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夏末秋初》张小渔

15、摇摇欲坠 霏羽轻轻地

　　两人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出了小区，等候在门口拦的士的时候，两人都累的扶着腰止不住的大口喘气。
　　“我没车，所以才打车。你有车刚才怎么不开车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这高档社区平时很少有的士进出。”夏秋斜着眼问。
　　“这不是因为气疯了，溜的急嘛。车钥匙也不在包里，不想再回去拿了，省的再撞见她。”霏羽一脸憋屈地回答。
　　夏秋靠着霏羽的肩头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家庭矛盾之类的话题，我实在没有什么发言权，更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矛盾，虽然身处局外我能看清对错，但是婆媳关系通常都不能简单的用对错去衡量和解决。我知道这阵子你过得很不如意，但是我······”
　　夏秋顿一下，很艰难的咽下爱莫能助四个字。
　　霏羽沉默了一会，声音有些无奈：“今天连累你也受了委屈，我很抱歉！”
　　知识背景与家世背景，这两种几乎可以左右婚姻平衡的砝码，在唐霏羽的家庭里似乎还算平衡，可她依旧没能躲开这类号称中国特色，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婆媳矛盾。
　　两个女孩互相依靠着站在路边，谁也不想说话，就这样静默着等待了许久，才等来一辆的士。
　　唐霏羽率先一头扎进车里，任由凌乱的长发半遮盖住面容，无暇顾及还有陌生人在场，情难自制地呜呜哭泣起来。今天的摩擦其实只是平日生活里最常见的一个节点，只不过今天把夏秋卷进来了，她的忍气吞声，她的压抑，她的无奈和抗拒，只有在今天，在她有朋友在场的时候才做出这一点反抗。多日来的压抑和愤怒，让一开始的呜咽抽泣演变成嚎啕大哭。
　　年纪稍长的司机虽也不时地从后视镜里偷瞄后座的乘客，但也算知趣，并不曾多嘴。也许是心里早有论调，年轻女孩的悲伤多半与感情有关。
　　夏秋伸出手臂紧紧地搂住身旁这个哭声中净是哀怨与委屈的女子，她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想不到一句安慰哪怕是敷衍的词语。像今天这样的插曲，平时写小说的时候也会写到一些类似的桥段，也一直觉得自己算是擅长言语沟通的，可当现实中真正上演一出这样窘迫尴尬争锋相对的剧情时，她发现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平日里那些说书的经验，不过都是纸上谈兵。
　　霏羽已经哭到喘息困难，每一次长长的抽吸声中，都能感觉到她在努力地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实际却是愈发地加重胸腔中的郁结的气体，令她发出更为凄凉的抽泣声。
　　夏秋紧紧地握住她的臂膀，更加感受到霏羽纤弱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这一刻她很是痛恨自己，当时为何表现的那么懦弱。在这样的三人局面中，就该完全维护住霏羽的面子，二人合并唇枪舌剑地好好回击那位刁钻的婆婆，让她知道何为底线。身为好友，当时脑子里确实闪过绝不能让霏羽继续受欺负的念头，如若当时真的这样做，此时霏羽也许不会这般难受，肯定会觉得释放很多。但是事件最终的走向，必定会因此举被越推越远。
　　所幸夏秋最终选择的，是用仅存的一丝理智约束着自己的言行，就算不能够化解这场家庭矛盾，至少也不能让矛盾更加升级。
　　想要浇灭已经燃起的战火，又能舒缓女友郁结的内心，这注定只会是一个单纯的姑娘心中美好的愿望，这样的冲突绝非是她轻易能够化解的。
　　夏秋自然明白类似于今天这样的事件绝非第一次，且绝不会终结于霏羽某一次的忍让或反抗中。这样的矛盾必定会演变成一场没完没了的拉锯战，磨尽人的意志和情绪。
　　婚姻的路太长，长的看不见尽头。而此时，夏秋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将霏羽的头偏过来靠在自己的肩上，由她哭个痛快，自己也陪着她静静地流泪。
　　在夏秋的授意下，的士司机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的一家牛排店门口。夏秋扶着虚弱踉跄的霏羽缓步走进店里，在后排僻静的一角落里坐下。
　　霏羽已经哭的眼眶红肿，肤色惨白，低垂的眼帘中依旧含着细碎的泪珠。
　　“忘了我吧！我真不想插足你的家庭生活，我想要的你终究给不了，这样拖下去对你我都不好，重点是耽误了你。是我配不上你，你是个好人，你有优越的家庭条件，犯不着为我与家人闹的不愉快，就这样吧，吃完这顿散伙饭，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欠。保重！”

　　夏秋正襟危坐且面无表情，对着霏羽说出一通叫人一头雾水的话。
　　唐霏羽正在闷声切牛排，就为盘里一块肉，完全展现出了舞刀弄枪的架势。化悲愤为食欲，是这对闺密从大学宿舍开始就约定好的传统项目。夏秋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她正聚精会神地把盘里的这块肉完全想象成自己的婆婆，正在努力使劲细致地进行着肢解工作。
　　直到听的越来越离谱，完全不知其所云时，才勉强停下手中的武器，抬起头看一眼仍旧是一本正经模样的夏秋，“你是在念台词吗？如果今天的事能够给你带来一些灵感，能够助你回去多码些字，那我的内疚倒真能少一点。”
　　“你看我现在有这心情吗？”夏秋阴郁着脸反问。
　　霏羽这才注意到夏秋的脸上也有两条深深的泪痕，映衬着粉底显得尤为突兀。
　　“什么配不配的上，各不相欠的，你又没欠过我什么。还散伙，散什么呀？你这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是因为今天受的委屈吗？喂！你不会是被老太婆几句话就击垮了吧，别这么经不起打击呀，才经历这么点阵仗就被吓傻吓到语无伦次？你看看我，我都被虐了千百遍，不还是好好的？咬牙撑一撑也就过去了。确实今天都赖我，让你跟着我受了委屈，也难怪你到现在还缓不过来，你没有一点这样的经历，不像我已经是身经百战，总之都是我连累了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有委屈尽管朝着我发泄出来，只要你能觉得舒坦一些。”
　　说了这么多，夏秋还是像根木头似的毫无反应，霏羽吓得赶紧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坐到夏秋身边，又试探性地摸了摸她的脸，结果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得已地使劲摇了摇她：“你别吓我，事不都已经过去了吗？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吃饭，喏，我刚切好的牛排，先给你。你不记得我们化悲愤为食欲的舍规了吗？你想吃什么都行，随便点，我买单。”
　　“啊？真的吗？随便点？你刚亲口说的，服务员！快上份龙虾，还有什么贵的尽管端上来，另外把菜单再递给我看一下。”
　　“嗯？这就好了？就这样就恢复了？不难受了？”霏羽脑子有点短路，这丫头变脸变的也太快了吧，刚才劝半天都没效果，这会一听到吃的眼里都是邪念。好歹自己是切了份牛排才解了心中怒气。她倒好，三个字，免费吃！就能完全拯救她。真是神一般的朋友。
　　服务生适时走过来询问：“请问这里是需要再加份龙虾吗？”
　　夏秋看看服务生，又看看霏羽，并用眼神暗示她别想抵赖。
　　霏羽摸摸鼻子道：“要！为什么不要，还有什么贵的菜尽管上，对面这位小姐会负责买单。”
　　夏秋惊得差点摔掉下巴：“为什么是我买单？明明刚才是你说要请客，让我随便点，餐厅有监控，你别想抵赖哦。”
　　“是吧？监控清楚吗？”还不忘当面征询一下服务生。
　　服务生是位不折不扣的小鲜肉，立即心领神会气定神闲地回答：“是的，我们餐厅非常注重就餐环境，安保措施一级棒，自然监控设备也是顶级的。”
　　霏羽摊着手并不否认：“为了补偿你，别说是买单，就算是包你一个月的伙食，我都不带眨眼的，问题是，我今天没带钱包呀，你知道的我连车钥匙都没来得及拿。”
　　夏秋捂着心口彻底瘫倒在沙发里。她心痛的模样倒让霏羽忍不住笑的是前仰后合，引的餐厅的食客们纷纷侧目。
　　“小姐，你确定要点吗？确定了我好下单。”服务生再次催促。
　　“嗯，当然！今天这么伤元气，不吃点好的怎么补得回来，大龙虾是跑不了了！”霏羽满口豪爽地嘱咐服务生按计划上菜。
　　看霏羽笑到近乎岔气，夏秋表面上依旧呆萌，却是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也许只有用这样的方法才能让霏羽迅速抽身于悲伤之外。
　　等到唐霏羽笑够了勉强能够直起身子时，夏秋才平静地问她：“大笑一阵是不是将心中郁结的怒气释放出来了，紧绷的神经是不是放松些了？”
　　唐霏羽长长嘘一口气回答：“还别说，笑一笑确实舒服多了，好啦，我知道你的好意，说好了，我管你一个月的伙食。绝不抵赖！”
　　“这是必须的，从明天起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夏秋也毫不示弱。
　　“今天我最大的憋屈是自己明明在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还是没能帮到你什么，我知道你平日经常受这类闲气，今天我的出现又被人加以口舌，借机奚落了你一番。说实话，当时我有想如数回过去，但，她不是路人甲，你也不再是一个人。我们都不能仅凭着以前单纯的思维，去处理这些看似简单其实复杂的家庭琐事。我和你一样都没有类似的实战经验，所以会被一些冷枪暗箭伤的体无完肤。但是，就像你刚才说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宁愿看见你拿刀切牛排，也不愿意见你沉默的叫人后怕。如果你想哭，我的肩膀随时都会借给你，唯一的要求，就是我不允许你一个人哭，至少要让我陪着你。”
　　此时此刻，除了贡献出自己的肩膀和温暖的怀抱，夏秋不知道自己还能为霏羽做些什么，才能彻底抚平她藏在内心深处那些旁人看不见的伤痕。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霏羽总是欲言又止，偏偏这阵子由于贝贝的事，一直无暇顾及她的生活。她还是新婚阶段，以她的个性一定是怕父母担心，所以再多的委屈她都会自己藏着。她的丈夫，多半会先维护自己的母亲而最终忽略妻子的感受，真难为她，一个人这样煎熬着。
　　霏羽伸手替夏秋擦去泪痕也随手擦干自己的眼泪，微微一笑道：“我没事，日子总是要过的，先过一天算一天吧。”
　　“虽然我不能替你做任何决定，但是无论你做哪种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保护你。我这里永远都是你最后的避风港。”夏秋温暖地嘱咐她。
　　霏羽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给出一个模糊的微笑。她心底很是明白，如今，摇摇欲坠的正是她心中最珍重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