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夏末秋初》张小渔

26、为谁受过 同事说整个

　　一个风靡全世界的西方节日，在中国的土地上，既制造出了甜蜜与浪漫，也同时播种了悲伤与分离，谁家在欢喜，又有谁家在忧愁？不过就算再怎样，这特殊的二十四小时也总算接近了尾声。
　　第二天，该上班的上班，该分手的分手，该团聚的团聚。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丽莎今天来公司倒是很早，脸上的表情也甚是古怪，厚厚的粉底根本掩盖不住虚肿的眼皮。在昨晚之前，曾一度令她欢愉的生活节奏，却因晚餐前的一通电话被彻底瓦解。直到现在丽莎的心依旧是堵得慌。
　　丽莎死死地攥着手机，拇指用力地来回搓着屏幕，老徐电话里哆嗦恐惧的声音一直在她脑子里挥散不去，他是那么决然地在说分手。分手时他倒是硬气，他选择及时悬崖勒马，那我呢，我怎么办？当初求着自己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副德性，算是看明白了，天下的男人是真他妈的都靠不住。最终能靠的也还是只有自己。
　　丽莎一直都是那种进可攻，退可守，八面玲珑的女子，无论是表现在公司，还是私生活方面。那么糟糕的一个晚上都能及时扭转方向的人，她的心是拥有了多大的面积才能这么来去自如。不错，那通电话后，晚餐计划不变，烛光佳肴依旧，更换个用餐的人就行了。凭什么男人在外面风流，回家多半还是会被老婆接受的，如今换一换又能怎么样？就像她这样，玩够了，也可以回家。
　　前台的工作人员连着叫了几声，直到上前拍了拍丽莎的背，她才回过神来，原来是有她一份快递。丽莎阴沉着脸匆匆扫了一眼收件人，是自己没错，发件方是市人民法院？什么东西？快件怎么会出自那个地方？虽不明白，但是后背却莫名地漫起一层恐惧，瞬间头皮乃至全身都紧绷起来。
　　夏秋被乔伊拖着出去买小食，乔伊又嘴馋了，她现在的嘴巴根本闲不下来，对于一个孕妇的请求，夏秋总是无法拒绝。她俩买完东西回来，在大厦外面的拐角处，一女子正佝偻着背微微颤抖着背对着人群讲电话。
　　乔伊眼神贼尖，应该说关于丽莎的一切的细枝末节，譬如衣服首饰，语调语速，正面侧面，情绪态度等等，乔伊总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她拉住夏秋退后两步指着那个女子小声说：“这不是丽莎么？”
　　夏秋循声看过去确实是丽莎，她虽然刻意压低讲话的声音，但话音明显夹带着哭泣过浓浓的鼻音，再加上愤愤不平的情绪倒更是容易被人听清她的通话内容：“昨天我们不还好好的吗？你明明已经接受我的解释了，我已经跟你坦白了，是你自己说只求以后的日子还能好好过，我没想到你这样阴险，现在寄这个到我公司是什么意思啊？你现在玩的这一手真够狠的，说什么要挽回我，挽回我们的婚姻，你一直都在骗我。我们结婚十年，我即便犯错也是因为你，你冷落我，当我是保姆是佣人，你对我没有半点夫妻的情分，我是被你逼的，你把我生生逼上了这条路，你自己不反悔，你还跟我玩这一手，从头至尾你就不配当个男人！······”
　　“我现在是真心实意地想回家了，我们好好过日子，让事情都过去不好吗？你这样是要逼死我吗？这对孩子有什么好处吗？你想过儿子吗？你管过他吗？他长这么大你为他做过几件事？还不都是我？我过得不好，你以为你儿子这些年过得好吗······”
　　丽莎蜷缩着身体，凄厉地指责着电话那头的人，但末了还是哀求居多，怪异的腔调再不时地夹杂着浓重的鼻音，虽然一直断断续续，却一字不拉地飘进夏秋和乔伊的耳里。情人节刚过，就撞见了这样的一幕，连乔伊都被唬住了，夏秋则是一份凝重的表情。
　　乔伊并不清楚丽莎最近的情况，但是刚才偷听的对话足以猜中七八分内容，夏秋不愿再呆下去，赶紧拉着乔伊后退出来。直到走远才松口气，半开玩笑半警告地劝她：“丽莎貌似很不好，不管她发生了什么，就现在这状况你可别惹她，尤其是不允许将今天的内容大喇叭传播出去。如果你还愿意遵守人世间最基本的道德规范的话，我相信你和我一样会给自己嘴巴装好拉链的，行么？”
　　乔伊拿开夏秋摁在她嘴上的手反问道：“听你这口气，你肯定知道更多深层次的猛料，对不对？快，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索性让我听彻底点，就肯定不再刨根究底的。”
　　夏秋回应乔伊一个大大的白眼。

　　次日清晨约七点左右，天还有些灰蒙蒙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学校门口，从车里走出来一个肩背着书包的男孩，他朝着车里的人挥挥手，车便轻快离开了。
　　小男孩随着其余的学生一起慢慢进入校门，就在此时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他，孩子扭头一看，是位身着黑色衣服，脸色寒冷的阿姨拽住了自己，孩子本能地就想挣脱着跑开，在家里父母的吵闹让已上小学的孩子多少能听懂些什么。只是这个阿姨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臂，他怎么都挣不开，周围的孩子也发觉了他的异样表情，团团围住了他们。
　　围在人群里的黑衣女子忽然间炮弹似的炸开来了：“你知道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妈妈是专门破坏别人家庭勾引别人丈夫的狐狸精，你知道你妈是这样不要脸的人吗，她背着你爸爸干了多少天龌蹉可耻的事，你们知道吗？她不顾自己脸面，难道也不顾你的死活吗？她都不想着为你积德吗，不为你留点脸面吗？你妈祸害了我的一切，她凭什么还活着，你凭什么还能好好上学？我现在就是想看看她能遭受什么样的报应，她的儿子是怎么被她牵连的，让你的同学都听听你有一个什么样的妈妈，等你妈再来接你放学，让大伙赶紧看看贱人长什么模样的······”
　　现在的小学生们大都早熟的很，再亲耳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学生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孩子们唧唧哇哇地乱成了一锅粥，各种讨论编排，猜测和添料绝不亚于大人八卦的速度。小男孩立即成了同学们的围攻对象，校门口顿时乱糟糟的一片，闻讯赶来的校工赶紧驱散了人群暂时控制住了混乱的场面，男孩也被带回他自己的班级内，暂时脱离开口水的攻击。
　　夏秋又是近乎踩着点进的办公室，还在门口就听见丽莎尖细的嗓门又在炫耀着什么：“定的下个礼拜的飞机票，专门去购物的，还是我老公催着我去，说是去一趟，顺道玩玩，再把想买的都买齐了。”
　　“你老公真是新好男人，值得所有男人作榜样喔。”小邱甜笑着打趣。乔伊端着水杯从小邱的身后走过，低低地丢了一句：“你是指她哪个老公？”丽莎顿时脸色惨白，明显哆嗦了一下但还硬着头皮质问乔伊：“说什么呢你？”
　　夏秋见状不妙，正欲拖着乔伊离开时，丽莎的手机响了，她匆忙拿起手机接听却依旧用自己的身体挡着乔伊的道，一副不罢休的姿态。
　　夏秋赶紧趁机拽走乔伊：“你就别添乱了，你自己还是个孕妇呢，安静一点不行嘛？提高提高自己内在修养，这样生出的孩子才能遗传你良好的品性。”
　　“你个丫头，你胆越来越大了，敢拐着弯骂我，你和她一伙的呀？她都那样了还敢在公共场合吹牛，这脸皮什么做的啊？你不去说她还在这训我，你究竟有没有正义感？”乔伊被夏秋拖走的时候也顺带着数落了夏秋一通，据说孕妇都脾气大，不过她和夏秋关系一直不错，才会彼此这般直来直去。
　　丽莎接完电话还想着找乔伊继续斗下去，却找不着她的人影，只得暂且作罢。
　　这一天班上的与平常无异，也许是大伙都怕惹是非，办公室里出奇的安静，直到快下班，丽莎的手机铃声率先打破了这份平静。
　　丽莎懒懒散散地窝在椅子内，接通手机后便搁在耳边随意地哼了一声，不料手机那头却传来短促而有力的一句话，不仅震住了丽莎，也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你快来医院一趟，你儿子出事了，快不行了······”
　　丽莎扭头冲出办公室，没命似地奔跑，对于这样一通电话，对于这样的通知消息，丽莎竟然没有丝毫的怀疑与询问，她的反应更像是预料中的一样。
　　乔伊冷着脸冲着她的背影言语道：“早干嘛去了？终究还是害了自己儿子，早上居然还能在这胡诌，你们也真有功夫听她胡说八道。”夏秋使着眼色制止着乔伊继续啰嗦下去，夏秋有种不好的预感，丽莎几乎都是跌跌撞撞似的冲了出去，索性替丽莎收拾好东西紧跟着她追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下起雨来，雨水淅淅沥沥地粘在衣服上，和着血迹粘在孩子的皮肤上，心早已抽离出躯体，剩下残缺的汽车碎片散落在道路一侧 。周围的人们也大都吓傻了，就刚刚发生的，那一幕真的是何其惨烈，亲眼目睹的人都还无法从震惊中缓过来。
　　几分钟前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现已是毫无生气。早晨那个还微笑着与爸爸说再见的稚嫩脸庞，现在已经冰冷停顿。
　　丽莎抱着孩子已经毫无知觉的躯体，她呈现出了近乎疯癫的状态，有时阵阵哀嚎，有时候又独自对着孩子低声述说着什么。人们听不清她在哭什么说什么，谁也不可能缓解她的痛楚。
　　夏秋呆呆地立在墙角，她奋力一路追过来，本是担心丽莎在途中有什么闪失，而眼前的一切，是她无法预料的。那个躲在自己身后开玩笑的男孩，这就是那个闪烁着机灵大眼睛的小朋友吗？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公司里的同事都去参加了孩子的葬礼，唯独夏秋没有，她特别害怕，说不出来的害怕！ 同事说整个葬礼很安静，是那种灵魂被抽空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