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她晃了晃脑袋,终于才能将鼻子里的涩意退回去,伸手打了他一拳,说:“我们这种贫民的苦日子,你这种大少爷当然不懂了。”
严琛轻轻笑了笑,起身到冰箱里拿了两罐雪碧,递给了她一罐,收回手把他手里剩下的那一罐打开,有水汽迸进空气中,啪的一声,清脆好听。
他不紧不慢地喝着,然后忽然轻声开口,似嘘似叹:“平凡是福。”
良辰第一次听见他说话用这样的语气,以往无论是正事还是斗嘴,他总是一口吊儿郎当的语气。良辰终于忍不住抬头去看那人,他的身子投在阳光里,坐在地板上身子悠闲地靠在沙发上,脸上是他惯有的云淡风轻,良辰甚至有一瞬间的错觉,刚刚那句凄凉的话不是这个人说的。
“那个人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抛弃了我妈,那个时候我妈才生下我。”他晃着手里的雪碧,有星星点点的水滴溅到地板上,良辰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情绪,只是目光怔怔地盯着地上稀稀落落的水滴,忽然间想起刚刚在卧室里看到的一叠信纸,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半响却是严琛又先开了口:“沈良辰,我要是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良辰听得懵懵懂懂的,只“恩?”了一声。
他狭长的眉目就笑开了,说:“我俩是一对可怜的人,倒是可以相濡以沫。”
相濡以沫,多好听的一个词,严琛扯开嘴角笑了笑,极是好看。一仰头将易拉罐的剩下的小半截雪碧都灌进嘴里,然后凉凉的流进腹中。
中午是时候良辰也是在那张大沙发上睡的,这间公寓的采光极好,只要过了早上八点多钟,就暖暖哄哄的一屋子的阳光,她睡觉之前还与严琛说这件事呢,没想到那个人又不正经起来。桃花眼一眯,不怀好意地在良辰浑身上下看了个遍,忽然就俯低身子到她耳畔,“要不你从了本少爷,本少爷就让你常年住在这儿,怎么样?”良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踹了那人一脚翻了个身抱头开睡。
阳光温暖,环境清幽,这一觉她竟然睡了整整一个下午,脑子昏昏沉沉想要醒也醒不过来,后来似乎有柔软的触觉落在她的额头上,清凉微痒。她一皱眉头就翻了个身将脸朝向沙发的里面,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直到她觉得冷了,就迷迷糊糊地想要拽些什么东西盖在身上,然后好像是有人给她盖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忽然就暖合起来了。
醒来的时候严琛就坐在沙发的一头,正在给她盖被子,她脑子一混,问了句:“几点了?”
严琛似是万般无奈道:“你睡了四个小时了,自己算。”
她一拍额头,眼睛往窗外扫了一眼。日影西移,窗子外面早就披上了朦朦胧胧的一层夜色,利落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套在身上,看了严琛一眼,说:“送我回去。”
夜色透进屋子里,他从昏暗中转过身来,对着她一挑眉毛,“要不你再这里呆一晚上吧,我的车借给朋友用了,没法送你回去。”
“那辆福特野马?”
“恩。”
良辰一撇嘴,心里一阵腹诽,有钱人真是财大气粗,一百多万的跑车说借就借,看来她要多多讨好这位大少爷,将来万一救个急什么的。
“没事,我打的回去就行。”良辰将包拎起来转头往外走。
“沈良辰!”他忽然就吼她的名字。
“干嘛?”
“我送你回去。”良辰回头的时候那人已经健步如飞地拿了外衣从卧室里出来。良辰与他说不用他送,她自己打的回去就好。他送她回去之后还得自己再打的回来多不合算。可是严琛就是不肯,“嘭”的一声关了门拉着她就下楼,边走边毒蛇,“虽说你的姿色在外面也算是安全,但是如今的世道不好,万一那个兄弟口味特殊呢?”良辰气得真想问候他奶奶,不过想想他这么晚了打的也要亲自护送她回去,还是忍下了。
他们两个都坐在出租车后座,车子开得很快,现在已经到了入夜的时候,交警很少,出租车在这个时候开得都会很快,就可以多拉一些客人。
车窗外一排排店面像过电影一样从窗子外迅速倒退,良辰看得入神,忽然想起了大学时候的趣事,那个时候,她总是舍不得打的,每次有事出去都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公车。有一次挤公车的时候把许邱东送给他的手链挤丢了,她心疼的不得了,许邱东就用大手捏她气鼓鼓的脸,说:“老婆不要生气,将来等我开了大公司,就给老婆租一辆公车,就载我们两个人行不行?”她一下就被他逗乐了,说:“净瞎扯,公车还能租?”
“想什么呢?”严琛忽然用手捏她的鼻子,半个身子探过来。
他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会让她莫名紧张。
“你今天一下午去哪里了?”良辰忽然就随口问了一句,“我睡觉的时候也没听见你的声音啊?”
他说:“打游戏。”
“刚刚是不是在想心上人?”他很迅速地又回到上一个话题上,穷追不舍。
“没有啊。”她挥掉严琛在她脸上作恶的手,说:“我在想你一个多金大少爷亲自送我一个不起眼的小编辑回家,觉得自己真是受宠若惊呢。”这话虽是这样说,只是良辰的语气倒是没有半点的客气,只当是调侃。
他将身子坐正,理所当然道:“童话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
良辰轻轻一笑,鼻子有些酸涩,她从来都不是灰姑娘,当年遇到许邱东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岁月给予她的一段恩赐。
“那你要灰姑娘我怎么报答王子的大恩大德呢?”她也不介意,就跟着他胡扯下去。
“以身相许怎么样?”他爽朗一笑,好看的眉目狭长入鬓。
“我不是已经以身相许了吗?”
良辰这话刚说完车就已经停在了公寓的门口,良辰拿着包下了出租车,跟着车上的人挥了挥手,就迅速地进了楼道。
严琛没有坐那辆出租车回去,他就站在楼下的台阶上,看着那间窗子透出来的昏暗灯光。点了一支烟,然后在黑夜里盯着手指间着那一丝星芒,很久很久。
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句话。
“良辰,你的心呢?”
其实一开始就是错的,只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良辰大略地洗漱了一番就躺到了床上,才想起应该给严琛打一个电话,可是打了一遍是正在通话中,打了一遍又是正在通话中,打了三遍电话那头才有人接了电话。
“姓严的,是不是又泡妞呢,给你打了三遍电话才接?”电话一通,良辰就在电话这一头咆哮。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声音,半响之后,严琛在那头无奈地说:“沈大小姐发完火了?”
“我就是问你到没到家?”良辰本来一个善良的心都被这三通电话磨没了,没好气地说。
“你这是怕我出事?还是担心我?”良辰似乎听见那头的人笑了笑,却还是一口不正经的语气。
“我是怕你死了,我那三千多的饭钱就欠黄了。”良辰就知道不能对这种人好,得寸进尺,说完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睡自己的觉。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半响之后严琛才记得将手机从耳朵旁拿下来,再给老李把电话拨了回去。
“阿琛,刚刚谁给你打电话啊,竟然重要到要把我的电话挂了?”老李在电话另一边喋喋不休地刨问。
“一个朋友。”严琛呵呵一笑,大步走出小区挥手拦了一辆车。
“你的车我帮你去洗完了,晚上我给你送回去吧。”
“谢了,老李。”
“你的车子不是刚刚洗过吗,为什么非要今天下午再洗一遍呢?”
“哦,是吗?那可能是我忘记了。”
人对事情的认知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发生许多改变,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情随事迁吧,就像良辰对青茹的印象,四年前她们有过一面之缘,她觉得那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女生,可是四年之后再见,她却有点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记错了什么。
现在坐在她对面这个优雅安静的女人真的是四年前在冰激凌店里遇见的那个吗?可是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啊,怎么觉得变了这么多呢?
咖啡店里的人不多,只有角落里又几对情侣在边调情边喝着咖啡,她们是在小区门口遇见的,良辰没想到她还会记得自己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匆匆过客,还提出要来一起喝一杯咖啡?
“良辰,这几年过得还好吗?”青茹冲着她温柔的笑笑。
良辰有几秒的失神,忽然发现自己的名字就这样被她叫出来,恍然觉得好像她们已经是多年至交了。
她笑笑,“还好。”
“你们呢?”她问出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问的不是你而是你们,心里一疼,低下头抿了一口咖啡。
“我和邱东?”青茹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沉吟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只淡淡说了一句:“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