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不待良辰》蛮姑

4、第四章

　　“良辰，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没有听到她的回应，电话那头的人却慌了神，焦急的声音在电话里里一直叫她的名字。
　　终于忍不住哭声，啪的一声将电话挂掉。
　　她就那样蹲在厕所里哭了整整半个时辰，嚎啕大哭，把水龙头的水开到最大，看着急急的水流冲进水池里，自己一点点把眼泪哭干，再用粉底把哭肿的眼睛遮住，然后等着他来找她。
　　他出现在楼下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她知道她那样毫无预兆挂掉电话他一定会担心地过来找她。
　　北风刮得脸上刺痛，他那样急匆匆走到她面前，他平时都是有条不紊的，只有遇到与她有关的事才会这样显得异常的慌张，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北风中等他走到她面前。
　　“刚刚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目光在她浑身上下焦急地查看着。
　　“我没事。”她看着他脸上每一寸焦急，忽然就别开眼微微笑道，声音却被北风刮得有些颤抖。
　　公寓门口的灯坏掉了许多，晚上的时候就只有一个是亮的，昏昏暗暗，让人难受。
　　他终于安心下来，然后静静地看着她许久，忽然就把她抱进怀里，很紧很紧。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晚他为了她与家人闹翻了，他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却被他妈妈打了一巴掌，然后离家出走了。
　　她动了一动，他却抱得更紧，她不再动，就让他那样抱着。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晚的北风，在他们耳边剧烈地嘶吼着，就像是命运，残酷的剥夺她所有的希望。风把她每一寸皮肤都撕扯得生疼，再肆虐地卷起地上的尘土，刮进眼睛里，混着泪流出眼眶。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他的整个世界。而他不知道，他也是她的整个世界。
　　他那晚没有回家，她给他做了一碗面，他吃得连汤都不剩。
　　她那时真是傻，他告诉他不回家是因为他父母都出差了，她就真的相信。
　　后来他一个人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电话却忽然就响了，她不忍心叫醒他，就轻轻从他衣兜里将电话掏出来，然后看见他妈妈与他发的短信。
　　20：20分
　　邱东，妈妈打你是妈妈的不对，但是你必须离开那个女孩子。
　　22：36分
　　妈，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她，我爱她。
　　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她，我爱她。
　　她终于缓缓蹲下去，然后俯身到沙发前，那么近的距离，她细致地看着他好看的眉目，他高大的身体侧着蜷缩在沙发里，左面的脸上还有微微的红肿，不像别的男生睡熟了就会打呼噜，他的呼吸很浅，就像个婴儿。良辰觉得鼻子堵得难过，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红肿。
　　“傻瓜，怎么还没睡？”没想到他却忽然醒了，声音里有浓浓的倦意。
　　她慌乱地收回手，半响之后，在黑暗里对着他笑，“我想和你一起。”
　　她脱了鞋就挤进了他的怀里，沙发不大，勉强能容纳下两个人，她就缩成小小一团偎进他的怀里。
　　“许邱东。”她忽然就想叫他的名字。
　　“恩？”他的声音还有睡意。
　　然后她再不能说话，因为一开口眼泪就会流下来。
　　“傻瓜，睡吧。”他像鹅毛一样的吻落在她的发顶，然后浅浅睡去。
　　整整一夜，她闭着眼睛躺在他的怀里，他的心跳就在她耳侧，她却还是难过的要死，第一次觉得一夜原来就这样短暂。
　　那个时候，她想，就让时间停下来吧，因为她明明知道，他们已经没有明天了。
　　她那时还不懂一个人到底可以多爱一个人，只觉得那就是她的末日，今晚过后，她的整个世界都没了。
　　可是她心甘情愿。
　　他会慢慢忘记她，然后出国留学，事业有成，找到那个会慢慢让他愈合伤口的人，幸幸福福过完一生。
　　后来，她决绝地与他分了手。没有给他留一丝一毫的余地，也把自己逼到没有后路可退。
　　分手之后的那一晚，她在寝室窝在床上整整一天，没有上课，没有吃饭。
　　谭晶心疼她，下去给她买饭的时候看见许邱东就站在楼下，他说想见她。
　　良辰，我不介意你怀了别人的孩子，我可以接受的，我只是怕失去你。这是他让谭晶给她带回来的话。
　　这么卑微，他那样一个骄傲的人，为了她这么卑微，她有什么资格。
　　从来没有人懂，她有多舍不得。可是她不能见他。
　　我不想见你，以后我们不见最好。她让谭晶把话带给楼下的人，她寝室的就在窗帘后面向下看着他，她看见谭晶从他面前离开，然后他高大的身子就那样颓败绝望地靠在石柱上，很久很久，然后一点点靠着石柱蹲下去。
　　她蹲在大理石地面上，眼泪像流水一样。那个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会死，后来谭晶还嘲笑过她傻，说心痛还能痛死人？可是她真的尝过，就像是用一把钝钝的刀子，在你心口一刀一刀的往下剜肉。
　　那天晚上她窝到谭晶的床上哭了一晚，谭晶不敢劝她，只是抱着她一起哭，她跟她说：“沈良辰，我就见过你这么傻的，这辈子你也找不到下一个许邱东了。”
　　她的眼泪就又止不住的流，她想，世上再也不会有一个许邱东这样对她好了。
　　其实还有很多的事，他从来都没让她知道。等到某一天在旁人口中被无意提起，她才觉得痛不欲生。
　　记得有一次与许邱东大学同学不期而遇，他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就问她许邱东的近况，她尴尬一笑说他们早就分开了，那时那个人一脸诧异道：“你们居然没有结婚？”
　　她只是一笑，不知该说什么。
　　“当初邱东为了你可是六亲不认了，大半夜发着高烧从家里跑出来，跑到女生宿舍去找你，我们都以为他疯了。”
　　良辰直到那天才知道那个晚上——他去找她的那个晚上，他居然发着高烧。
　　那天是元旦，良辰住校，家离学校比较远，元旦只有三天的假期，回去火车票又不能用学生票，所以每年的元旦良辰都是在学校和同学一起过的。
　　虽然许邱东的家就在上海可是她也没去找他，元旦每一家都是要团圆的，可是他却在那天一大早就给她打了电话，问她想去哪里玩，她高兴地不得了，总归不用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了，她说想去看烟花，他在电话一头顿了一会，说：“好，我们去看烟花。”
　　烟花要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才有，他们就先在繁华的街巷里闲逛。
　　那年上海的雪下得异常的晚，已经快入了深冬，第一场雪才姗姗来迟，街道两旁的落地窗上被店主们贴上了大大的雪花，与一地皑皑的白雪交相辉映，甜蜜浪漫。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插进衣兜里，一会儿就暖暖和和的，空气中有甜甜腻腻的冰激凌的味道，良辰一双眼睛就开始四处搜罗，终于在一个街角看见了一个冰激凌店铺，门口摆着毛茸茸的小娃娃，看得出来店主是下了不少的心思，可是由于已经入了冬天气寒冷，还是无人问津。
　　良辰的目光就一直停在那家冰激凌店的方向，移不开眼。
　　“想吃？”许邱东忽然俯下身问她。
　　她还没说话就被人带进了那家冰激凌店。
　　“两位要吃冰激凌吧，元旦情侣特惠，一生一世，甜甜蜜蜜系列的哦。”
　　良辰脸颊一红，低头不说话。
　　许邱东垂下眸子看她的脸色红成草莓色，不觉就勾起嘴角，那店主很会察言观色，还没等两个人开口就说：“一看您二位就是夫妻相，要不就都买了吧，一生一世甜甜蜜蜜多好，我算您八折。”
　　“不用不用。”良辰觉得他们根本就吃不下那么多的冰激凌，连忙摇头。
　　“好，就要这两个了。”许邱东在衣兜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对着那店主笑道。
　　“吃不下那么多的。”她抬头看他，想要制止。
　　“没关系，我喜欢这名字。”许邱东微微俯下身子，温热的气息就灌了她一耳。
　　一生一世甜甜蜜蜜。良辰的脸颊终于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结果刚刚走出冰激凌店就遇见了熟人，准确地说是许邱东的熟人。
　　是个女孩子，秀丽好看，很合良辰的眼缘。她应该是一个人在逛街，看见她和许邱东从店里出来就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邱东哥，好巧啊。”打完招呼似乎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沈良辰，微微一怔。
　　“这是青茹。”许邱东微微一笑，然后微笑着看向她，与那位叫青茹的女孩这样介绍：“我的女朋友，沈良辰。”
　　他的声音轻轻地散在凉凉的空气里，然后在她的心里结出一朵一朵漂亮的雪花，他与别人这样说，我的女朋友，沈良辰。
　　后来在那些凄寒无眠的夜里，她总是整夜整夜辗转反侧地想着他的这句话一直到天亮。
　　当时良辰满满的一颗心都被那句话占据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其他的东西。例如许邱东介绍那个女孩时候称呼里面的含糊其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