”说着，又是一道掌风过去，二位阁主踉跄了几步，喷出几口血，当场倒下。接着掌风又扫至云菁，清欢心急，萍踪幻影步提至十层，用三重天的萍踪幻影掌硬生生接了过去，谁曾想，那掌力很强，瞬间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跌落下去，晴阁几位副使此刻亦是重伤，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家阁主坠落，云菁提起一口气，强行去接清欢，可刚刚接着，自己的身形已是不稳了，清欢黯了神色，“菁儿，你不必如此。”云菁听得，苍白的脸上唇角微微勾起，“小七，我甘之如饴。”说完，二人便仿佛断翅的蝴蝶，飘飘然坠下。
　　这时，一道惊呼响起，“菁儿”随着声音的传来，沧海巫岭的结界仿若正被强行冲开，宁轩听到了声音，无奈，只得命令属下打开结界，放她进来。紧接着，一道白影闪过，一叶惊鸿，风舞九天，随之清欢和云菁已是安然落地。
　　似乎感觉到异样，云菁睁开双眼，正是雪儿，不由疑惑，“雪儿，你怎么来了这里？”似又想起什么，忽又问，“雪儿，你还好吧？“雪儿淡笑 “菁儿，我很好；别忙说话，我帮你疗伤吧。”说着，却是狠狠的瞪了宁轩一眼，宁轩无奈，行至雪儿身前，揉了揉雪儿的头发，“傻丫头，别生气，我这就让人给那个洛公子疗伤。”遂暗暗使了个眼色给跟随之人，那人叹息，每次尊主惹了雪儿小姐不高兴，总是他来收拾烂摊子，却也不得不听从。
　　终于，半晌，清欢和云菁具缓了过来，只是二人突地发现，原来雪儿不是雕，其微微隐起的身形恍若是，雪凤？似注意到云菁的疑惑，小雪微笑解释，“菁儿，原来那玉笛内藏有我化凤的心法和根基，而后宁轩帮我，才如此。”随之自身又疑惑，“可如今，他这又是……”抬眼望向宁轩，宁轩却是不羁的模样，“人类都是贪婪无耻之极！”小雪微微有些火，“喂，你好好说话！”清欢和云菁却是对视一眼，雪儿不喊玉尊了，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呢。宁轩依旧没好气的模样，“你个傻丫头，自己问问他们！”清欢微笑，“不知我们哪里得罪玉尊了？”宁轩却是冷冷一笑，“龙鳞，凤羽，不是天下五阁聚于此目的吗？”云菁、清欢再次对视一眼，心底已明了，又被利用了！
　　在上古神话里曾言，若得九天玉龙之鳞和玄天雪凤之羽，化千年冰莲之水，于极阴、极寒之处将其炼化，七七四十九天后融入体内，则必得无上神功之大成，彼时天下无敌。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传说，千年冰莲尚易取得，可那九天玉龙、玄天雪凤谁又敢取其鳞、拔其羽？此二者皆为远古神兽，隐于苍穹，不问世事，故而千年来几乎无人得以识见，即便得见，以二者神力，区区凡人又怎能及？又怎能取鳞拔羽？可如今……云菁方欲言，宁轩又是冷冷一笑，“五年之前，七彩麋鹿之血，在五阁相聚之处被人取得，若不是我恰巧赶到，她几近没命。怎么如今又将主意打到我和雪儿身上了？”云菁、清欢又是对视一眼，又是蓦地一惊，七彩麋鹿亦为远古十二神兽之一，只是其性情温顺，喜行善事，那么……云菁急忙开口，“你别忙着算账了，如今怕是苏师兄有危险！”宁轩冷嘲，“怎么会——”突地，眉心一动，“不好，这小子有麻烦了！”说着，便把小雪飞快的抱在怀里，“走！”话音未落，已消失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真的，苏澈走的是一条最寂静的路，真的舍不得，却只能这样。
其实，宁轩不是个坏角色，只是，作为神兽，当然要和人不一样，况且，他还对雪儿一片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