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夏末秋初》张小渔

14、 婆媳是天敌 夏秋愣在原

　　这个早晨夏秋顾不及睡懒觉，闹钟一响就起身洗漱，二十分钟内已连带吃完早餐并整理好自己，紧接着便匆匆出了门。她先是打车拐了几家小店买到数样风味小吃，整整两大包提在手里，然后招呼司机去方正路。
　　的士在唐霏羽家的小区门口停下来，这儿是有名的富人区,的士自然是不能入内的，夏秋付了钱后拎着给霏羽买的外卖独自走进去。霏羽结婚的那天她曾随一众朋友来参观过，虽然仅来过一次但也多少有点印象，很快找到霏羽家所在的单元入口，趁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的空档，夏秋低头将手中袋子内食物逐一检查一番，这些都是霏羽点名要求的各类小吃，为了伺候好这位少奶奶所以才一早起来跑前跑后的忙活。算了，因为之前答应过要抽空好好陪陪她，今天就是特意赶来兑现对承诺的。
　　其实以往都是霏羽开车去夏秋的住处相聚，只不过今天霏羽说她恰逢生理期实在是懒得动弹，这不才需要夏秋劳民伤财的打车赶过来。还指明家里什么都不缺，就缺几样平时爱吃的小吃。好吧，想吃的不想吃的都给你买齐了，撑着你！
　　一声叮咚，电梯门开了，夏秋提着两袋小吃小心翼翼地转进电梯，由于刚才一直挤在车里，袋子里有些汤汁溢了出来，而且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反正夏秋闻着还是觉得很香，只是一路颠簸让食物的品相有点难看。霏羽这丫头不会嫌弃吧，就算再嫌弃也得都吃完了，这才不辜负她放弃睡懒觉的机会大老远贴着路费跑来看她，最主要的是，由于早起根本顾不上打扮一下，洗脸刷牙套了件外套就出门了，现在低头看看形象搞的自己跟外卖小妹一样。
　　夏秋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竟然忘了摁楼层，发现电梯半天不动这才反应过来，抬手刚准备摁的时候,进来一位妇人，哦，不，准确的讲应该是位夫人！还是贵夫人！平日里夏秋颇喜欢研究时尚，岂会忽视掉对方那一身超级昂贵的行头。很显然，这位夫人已经闻到了电梯里混杂的怪味，微微蹙了蹙眉，眼底里闪过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异样。只是这点小动作夏秋完全捕捉到了，她自觉地往墙角挪了挪，空出一片位置算对对方的歉意。之后又直了直脊背，虽然输了气场，但至少还有年轻的资本，锦衣华服终究敌不过年少十八，对着贵妇的后脑勺狠狠地做了一把鬼脸。
　　霏羽家住二十八楼，夏秋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楼层对霏羽有独特的纪念意义。很奇怪身边这位贵夫人自进电梯后并没有摁楼层，难道她和自己同一层？
　　霏羽在电话里说她老公出差了，家里就她一人，夏秋才愿意跑这一趟，否则她才不屑来这么奢侈的地方送外卖。来不及多想电梯便到了，夏秋费力地提着东西赶紧跨出电梯直奔霏羽家门外，还得腾出一只手来摁门铃，一会就听见里屋传来霏羽开心的声音：“来了来了，我来开门了，累坏了吧？”
　　门应声而开，夏秋站在门口看见霏羽，她还一身睡袍造型，再看看自己两手被塑料袋勒出的两道淤痕，忍不住先抱怨：“小姐，你要的外卖我都点齐了，我打车跑了几个地方全都给你都买齐了，你看把我给累的，这出租车费连带外卖费还有周末加班费你可得多付点。”
　　“行行行，辛苦你啦，我保准给你包个大红包，别在门口站着了，你还嫌不够累啊，赶紧进来歇着吧。”
　　霏羽两手接过食品，昂头示意夏秋赶紧进门，然后她用手肘勾住门刚想关上，却愣在了门口：“妈！您今早怎么过来了？来前怎么没给我先打个电话呢？”
　　“我回自己家而已，无所谓通知你，倒是你，现在都几点了还穿成这样，还叫外卖这么脏的东西，为什么自己不做饭呢，还有，你怎么能把送外卖的人带进家里呢？”声音低缓而干脆，言语气势上丝毫不容人反驳。
　　夏秋虽背对着，却一字不漏听到了全部对话，原本热的出汗，此刻却因这几句话觉得自己瞬间被冷冻。聪明如她自然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不管怎样也必须转身面对，慢慢转身后，门外的那位妇人正是电梯里遇见的。她见过霏羽的父母，眼前这位也被霏羽喊妈的无疑正是她的婆婆，也就是霏羽口中常提的那位，她家的慈禧太后。
　　尽管觉得脑后背后凉风直窜，也还是要先稳住自己的情绪，该有的礼貌程序必不可少。夏秋刚想自我介绍一番，却被霏羽抢先回答了：“妈，今天我休息不用上班，所以就多睡会，还有您可能误会了，这位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上学期间就经常去我家玩，我父母都很喜欢她，至于外卖么是我今天想吃这些了，我朋友才为我特意赶去买好送到家里来。”
　　夏秋听完霏羽的介绍后也适时的上前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叫夏秋，今天是来看看霏羽的。霏羽的婚礼我也有参加，只是很不好意思刚才在电梯里我没认出您来。”
　　老太太丝毫不动声色，淡淡的听她们都说完后问道：“原来不是送外卖的呀，那就算了，就请你这位同学进去坐坐吧！不过，至于这些垃圾食品还是不要再吃了，原因就不用我来告诉你吧。既然当初你们不愿意请家政阿姨，那你就更该早点学会自己做家务，至少是该学会如何做得一手好菜，这也是为人妻的必备品德，丈夫不在家的时间也正好是你练习厨艺的机会，你却利用这个空挡尽做些无聊的事情，这样你什么时候才能承担起照顾整个家庭的重担呢？”
　　“我已经在学了，凡事都有个过程吧，何况今天我邀请朋友过来做客，也没时间忙这些，我只想和朋友在家聊聊天而已。”霏羽也不示弱，一句不拉一句紧接着话茬。
　　“过程？这过程真够长的。要说学嘛，那你可有一点长进吗？就像现在，明明是你邀请自己朋友前来做客，我也没见你有点女主人的样子，至少为朋友准备些家用饭菜或者是甜品点心之类的，还不是叫你朋友为你跑去买些街边食品带到家里来为着吃着方便吗？你这样的生活态度，有半点能显示出你正准备往贤妻良母方面转换吗？”老夫人轻而易举的反唇相讥。
　　“我······”绝对已经动怒的霏羽正准备拉开架势彻底回击，却被夏秋死死拉住衣袖，“霏羽，霏羽，你不是说你从哪带回来的咖啡很好喝吗？说你煮的特别香，我都站这这么久了还没喝到你煮的咖啡呢？”
　　霏羽知道夏秋是在为自己打圆场，今天有点为难夏秋，可正因为有朋友在场，老太婆还故意这么不给面子。算了，也不想夏秋太尴尬，霏羽逼着自己生生压回一肚子的憋屈，挽着夏秋的手说：“好啊，我这就为你煮咖啡去，你要不要陪我一起？还是自己随意四处看看？”
　　“煮咖啡这么简单的事情就自己去弄吧，你的朋友就由我先代为招呼，夏小姐吗？这边沙发坐坐吧，不介意的话，我们聊聊天。”
　　夏秋平日里多少听霏羽说过她家里的情形，果真百闻不如一见。这样的门庭搭配这样的婆婆一点都不冤枉。虽说霏羽也不是小门小户出身，但是毕竟那是在自己父母身边，自家的生长环境相对简单些，最重要的是，父母对自己女儿的要求和婆婆对媳妇的要求，自然不是一个衡量标准。依照今天的情势，夏秋更加确定，唐霏羽这位大小姐根本不具备做豪门媳妇的潜质，深深庭院里的复杂门道她似乎一窍不通，一直把婚姻生活等同于单身生活，对于这样精明强势的婆婆她丝毫没有招架的余地。
　　“夏小姐。”声音照例是清脆有力，且刻意提高了两度。
　　将陷入冥想中的夏秋成功地拉回到现实，夏秋尴尬的回过神来，端坐于沙发上准备聆听这位夫人的“盘问”。
　　“夏小姐，我刚才听说你是打车为霏羽去买这些食物的，可真难为你了，既然你是霏羽的大学同学，那你现在从事什么行业？父母呢？还在职吗？你家离我们这里很远吗？你说打车来的，怎么不自己开车来呢？”果然完全是遵循长辈问话的套路，连着几个问题都是在试探调查对方的身价背景。
　　夏秋，这个独自背包来异地求学生存的女孩，心想自己总算是身家清白吧，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又不是被审核需要与霏羽相亲，想着只要如实作答就好：“我和霏羽是同学而且同宿舍呢，我一直是在贸易公司工作，我父亲还在职，母亲在家，我租的房子确实离这很远，想来霏羽这也只能打车了，哦，我自己没车。我上班搭公车很方便。”
　　夫人静静的听完夏秋的回答并不再多问，只是客套性地微微点了下头。倒是夏秋从对面这位夫人的异常冷静以及及时中止的谈话中，隐隐约约感觉到周身的温度越降越低，对方的冷漠让她觉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彼此就这样静坐着些许时间，直到霏羽端着咖啡走过来：“怎么这么安静啊，你们刚才不是还在聊天吗，夏秋，你要不要随我去我卧室看看？”尴尬地呆坐好一会的夏秋终于等来了搭救自己的霏羽，一听霏羽的提议也赶忙站起来，想着赶紧摆脱这老太太。
　　“咖啡煮好了吗？那就先一起尝尝吧！夏小姐，你不先尝尝我们霏羽煮这么久，据说还不错的，唯一的手艺？嗯！闻着似乎还不错。”
　　这段话及时地卡进霏羽与夏秋的对话中，不露痕迹地阻止了两人的离去。
　　“咖啡？噢，好，那就先尝尝你的咖啡吧，确实闻着很香。我就知道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刚站起来的夏秋又岂能听不懂夫人的意思，出于礼貌只得再度坐下，品尝起自己提议的咖啡。
　　“怎么样？和你平时喝的咖啡有区别吗？你平时喜欢喝些什么？”
　　又是看似简单的几句闲话，却句句暗藏着玄机。聪明如夏秋，既然夫人这么明里暗里的打探，那就给说给她最想听的答案，“咖啡很香，口感和厚度都刚刚好，霏羽就是有天分，只要她愿意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好的，上学那会她各方面都是最拔尖的，我们同学都说将来谁要是娶了霏羽，一定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至于我自己嘛，不好意思啊，我平时不爱喝咖啡，我习惯喝水。”
　　四两拨千金，轻而易举地避开陷井。夏秋偷偷瞄一眼霏羽，霏羽的眼里也净是赞许，看来是对于这次回答相当满意。再看对面这位夫人，明显的一脸不悦。想要用一杯咖啡来划分等级，很抱歉，只能让您失望了。
　　“霏羽，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情，等会你陪着我出去一趟，浩源集团的董事长夫人今天约着我聚聚，她刚从欧洲转了一圈回来，说是碰见了好多好玩的事，一些朋友聚会聊聊天，你正好有空，就陪我一起去吧，也借此多和长辈们亲近亲近。”夫人将话题从夏秋身上轻而易举地转移到霏羽这里，顺理成章地将夏秋搁置在一边。
　　霏羽端着咖啡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诧异的问：“您有聚会啊，可是我一早特意邀请了朋友来做客，我也要招呼我的朋友，今天我没空陪您去了。”
　　霏羽的婉拒在她婆婆眼里显然不值一提，她搁下咖啡杯转头看了一眼夏秋：“夏小姐不是你的朋友吗，见面的机会会很多，我认为她会理解的，夏小姐，你说是吗？”
　　“哦，是，我已经坐了好一会了，霏羽，要不你先陪你婆婆吧，你婆婆的客人比较重要，我们可以约下次再聚。那我就先走了。”夏秋轻轻站起来拿包准备离开。
　　“不急这一刻，我们可以等你把咖啡喝完，毕竟霏羽煮了很久的咖啡，你不喝完，霏羽倒要怨我怠慢她的朋友，也无视她的长进了。你喝完再走也不迟的。”老太太轻言轻语，一通话看似波澜不惊，却已经激起千层浪。
　　夏秋愣在原地，尴尬的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后悔自己提议喝咖啡一举，原本是想给霏羽解围的，却未料想成了别人借以羞辱的工具。
　　这正是婆婆的一贯做法，言语之间从头至尾都藏着阴谋，却偏要装作一副高贵可亲，雍容大度的模样，优越的生活条件让她早已丧失了为人最基本的善良品质。这样一副精致沉稳的脸庞下藏着的都是龌龊，霏羽在心里恨恨地想。
　　再看夏秋傻愣着都不知道如何回话了，如果只是逐客令也就算了，可老太婆偏要再加出一码戏，连带羞辱两个人能为你脸上贴金吗？
　　霏羽气的直发抖，忍无可忍的她赶紧抓住夏秋的胳膊急切地挽留：“夏秋，你最了解我了，是我请你来做客，你答应陪我一天，我哪会这么轻易放你走呢，今天我只想呆在家里哪也不去，你不喜欢喝咖啡没关系，我去给你倒杯水。我们一起去我卧室坐会，我还有好些话想告诉你呢。”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了，你赶紧去换衣服吧，换了衣服赶紧下来，”霏羽婆婆对于霏羽刚才的极力反驳就简单地当做没听见，丝毫不予理会。照旧是不容质疑的重复着她的命令，虽然语言较先前委婉些，态度却丝毫不容反驳。
　　“我不去！我不会去你的聚会。我今天只在家陪我朋友，我的朋友一样重要。而你的聚会在后，我事先也不知道所以没法安排。”霏羽再无法遏制自己的怒火与情绪，答的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只有夏秋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一丝颤抖。她拉着夏秋的手臂都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力气。
　　夏秋窘迫在两人中间很是为难，她心里也一直在打鼓，这样看似文明的开撕直叫人晕眩，她真不知道该听谁的，事很简单，霏羽的婆婆在赶自己走，霏羽便一味强留，明摆着跟老太太杠上了。
　　眼前这事真不怎么好收场，夏秋想既不能让她们婆媳为自己产生矛盾，也不能看着霏羽如此受气，同时更不想由着自己无缘无故地成了别人的炮灰。
　　冷静了片刻又僵持数分钟后，夏秋率先开口：“霏羽，去换衣服吧，你还一直穿着睡衣呢，也已经是午饭时间，我也确实想走了，我想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西餐厅，好久不吃那家的牛排，挺想念的。”说完，轻轻抽出被霏羽死死拽着的手臂准备离开。
　　“那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换衣服，你是说那家牛排是吧？我也早就想念了，今天正好一起去，午饭本该我请客。”同学兼好友，多年的默契让霏羽接着夏秋的台阶就下，她明白夏秋的意思，如果这种状况再强留夏秋在自己家只会让她更加委屈，倒不如借机随她一起离开。
　　“唐霏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你就这样忤逆你的婆婆吗？难道我这个婆婆还不如一个外人重要吗？你老公不在家，你就可以这样顶撞他的母亲吗？你平时所受的教育，你的家庭教养都去哪了？”媳妇在外人面前这样公然的抵抗也让这位一直端着架子的夫人怒不可揭。
　　“您想多了，只是我今天实在陪不了您，您自己多保重，我有事先出门了。”唐霏羽忽然想到什么，也不再顶撞，匆匆上楼麻利地换好衣服，一把拉过还在愣神的夏秋几乎是夺门而出。
　　“你太过分了，你要为你今天的行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