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夏末秋初》张小渔

24、情人节的喜怒哀乐（一） 王子骑着白

　　初春的清晨还是有点冷，风吹在身上叫人直哆嗦，夏秋裹了裹衣服跺着脚疾步奔向公司。
　　今天是个中西方同胞都为之狂欢的日子。上至有情人，下至街头小贩，再加饭店宾馆商铺药房统统连成一片，说全民为此狂欢一点也不为过。
　　除了夏秋所在的办公室,谁让她的老板是一个古怪老头呢，办公室里并未沾染一点节日的气氛，大伙也是各忙各的与平时无样。只有两个人晚到了，是丽莎和小邱。
　　午间休息时分，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女人高跟鞋在走廊里踢踏的声音。不一会就见小邱踩着细高跟的鞋子摇曳生姿地朝着大伙走来，看见小邱粉雕玉琢的精致脸庞，引得办公室里的女人一阵欢呼，总算是来了个应景的。小邱也不顾上大伙的起哄，紧接着就开始散发巧克力，每人桌上都有一盒精致的心形礼盒。
　　“这是派发的喜糖吗？”
　　“结婚啦？”
　　“行啊，小邱，今天结婚啊！恭喜恭喜！”
　　“情人节快乐！新婚快乐！”同事们在收到小邱派发的喜糖后纷纷起身祝福她，原先寂静的办公室瞬间沉浸在恭贺声中。小邱羞涩地连连道谢，又被关系较好的几个女孩围在一边逼问细节，办公室里嘻嘻哈哈笑声不断，这份笑声让已婚的未婚的同事们都感受了久违的甜蜜。
　　“原来今天晚到了就是去领证啦！还挺保密的，一点口风都没露。”夏秋也嬉笑她两句，平日她和小邱的关系很不错。
　　“也是突然决定的，谁知道今天领证的人这么多，结婚办手续都排队等着。民政局的大厅里热闹的不得了，合着大家伙都中意今天的日子。也不管认熟不熟，大家闲等的时候都在讨论定哪的酒席比较好，还有在哪的拍婚纱照比较好。哎，夏秋，你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地方吗？”小邱趴在夏秋的桌边问。
　　“等会空的时候帮你搜罗搜罗。”比起这件事她对小邱的结婚证更感兴趣些，小声央求她快拿出来给自己瞧一瞧，小邱嫣然一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递给夏秋。
　　夏秋对着手中这本薄薄的证件凝视了很久，简约的红底两寸照片，一对新人相依相偎，微微上扬嘴角写满了新婚的甜蜜与羞涩。想到贝贝虽然已经订婚，但至今仍未领证，而领证的小邱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生大事有了着落！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结婚证！确实给予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夏秋手捧别人的证件啧啧称奇。呆萌的表情惹得一片大笑。
　　小邱囧得赶紧收回去，众人又是一阵起哄。

　　整个下午，在笑声中办公室里的热度逐渐升温，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之际，电话声嘈杂声不断，且大都与公事无关，估计是受了气氛的影响，大家都骚动起来，都在安排着下班后的活动。就算没有情人，借着节日的热度与家人朋友小聚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快下班了，丽莎还没有出现在办公室。注意到这一点的除了夏秋估计没别人了。
　　此时的丽莎正站在公司楼下等电梯。最近她对这份干了很多年的工作很是无所谓。要不要继续下去真的只是嘴边上的一句话。等拿到离婚分得的财产，再加上身边那位的供养，安稳的过后半辈子是顺理成章的事。现在回办公室也只是去拿件东西，顺道跟老板请个假。
　　刚欲踏进电梯时，来了通电话，一看显示是他打来的。这么长时间不见，是该来电话了，何况是今天。
　　四点三十分，老板推门进来：“这个，不管大伙是有情人还是没情人，都可以去约会吧。”说完话便潇洒的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先是一片惊愕，不知谁一声口哨叫醒众人，姑娘们这才醒悟过来，接着呼声不断：“老头开窍了呀！啊，真难得。”“是小邱去发喜糖的缘故吗？”“管他呢，反正我要先走啦。”“噢！尊敬的老板大人，菩萨一定会保佑您生意兴隆！”······
　　这会子，女孩子补妆拎包关电脑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的。还保留正常速度的就数夏秋了， “老头今天太给力了！虽然咱没情人，但是早点下班也不赖。”
　　乔伊挺着个肚子哈哈大笑：“真的是，老板居然恩准我们提前下班约会，真是千年不遇的福利。”
　　乔伊刚收拾好东西，她老公也已经候在公司楼下了。这是孕妇该享受的福利，每日都有老公亲自接送。
　　夏秋目送乔伊上车并朝她挥挥手。倒是她自己今天突然早下班，又没有提前约任何朋友，这会子直接挂单。不过在今天就算提前也是约不到人的，贝贝今天肯定是陪着明俊，至于霏羽，可不敢在今天约她，怕她触景生情又伤心。夏秋也不想在家呆着，干脆就自个儿在街上闲逛着。
　　街头已经是人头攒动，满眼皆是各类商家招揽生意的广告条幅。单个只卖玫瑰花的小贩最喜欢往相拥着的情侣身边扎堆，他们扭曲着肢体再用甜的发腻的语调使劲诱惑着姑娘身边的小伙，今天的玫瑰花都是以小时计价的，每晚一个小时价格都要下调一次，等到了晚间若有没卖出的玫瑰，那会卖花的小贩基本是见个男人就逮：“大哥，买束花吧，现在便宜了，一块钱一支，哪怕回家送老婆，送老妈也不错呀！”
　　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依稀记得有这么句歌词！当然，这样的歌词商铺里是万万不敢播放的。到饭点了，各家饭店门口都是一派环肥燕瘦，妖娆多姿的场景。男士手臂里圈着心爱的女人，美丽的女人等待着大方的男人。各家门口的队伍都排的是老长老长的。像夏秋这样的孤家寡人，只能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站在队伍末端叹息几声。要不找一家咖啡厅，来份简餐也行，今天这状况一个人在饭店占张桌那是会引起众怒的。她转了几家咖啡店都是挤爆的状态。还能不能给单身的朋友留条活路呀。不过想想好像还是自己的问题，干嘛非得在今天出门找虐呢。
　　找家甜品店买块蛋糕或者面包走着吃总行吧。夏秋推开一家面包店的玻璃门，顿时甜蜜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柜台里陈设的各种花样的精致甜点，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想想自己二十几年的人生都还没有过上情人节，再无人问津只怕是要直接过老人节了。那谁说过的，甜品最能宽宥人心！镇定情绪！
　　“我要一块榴莲千层，一份白色恋人，再来一份焦糖布丁。请包装好我需要带走，谢谢！”
　　接下来干什么呢？回家还是找块空地席地而坐，准备开始一个人的晚餐？
　　“嗯嗯，不要······”夏秋连忙摇头否定掉自己脑子蹦出的这个极其屌丝的想法。
　　貌似电影院门口排队情况倒不是那么严重，估计正值晚饭空档，夏秋抬头看看今天上映的几部电影，好像还不错。她还不想回家，电影院貌似解决了她所有的需要，有现成的沙发，有刚买的蛋糕，再配杯咖啡。现在又是晚饭时间，情侣们大都不选这一场，所以，不算妨碍他们。
　　打定主意后就利索地掏出皮夹买了张情人节档期的电影票，片名叫《即将发生的爱情》，好吧，选这部就当自己讨个彩头。
　　“嗯，就是一百来块的电影票划入自费范畴，有些心疼。”夏秋为自己选了处比较偏的位置，孤家寡人的她自当离那些情侣们远一些。

　　情人节！这是一个陈嘉木从来都不屑的日子，当然他也从未参与过这类庸俗的安排。决定这些的到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而是他寡淡又略带些神秘感的性格。关于女人，他一直以为这绝对是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虽然身边也常有勇敢自荐的莺莺燕燕，最终都会被这位外形足以令女人垂涎欲滴，内在却叫人望而生畏的优质男人轻松PASS掉。
　　只是今天，陈嘉木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办公室显得空荡荡的，自己的心也是空落落的，而这些所有令他无措的情绪，都源自那个没见过几面，却总是在眼前浮现的面孔。她，今天在做什么？
　　将手揣在口袋里帅气地倚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广场到处都是依偎着的对对情侣，第一次感受到属于这个节日特有的气氛。光是从他紧抿的嘴唇和浓郁修长的剑眉中，揣度不出他丝毫的情绪，只有他自己清楚，内心里那一抹小小的纠结和无措源自何处。
　　今天如果想约某个人，是需要一个确切的身份或者一个明确的目的吧？如果彼此连朋友都不算，一定会被一口回绝吧？当然，对于一般的女人足以为所欲为，这点陈嘉木还是自信的。但对于她，脑子了又浮现出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她不是那些庸脂俗粉。想到有可能被拒绝，陈嘉木生平第一次觉得懊恼极了，仿佛这事已经发生了，烦躁地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胡乱点了一通，又哐当一声丢回桌上，平时万能的手机这会就是一个摆设，竟然没有她的号码。
　　这个平时器宇轩昂的男人，遇到情事竟然手无足措，像个孩子般单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顿暴走后颓废地累倒在沙发里，拿起眼前的咖啡杯一看里面早已空了，情绪化地丢了回去，差点毁了这套昂贵的杯具。
　　清脆的杯盏声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点过了，他强迫自己回了回神，然后按了下秘书键，不一会秘书小文已经恭恭敬敬地站在了眼前，“老板，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做的吗？”
　　陈嘉木正靠在椅背里沉思。
　　小文又轻唤了一声。
　　“什么事？”陈嘉木一脸平静地看着助手。
　　小文虽疑惑却还是谨慎的答道：“老板，我是听您的呼叫才进来的，您有什么需要吗？”
　　“嗯？我叫你了？噢，没事。回去吧，我自己处理就好。”陈嘉木急忙掩饰起自己混乱的情绪，连忙摆手让小文回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又叫回她：“等等，那个，你帮我订束······”
　　未说完的话陈嘉木又活活地咽回去了，这等没竿没影的事怎能通过秘书呢。哎，算了！今天自己怎么会这么的，浮躁？
　　小文还站在门口等着老板的吩咐，一会的功夫老板似乎又走神了。陈嘉木看见小文还站着才想起自己刚才话才说了一半，赶紧接上来：“呃，书，订书！哎，算了，你找不到，比较冷僻的一套书，还是我自己去吧。”
　　小文点点头悄悄退了出去。在关上门的下一刻才轻吁一口气。老板在小文心中向来都是果断，干练，睿智的。今天到真是有别于平时，总觉得他有点魂不守舍，小文回忆起刚才老板的表情，最近没有什么复杂的工作需要努力呀，即便难度再大的收购案她也从未见他犹豫过。老板今天竟然为了选购一套书而为难，甚至有些无措。订书？什么冷僻的书需要今天订，还怕找不到，又不是订花，别人今天都是忙着订花，“噢！难道原本是想让自己帮着订花的吗？所以欲言又止，怕失口才改掉了词，又干脆亲自去了？”小文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嘴巴。跟随他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身边能够停留下谁，当然并不是他滥情，相反他绝对是个洁身自好的男人，就像他对待工作从来都是专注而执着，眼光精准又敢做敢为。只是连小文也无法揣度他的情感底牌，不管他有什么样的选择，自己想做的只是毫无保留地支持他，跟随他。如此便好！
　　陈嘉木把自己重重地丢进宽大的老板椅内，刚才自己有些失常，小文肯定注意到了，她是个不错的助手，敬业又专业，其实也没必要瞒她。但是这件事他更愿意亲力亲为，整理了下衣服，拿上手机和外套匆忙出了办公室。
　　陈嘉木开着车在街上转悠着，这真是个充满魔性的日子。满大街的连体人，仿佛勾肩搂腰在今天就是标配姿势，年轻的情侣似乎一夜间都不会走路了。年轻人？咳！这口气仿佛自己已经步入老年行列了，确实！他陈嘉木的身边已经寂静了很久。
　　“前两次基本没费劲就有了期待中的偶遇，今天怎么就不管用了，按理说今天那丫头肯定又落单啊，怎么油表过了大半也没等来与她的再次偶遇呢？哦！她很可能又被唐霏羽拖去疗情伤，最好这样，最好今天依然与她无关，他宁可今天的她继续落单流落在某个街头巷尾，而自己刚好经过。
　　带着这样的期待陈嘉木执着地搜寻着一条一条的马路，车开着开着竟越来越接近一处地方，准确的说已经两次送她回来过。只是，今天她会窝在家里吗？就这样守在楼下能再次遇见她吗？
　　“如果凑巧碰巧偶然!万一遇上了该怎么开口？是准备HI!我想来看看你！还是，我刚巧路过。咳！花？哦，对，不管用不用得着至少该备着。”
　　路口就有家花店，当一位颜值身型均属上乘的男人踏进花店的那一刻，顿时为这家花店增色不少，眼尖嘴俐的老板娘早已经激动的不要不要的，迅速迎上来且声音又脆又甜：“这位先生真是好眼光，我们店里花的品质和种类都是一等一的，在我这里您一定能选到中意的那束，您是自己挑选，还是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
　　“我自己看吧。”花是不错，但不代表你与我品味相同，陈嘉木快速全场巡视了一圈，也默默地与老板娘拉开了些距离。
　　“好的，您随意看，有需要时再叫我，我是韵琴，这家店的老板。”说完还依依不舍地杵在陈嘉木面前。
　　“麻烦让一让！”陈嘉木不得已又提醒了一句，比起店里其他客人，他感觉自己这会更像束花！好多人眼珠都在他身上打转，尤其是眼前这位老板娘，就差没扑上来闻闻花香了。
　　“老板，过来这边看一下，帮我挑这束包好。”
　　“哎，就来。”老板娘脸一红，这才娇羞地转身离开。
　　看来传说中的明星效应，颜值效应真不是虚的，不管卖什么，只要有个大长腿的欧巴或美女往边上一站，捎带着店里其他的客人选花的热情顿时高涨不少，挑花的档次都跟着翻了几档，连着几单都是大生意！
　　陈嘉木快速扫描了全店，几乎没有多虑就选了一捧香槟色的玫瑰，包装好后迅速离开了花店，人都走远了还能隐约听见身后一连串的甜腻吆喝。
　　回到车里，他先是随手把花搁在了后座上，又怕太唐突，想想后又转移到后备箱里。
　　陈嘉木三十三年的人生里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情人节的夜晚，就这样窝在车里独自守在马路边，一等就是几个小时，只为等她出现。
　　为了见她，这样的傻事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多少次。
　　“你知不知道，你很幸运！”陈嘉木看着那栋楼梯入口喃喃自语。

　　而这时候，在某个充满着浓情蜜意的电影院里，那个陈嘉木口中很幸运的女孩正缩在宽大的座椅里，在暗地与人较劲着。因为她的座位周围都上演着动□□情剧，不是左边卿卿，就是右边我我，简直是身处在舞台剧中间，弄得她一会左手遮眼，一会又改用右手，哪里还有心思看电影。
　　“至于么？好歹也算个公共场合!”估计今天算是被虐到了极致，这位夏小姐已经忍无可忍了，眼珠转转想出一条闹计，手机预先设定一组闹钟，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电影，十五分钟过后，一阵急促地闹铃声响彻整座剧场，那一堆堆抱在一起耳鬓厮磨的情侣们顿时被吓得分了开来。女子大都吓的尖叫出声，男人低声咆哮，众人纷纷寻找肇事者的位置，夏秋则一脸坏笑地隐藏在黑暗中：“不好意思，电话而已，诸位请继续，继续······”
　　没等电影散场夏秋就溜出了电影院，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家睡觉。出了电影院她招了辆的士就直接奔家，下车的时候正好接了通霏羽的电话，边聊边走着就进了楼内。
　　陈嘉木等太久，疲惫得正好低头靠在方向盘上微微闭了下眼睛。
　　这一秒，擦肩了缘分！
　　回到家夏秋都懒得开灯，摸黑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车里的陈嘉木也抬头看了一眼夏秋家中的灯，一直未亮过。再抬手看看时间，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一点了，她会在某条街上苦苦等候出租车吗？等着我，我来接你！
　　深夜，一条路一条路地寻找，一个挨一个地辨认，他只为了那个拥有纯净笑容的女孩。

　　王子骑着白马在找寻着他的公主。
　　公主在沉睡中期待着她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