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夏末秋初》张小渔

25、情人节的喜怒哀乐（二） 眼角的热泪

　　情人节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的名词。去学校的路上朵朵把自己的小脑袋搁在车窗边上，静静地看着满街很漂亮的装饰花束与各色气球。这个大人的节日被各家商场妆扮这样美丽，可从来都没有见爸爸和妈妈一起庆祝过这个节日。
　　朵朵咬着笔头在试卷前发呆，满纸的选择题她都无心解答，为什么只能选一个答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特别讨厌选择题，也许不是讨厌，更多的是害怕。因为她的梦里不止一次出现过这样的一幕，有个陌生的穿制服的叔叔一直在逼问，你想好了吗？是选择爸爸，还是妈妈？
　　世界上最难的选择题莫过于问一个孩子，是跟爸爸还是选择妈妈？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爸爸和妈妈就是她的全部，而孩子的全部却总能被他们心里最亲的父母轻易抹杀。
　　今年的情人节，在爱人们扎堆相守的晚餐时分，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朵朵独自上到了一栋大厦的顶层天台，在她的怀里，有一束耀眼的玫瑰。
　　“爸爸，今晚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你来接我吧，我等你。”小小的身影倔強地站在偌大的平台上。
　　“哦，是朵朵呀，爸爸今天晚上有客户要陪，让妈妈陪你吃晚饭吧，爸爸明天回来陪你，乖啊，早点回去，叫妈妈来接你啊！”男子边开车边接电话，他正恼火着前面的红灯停顿太长时间导致车辆积压严重。外国人没事搞这么个节日作甚么，惹的中国女人蜂拥效仿，这不连孩子都知道有这么回事，此时此刻他自然是无心应对女儿的请求，毕竟佳人已约嘛！
　　四十左右，成功又成熟，这样的男人正是人生的第二春，既有着扎实的经济基础，又有着稳定的后方支持，再残留着些许年轻小伙子的冲动，他自然有理由让自己放松放松，正好那个人也恰如其分地出现了。
　　“爸爸！你看我还买了花，你看得见吗，我举高点。”朵朵将手机视频打开对着自己，奋力地爬上天台的矮墙边，“看见我了吗？我站的够高吗？爸爸你看见我了吗？如果今天等不到你，我就让自己和这束花一起摔到楼下去！ 一起碎掉！就像小时候我摔碎的那只花瓶，你说过那个花瓶再也无法复原了，我也会这样，对吗？”
　　屋顶的风更急更劲，透过她单薄的身躯，又凌乱着她的发丝。女孩不在意这些，只是死死地圈着怀里的玫瑰，这是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她只想在今天让爸爸亲手送给妈妈，然后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
　　男人在停车的空档瞄了一眼手机，视频中的这一幕，让他全身的血液急速上涌到脑袋，顿时面如死灰，几近哀嚎：“不要啊，朵朵，朵朵，爸爸马上就到！你等着爸爸，我马上就来，你要怎样都行，只求你等我······”
　　急转车头，不在乎剐蹭到边上的车辆，这会他什么也不顾不上，豁出命地赶往女儿所在的地点。
　　一路的狂奔，再连滚带爬的来到大厦顶端：“朵朵，你赶紧下来，好孩子，爸爸，爸爸来了，爸爸接你回家，或者我们去吃饭，爸爸来了，你先下来，到爸爸的身边来，爸爸和你一起去找妈妈，我们一起回家吃饭，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
　　朵朵怀抱着玫瑰花跨坐在墙边上，瑟瑟发抖，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以前那个喜欢亲我抱我的爸爸吗？
　　“爸爸，你来了吗，真的是你吗，我已经很多天见不着你了，我很怕见不到你，很怕你不来，我真的跳下去就死了，死了就不能再跟你说话了，再也不能叫你爸爸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不，不要跳，是我，我是爸爸，爸爸错了，爸爸不能没有你的，你下来吧，爸爸以后什么事都听朵朵的，朵朵让爸爸干什么爸爸都照做，求你现在赶紧到爸爸身边来，或者你坐着不动，让爸爸过去抱你，好不好？”
　　“你先别过来，我有话问你，你为什么要那么伤害妈妈，让妈妈哭那么多次，以前我们家不是很好吗，我们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最近妈妈老哭，眼睛都肿了，我好久都没有见她笑过，还有那个早晨跟你一起在酒店门口的女人是谁？你怎么不回家住？还骗我们说你出差了，你是要和妈妈离婚吗？是要和那个女人结婚吗？我们三个人不能再生活在一起了吗？如果是真的，我宁愿从这里跳下去，我不喜欢我们三个人分开，如果要和爸爸分开生活，我宁愿死掉！”
　　孩子的话像针一样，寸寸扎在心尖上。从这一刻起，男人才意识到自己伤害了谁，伤害的有多深。自己一时的放纵，难道真要女儿的性命来责问吗？
　　“朵朵，爸爸错了，真的错了，爸爸也不能没有你和妈妈，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生活，是爸爸错了，爸爸现在想回家，带着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说完又赶紧拨通朵朵妈妈的电话：“林雅，是我错了，我不会继续错下去了，我现在和朵朵在一起，你等着我们，我们马上就回家了，我保证，以后我们的会一直好好的。”
　　谁知朵朵并不买帐，仍旧跨坐在墙边上，死死地瞪着自己的爸爸。
　　“喔，我，我再证明给你看，你别吓唬爸爸，你别动，别动，你等我······”
　　电话那头先是短暂的空白，之后发出一阵激烈的杯碗碰撞的声音，过一会又传来女子及其隐忍含蓄的声音：“你先别急，是不是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没关系的，等你处理好了再联系我，今天晚上我自己一个人能行的，你不用再赶来陪我，你可以先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不，没有以后了，我说的是真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我的女儿更重要，没有了她我会生不如死，我们之间的错到此为止，我不会再错下去，就这样吧。”
　　那边的丽莎一定是羞恼地摔了电话，噪杂的声音切实地听在朵朵的耳里，朵朵揉着僵硬的身体，朝着爸爸伸出了双臂，父女俩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等两人转身之后，迎上的正是满脸泪水的妈妈，“我错了，我们回家吧！”朵朵爸面对着眼前憔悴至极的妻子，心中的感慨早已不是愧疚与自责所能表达的。朵朵哆嗦着身体，蜷缩在爸爸的怀里，想起了什么，费力地指了指远处散落的那捧玫瑰花：“妈妈，妈妈，把花捡回来，那是我买的，我送给你们过节的礼物！”
　　眼角的热泪被冷风一吹就变凉了，心却开始逐渐温暖起来。朵朵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可爱的孩子不时地看看左边的爸爸，又不时看看右边的妈妈，这样的团聚是她最想要的。
　　朵朵毕竟是个孩子，受到的伤害与惊吓远远地超出大人的想象，直到睡着她还一直握着妈妈的手不肯松开。看着女儿已经平静的面容，林雅的内心却再也无法有一丝的平静，她无法想象如果今天晚一秒，朵朵还是现在的朵朵吗，她还能像现在这样趟在自己怀里安然入睡吗？她该被迫接受怎样的结局？丈夫的出轨终究还是深深伤害到了孩子，作为妻子，她曾选择隐忍，可作为母亲，她再无法克制自己愤怒的情感，此时此刻，她对那个女人的恨意达到了上限，那个人也有孩子，可是作孽的是你们，凭什么受伤的却是我的孩子？

　　熟睡中的朵朵并不知道她虽然救了自己的家庭，却无意中把妈妈推向了更痛苦的边缘。
　　对于林雅来说，自己孩子生死存乎的那一瞬间，那种后怕和恐惧将她长期压制在心底的恨意一股脑地全部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