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不待良辰》蛮姑

3、第三章

　　她总是喜欢回忆那些过去很久的事，就像是温习，总怕如果不一直惦记着，就会慢慢忘掉。
　　刘佳佳总是跟她说那句从网上抄袭过来的哲理，“当你开始习惯回忆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老了，听没听过啊？”
　　她想她也是老了，再过两年就是奔三的年纪了。每到这个时候，刘佳佳就会龇牙咧嘴地哀嚎一通，然后拿起她常年摆在办公桌上的那面小镜子，细致地扒扯着她眼角那些沟沟壑壑，一副遭受了什么打击的样子，轻叹：“哎，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一上午的工作繁重无聊，看着办公桌上那一堆还没有看过的资料，良辰心里思量着今天晚上又要加班了，却没想到吃午饭的时候却接到了大学时班长的电话，说是晚上有大学同学会，她也没想着经理能给她放个假什么的，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没想到部门经理答应得比什么都爽快。
　　聚会的地方是个高级的餐厅，虽然比不上严琛平时带她去吃饭的那些会馆，也一定是个价格不菲的地方，觥筹交错，大家各自聊着这几年的状况，混得好的人已经当上了老板，最不济的应该就是她这种小白领了。她向来就是不思进取，以前许邱东就总是这样说她，然后她就理直气壮地回他一句：“我要是积极上进，还要你干什么？”他就温柔地环住她的身子，认命道：“是是是，以后我养着你，养着你一辈子。”
　　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良辰自己一个人坐下一口一口呷着红酒，餐厅里放着孙燕姿的《我不难过》，她大学时常常单曲循环的一首歌，那时候总是有一种单纯的偏执，就觉得这首歌悲伤的很，晚上自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抱着一本《梦里花落知道少》，塞着耳机哭得稀里哗啦，第二天早上起床一地的卫生纸。
　　现在再听那些歌，却怎么都流不出来眼泪了，就像她再不会看那些悱恻缠绵的言情小说一样。
　　是谁说的，故事太痛，总会当真。
　　“良辰？”
　　闻声的人放下酒杯回头，看见了多年不见的室友谭静。
　　“这些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良辰看谭晶这一身行头就知道一定是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了，前几天在商场她们已经见过一面了，谭晶开的车是新款的奥迪。
　　“就那样吧，总不比这里好，钱挣得是多，人情淡薄。”谭晶一笑，将杯底的酒饮尽。
　　谭晶沉默了半响，欲言又止，最终问了一句：“都四年了，怎么还在这里，没想着到别的地方去发展发展？”
　　“习惯这里了，怕到了别的地方适应不了。”良辰将红酒为对面的人倒上，轻轻一笑。
　　毕业那年，上海有一家公司来招人，月薪能达到四千左右，对于一个新毕业大大学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本来就已经要签合同了，可是就是那个晚上，她忽然就走到了那家她与许邱东第一次见面的餐厅。
　　餐厅里灯光柔和，透过小小的窗格投在干净的路面上，门口有一排一排被涂了油彩的水泥小人，俏皮可爱，再向西不到一百步，是一家生意顶好的小吃铺，他们曾经无数次在那里排队排上整整半个小时就为了买一份黄焖鸡。忽然就想起那些点点滴滴，他曾背着她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唱歌，她说她喜欢听《那些年》，他就扯开了嗓门，“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头顶上是璀璨的繁星，她就那样笑得整个人趴在他结实的背上。
　　那晚回去她想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就把那份合同送了回去，她想，在这里他们曾经有过那么多，她要守着这些，不能离开这里，不能。
　　谭晶用手摩擦着手中的杯子，沉吟片刻，漫不经心地开口：“你都二十八了吧，良辰，还是老光棍一个？”良辰知道她刻意避开那个人的名字，知道她是怕惹她想起往事。
　　那时她们是室友，她们总是一口一个，你们家邱东。
　　后来他们分手那天，她一个人在楼道里哭得浑身发抖，还是她们几个把她搀回寝室的，晚上许邱东到寝室楼下来找她，她不敢见他，就让谭晶下去替她把他赶走。后来谭晶上来眼眶通红，和她说：“良辰，要不你下去见见他吧，他那个样子，我看了都揪心。”可是她还是没有去见他。
　　他妈妈说的对，他还有前途，还有将来。
　　她那个时候刚刚怀孕，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许邱东，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许妈妈怎么会知道？她想那一天应该是她这辈子最难堪的一天。
　　“许小姐，你们还是大学生，你现在有了身孕，只能绑住邱东，邱东本打算明年就出国留学，要是这个时候知道你有了身孕，他的将来就毁了，我看沈小姐也不是会仗着自己怀有身孕，就逼着邱东负责的那种下三流女人。”那一番话温声细语，却让她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她听了之后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动都动不了，几乎跌倒。
　　第三天，她与他分手。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良辰灌了一大口红酒，将鼻子里的酸涩顶了回去，呵呵笑道。
　　“别太挑剔了，依我看，那日在商场看见那个就不错。”谭晶语气轻松，其实她想说的是，别太固执。
　　良辰一怔，搜索着谭晶口中那个“不错”。这才想起来那日的糗事。
　　那天她本来准备窝在公寓里准备吃一天泡面不出门的，结果大清早的严琛就来叫门，可怜她顶着一个乱蓬蓬的头发，连脸都还没来得及洗就去给他开门。
　　“早！”他倒是神清气爽出现在她面前，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竟也被他穿得利落笔挺。
　　“是很早。”她极其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转头继续窝进沙发里泡她的泡面。
　　好像长着桃花眼的男人都长得很极品，而且这个男人似乎还特别会将他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也不管多么格格不入，他脱掉鞋子直接套上她的拖鞋在桌子面前蹲下，长长的桃花眼又眯成长长的一条，端详了半响那盒泡面半响，冲她可怜一笑：“我也饿了。”
　　她眉头一挑 ，坐起来指了指那边桌子上的泡面，说：“那里还有，呵呵，自己泡。”
　　他也听话，好看的眉目拧在一起一脸嫌弃走过去，在那堆泡面里翻了又翻，最后大长腿往她的面前一挡，极其嫌弃道：“怎么都是红烧牛肉的？”
　　“你还挑？”她毫不掩饰她的鄙视，对于这种少爷病，就得扳，“海鲜味的都被我吃完了。”
　　“我们出去买吧。”
　　最后鉴于他们实力相差悬殊，她极其不情愿地到洗漱间开始刷牙洗脸。
　　“这是什么？”严琛斜靠在洗手间的门栏上，指了指洗漱台上的一瓶亮晶晶的液体。
　　“试试不就知道了。”她脑子里忽然坏主意一现，伸手就将那爽肤水弹了他一脸，严琛眸子一眯就要过来揍她，她嘻嘻一笑，把两只手上都沾满了爽肤水就要往他脸上抹，严琛看着她挥动着的两只手臂，看着她白皙的脸颊笑得绯红。清晨的曦微晨光投在她的侧脸上，竟有一瞬间的晃神，他觉得头皮有些发紧，片刻才道：“我去客厅等你。”
　　这大少爷的胃口不是一点点的刁钻，超市里的食品区被他们整整逛了两遍，这个不合胃口，那个难吃，最后只买了一袋面条回去煮，结果在收银台的时候就遇见了谭晶。
　　良辰是典型的见友忘色的人，直接就把严琛丢到了后脑勺，过去和谭晶高兴得攀谈：“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朋友？”谭晶的注意力却在她后脑勺的方向。
　　“你好，严琛。”他上前了一步，与良辰站到一起，就像是一种毫不经意的亲近。他对待别人总是温文有礼，良辰总是觉得这男人极其虚伪，看着衣服彬彬有礼风流倜傥的样子，实际呢？
　　“你好。”谭晶别有意味地一笑，又寒暄了几句就出了超市。
　　由于只买了面条，甚至连下面的咸菜都没有，他就只能吃着她给他煮的清汤面，一边吃还一边抱怨着，说他饿了一个上午最后就只能吃一碗清汤面，也就只有他严琛敢娶这样的女人。
　　灯光柔和，等到良辰把碗和筷子都洗干净再回到客厅的时候，严琛竟然已经睡着在了沙发上，高大的身躯蜷缩进空间并不大的沙发里，沙发就微微陷下去，身上的盖着一个小小的毛毯，只能盖上半个身子，他就将手窝进身体里，像个孩子。
　　鼻子一酸，良辰的视线竟然开始慢慢模糊，她与许邱东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就像这样蜷缩在沙发里，她那晚整整一夜在他怀里舍不得睡着，也不敢流泪。
　　许多事当时就那样被时光掩埋了，等到你知道的时候，已经承受不住。
　　那是他们分手的前一个晚上，而前一天，许邱东的妈妈已经来找过她，那晚已经凌晨了，她却忽然接到许邱东的电话，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接了电话。
　　电话那边很吵，都是人群和汽车的声音，良辰听着像是在大街上，电话通了，他却不说话，她就急了，问：“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天气预报说那晚会有寒流过境。
　　“良辰，”很久之后，听筒里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声音很轻，顿了半响，说：“我想你了。”
　　她那个时候已经决定要与他分手了，她听着他轻轻的声音通过小小的听筒传进她的耳朵里，那样真切，那样清晰，她就窝在被窝里，整个人剧烈地发抖，把手里的棉被攥得死紧，然后眼泪吧嗒吧嗒一串一串全部渗进被子里，却不敢开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怕一开口就会哽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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