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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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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霓虹灯一个又一个闪过,驶过了一段宽阔的路段,车子一掉头进入了一个单行线,周遭的一切被夜色烘托得有些失真,包括人声。反应了许久,良辰一怔,转过脸去,正好看到那人从她脸上移开的目光。脑子里似乎不能正常接收这种有毒害性的信息,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你说什么?”
他说:“我妈说找了喜欢的人和老婆都要让她过目。”
良辰哦了一声,直接将自己归到第二类中,暗中腹诽这人怎么能把这种话说的这么自然,又觉得这位妈妈倒也开明,直接把儿子的心上人和老婆分开来看。
严琛的金屋和良辰想象中的倒是相去不远,够奢侈,够宽敞,够气派。只不过倒是让她意外的干净利落,她就一副我知道的样子,武断地给他订上罪行,肯定是金屋里藏的哪个美娇娘给他收拾的。严琛切了一声,说若是她愿意他可以每周去接她来这里替他收拾东西,良辰腿累得难受,直接倒在沙发上不搭理他。
严琛的屋子确实整洁得让良辰觉得诡异。她的印象中男生的屋子都该是衣服袜子满地都是的,因为许邱东就是。
那个时候许邱东与家里人闹了矛盾,她问他原因他也不肯说,后来许邱东到了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的地步了。他就搬过来和她住在一起。
于是她就成了他的免费保姆,洗衣服,做饭。有一次学校实习,她去了工厂半个多月,开始的几天许邱东给他打电话时还会腻腻歪歪地罗嗦一通:“老婆,想没想我?……老婆,实习累不累啊?……”等到最后的几天,他们只要一通电话,许邱东就会在话筒另一头哀求:“老婆大人,你快点回来吧,没有你我都快活不下去了……”那个时候她还兀自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等到她回到公寓那天早上,她终于明白许邱东那句“没有你我都快活不下去了”的意思。好好一个屋子硬生生被他祸害成了一个杂货铺。脏衣服和袜子横七竖八地堆在地板上,床头柜上还有一大堆泡面盒,那个场面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
还记得她那天收拾了整整一天,才让那个公寓能重新住人,那天停电用不了洗衣机,她就只能用手洗,阳台上晾了一排许邱东的衬衫,有闪亮闪亮的阳光照在那一排还在滴水的衣服上。衣服上的水没有拧干,滴答滴答在地板上流出了一条小河,她就喊许邱东让他把地板上的水拖干净。他特别勤快,拿着拖布拖了一遍又一遍。她正洗得专心,他忽然就从身后抱住她,她想推他却又怕手上的水蹭到他的身上,他就故意在她耳边吹气,特别矫情地说:“要是哪一天你不要我了,我就自生自灭。”
良辰一直记得那时从阳台投进来的阳光,和阳光从那一排滴水的衬衫上透过来打在她脸上的温度。
“饿了吧?”严琛换了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
一身随性的运动装,英挺好看。这人倒是可以去服装店里当模特,什么样的衣服都能被他穿得人模人样的。
“你家有没有泡面?”良辰急溜溜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自己可是饿了一个下午了,当真是饥不择食,有得吃就好。
他为难地蹙了蹙眉头,说:“没有。”
“那有什么?有什么吃什么。”
“什么都没有。”
“你丫的,那你问我饿不饿?”
“想吃什么,我去买。”
良辰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
“泡面吧。”良辰估摸这个时间想买到一袋泡面都是个难题。
“等着我。”他丢下一句话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出了门。
良辰无聊,就打开了电视,不过却找不到遥控器,后来在严琛脱下来的西服下面找到了。她把那人的西服丢到沙发上,却听到“啪”的一声,低头一看是一串钥匙,捡起来才发现竟然是自己公寓的钥匙,心里一阵纳闷,明明这钥匙就在他上衣西服的口袋里,怎么刚刚严琛找了那么半天也没找到,真是见了鬼了。
或许是饿到了极限,反而觉得没那么难受了,良辰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这个时辰大多数频道都是经济法制节目,无聊至极,没过一会儿良辰就困了。
做了很多个梦,梦见了妈妈,梦见了许邱东。
后来恍惚好像有开门的声音,后来过了不久身上忽然温暖起来,再之后就又沉沉的睡去。
或许是太累的缘故,这一夜睡得很沉,只是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做着各种各样的梦,凌乱而难过。
最后她是被一阵极其诱人的香气叫醒的。
醒来的时候她竟然躺在一个极大极舒服的一张双人床上,窗帘挡住了阳光,有熹微的晨光从窗帘的夹缝中稀稀落落地投在床头,然后在洁白的床单上氤氲出一圈一圈的温暖。良辰有几秒的慌乱,急急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鞋子根本就不在卧室里,然后就低头去找屋子里的拖鞋。却在看到那一行刚劲有力的字迹时整个人僵住不能动弹。
微暖的朝阳安静地投在床头乳白色的床头柜上,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薄薄的信纸,一侧,是一只银白色的钢笔,被摆在那一叠信纸的边沿。
身上是暖暖的晨光,窗帘被阳光染成亮眼的荧光色,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叠信纸,良久之后,她终于小心翼翼地蹲下去,去看最上面的那一张上面的字迹。
爸爸,你还好吗?
墨蓝色的钢笔水微微浸透了薄薄的一层信纸,稍稍晕开,让几个字显得微微厚重,然后又被人用胡乱划掉,良辰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写这行字的人当时的心情,忽然间觉得心头一动,神使鬼差地,她竟已经用手轻轻抚上那行被划掉的字迹。
她曾经询问过他的父亲,当时严琛只是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没有联系。
“良辰,醒了吗?”良辰听到严琛在门外叫她,立即光着脚跑去开了门。
结果严琛看了她脚底一眼,极其不耐烦地摇了摇脑袋,把自己脚上的拖鞋脱下来甩到良辰面前,皱眉蹙眼地掷过来一句:“沈良辰,女孩子脚底不能受凉还用我教你吗?我是你爸呀。”然后光着脚大步流星地走向客厅,边说边一副我就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语气丢下一句:“去刷牙,要吃饭了。”
她就在后面调皮捣蛋来了一句:“爸,辛苦你了。”
吃的酒足饭饱之后,佳期挺着撑得鼓鼓的肚子整个人横在沙发上,严琛家里的沙发是真舒服,比以前她的床都舒服。严琛万般无奈地看着她,然后捡沙发上的一个角落坐下来,说:“运动运动,吃了那么多,会积食的。”
良辰就是不愿意动,拿了一个软绵绵的垫子,把自己的脑袋整个都埋到底下装睡,开始耍赖:“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儿歇着,不走了。”
严琛拗不过她,沉默半响,无奈一笑:“我倒是希望你永远赖在我这儿呢。”
良辰从垫子底下探出头来,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盯着严琛许久,忽然大笑起来,因为昨夜睡得比较晚,良辰的眼底有隐隐的黑眼圈,严琛温柔的微笑,看着良辰夸张地把自己的两只眼睛笑成两道月牙。
她说:“严大少爷这话说的我都发怵了,不知道还以为您看上了小女子我了呢。”
严琛不搭理她的胡说八道,顺手将她手里的毛垫子抢过来,然后慵懒地靠到身后,眯着眼睛看她,“那你得去整整容。”说着就真的认真地打量起良辰来,她冲着他笑,笑得像个孩子,笑得想让他永远这样看着她。眉眼清秀,却并不算美,甚至还有些小女孩青涩的影子,可是,就偏偏是这个人。
然后他很认真地开始说:“鼻子需要再垫高一点,嘴巴还不错,眼睛也不够大。”他还没说完良辰就毫不留情地把脑袋下面的垫子狠狠砸向毒蛇的男人,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脸上,良辰解了恨,看着严琛咬牙切齿的神情,终于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谈到了良辰的家人,良辰坐起来软塌塌地抱着一个娃娃靠在沙发的一角里,与严琛讲那些她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讲过的苦和难。这些事她甚至没有同许邱东讲过,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许邱东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所以潜意识里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与他讲那些曾经的苦。
“我十岁之前我们家是一个特别幸福的家庭,可是十岁那年爸爸出车祸死了,肇事司机逃逸了,那个时候家里没有钱,这官司也就不了了之了,妈妈一个人把我抚养成人,那个时候我就特别想当律师,想着不能让爸爸白白死了,可是妈妈说她就希望我好好的,不奢求其他,后来妈妈得了脑出血,我就拼命工作,想给妈妈治病……”
良辰到现在还记得,曾经不知道有多少个晚上,在自己还没入睡的时候,听见妈妈一个人对着窗子外面小声的哭泣,然后自己悄悄把整个枕头哭湿却不敢出声。
苦了一辈子,她一直想要妈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