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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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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回到家里的时候觉得疲惫得没有力气,其实也并没有真的做些什么,只是觉得很累,匆匆给妈妈做了晚饭就睡下了。
她很少有不做梦的时候,不管是长夜还是短夜,她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梦纠缠着。这一夜却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她忙手忙脚给妈妈做了早餐就出了门,出了门之后才发现一夜之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变了一个模样,形形色色的圣诞树和圣诞老人被摆满了街道的各个角落,五花八门,一下子就有点不知身处何地之感。
原来,都已经到了圣诞节了。
她到附近的粥饼店喝了一碗小米粥,米香四溢,入口飘香。
因为是圣诞节,老板多送了她一份玉米面的花卷,粥饼店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说话时总是眉开眼笑的。
这家粥饼店在这里约莫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了,良辰记得还是她和妈妈刚搬过来的时候这里的粥饼店开张,二十年一瞬而过。
当初的老板还是个笑眯眯的老伯,听说前几年老伯得了脑血栓,就把这店面给了自己的小儿子。
良辰觉得这里的粥味道也不一样了,也可能是太多年没有吃过所以忘记了。老板说这粥还是老手艺,一直没变过,可是良辰就是觉得味道不对。
良辰想可能是自己在一直惦念着,惦记了太久,自己臆想地把回忆里的味道美化了,所以就一直觉得这里的粥和别家店里的粥味道就应该是大不相同的,可是现在吃到嘴里却也就是这个味道而已,所以才会觉得失望。其实也许它一直就是这个味道,和其他的粥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她想人性就是这样,活在回忆里的人和事总像是远在天边的海市蜃楼,越是抓不住挽不回的就越是执拗。
就像是她之于许邱东,或许也像许邱东之于她吧。
她还记得她五年前带许邱东来过这家店,她大学的时候一直跟他说起这里的小米粥,后来总算是逮到机会带他回来,可是碰巧那个时候店里的老伯脑血栓发作进了医院,店面也关了。她那个时候就特别沮丧,还是许邱东逗她开心,说等将来他娶了她做老婆,他就天天带着她和他们的孩子一起来喝小米粥,再把这里的手艺偷学回去天天早上做给她喝。
那个时候他们都打心底里相信那句话,觉得有一天他们真的会想许邱东口中说的那样。
后来他们分开之后,她自己都再也没有再来过这家店。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那个时候说那些话的心情都是轻快的,后来的后来,也只能靠着那些来缅怀了。
一碗小米粥被良辰三口两口地喝着喝着就见了底,角落里有一对母女也在吃早餐,良辰忽而就想起了从前,那个时候妈妈也常带着她来这里吃饭然后直接就送她去上学。
出了粥饼店迎头就是满面清风,天气是少见的暖和,十二月的上海虽然温度还停留在零上,可是空气里是令人发抖的湿冷,其实比起北方天气的干冷,这种冷来的更熬人些。这一个星期以来都少见这样的好天气了,所以良辰就没有打车,一路沿着环路往前走,记忆里再往前一段路就应该有一个糕点铺,她倒是可以进去买一些给严琛带到公寓去吃。
后来她也没找到那家糕点铺,她想也许是她记错了或者是人家已经搬走了。
遇见徐谦的时候良辰正准备打车,徐谦听了良辰要过去看严琛就说要载她一程,车里面的座椅应该是新换的,还有浓重的皮革的味道。良辰坐在徐谦的车里比起坐在严琛的车里自在许多,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只不过是徐谦的车比较亲民,不会像严大少爷的车一样,价格说出来就吓人一跳。
良辰一直觉得徐谦是个低调靠谱的好男人,其实徐谦的家世一直都不错,不过上大学的那个时候却没一个人知道,他也从来都不与旁人提起,后来还是谭晶跟她说起徐谦的父亲是人大代表,还是搞房地产的。良辰这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位贵公子。
车缓慢地行驶在繁华的市中心,在这个上班的高峰期如果你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堵车,那表明你今天在其他方面一定会遇见个什么血光之灾。
车子停在长长的一排车队中央,进退不得。
良辰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的红灯的数字一闪一闪地慢慢缩小,徐谦忽然开口问她:“她这几年过得还好吧,怎么忽然想到回国?”
良辰窒了窒,发现徐谦的目光只坦然地停留在前方的路面上,仿佛刚刚问那一句话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良辰笑笑,说:“她挺好的。”
红灯绿灯交替,前面的一辆辆车一点点走远,可是徐谦就像丢了三魂七魄一样坐在驾驶座上动也不动,后来后面的车里面的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前面的车,怎么回事,还能不能走!”
徐谦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启动了油门,车子行驶在繁华的闹市街头。一扇车窗,将外面世界的车水马龙,人潮汹涌都隔绝开来。
良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徐谦刚刚的问题,也许他是想从她的口中得知更多的一些关于谭晶的消息。也许他真的想要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而回国,也许他还是期待着她能告诉他谭晶选择回国是为了他。
即使已经早就人各天涯,可是毕竟是曾经执过那么多年的感情,总希望即便是结束了,还能留下点什么。
徐谦伸手把车里的音乐开了,前奏是很舒缓的钢琴曲调,是陈奕迅那首家喻户晓的《好久不见》,陈奕迅独特的嗓音就像在低沉地讲诉着一个老故事。
刚唱了几句他就伸手把歌切了,窗外是人声鼎沸的街头,他觉得一切茫然得像是一场梦,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问那一句到底是希望良辰回答他些什么,若是她告诉他那人回来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呢?或者就像他期望那样,她告诉他那人回来就是为了他呢?他又能怎么样?
时至今日,情随事迁,他终究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车子没开到严琛公寓的时候,周湘就打电话过来了,语气很急,说是严琛在公寓出事了,现在在医院,良辰心里忽然就咯噔一下。
她到医院的时候只有周湘在,他见她过来的时候似乎很意外,只转过头对周湘说:“湘子,我不是嘱咐过你别打电话给良辰吗?”
周湘脸色微微不好,只嘟囔了一句:“我忘记了。”
良辰故作轻松,径直走到病床旁坐下,严琛的手臂骨折了,打上了石膏,半只手臂都用绷带吊在脖子上,看起来竟然还有些滑稽。
她嘟起嘴埋怨他:“都几十岁的人了,下个楼梯还能摔成骨折,要不要我和湘子去请个保姆专门来照顾你啊,真是的,还没到一天的时间没见就断了一条胳膊,改天得赶快给你买几份保险,说不定还能赚一笔保险金呢。”
周湘第一次见到良辰这般刁钻的模样,被她这一大套俏皮话逗得在一旁咯咯笑。
他就用一只手臂支撑着坐了起来,瞅着她笑:“要不,我请你照顾我吧,工资好商量,实在不行,以身相许我也是可以考虑的。”
良辰不理他的贫嘴,转头问周湘:“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周湘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却被严琛打岔打过去:“你们去给我办出院手续吧,我不喜欢呆在这种地方。”
良辰知道他是故意要岔开周湘的话,就开始刨根问底:“到底是怎么摔的呀?”
“就是脚下一滑,摔个跤还能有什么复杂的前因后果”没等周湘说话他就抢先接过话茬,说完还继续调侃她:“就告诉你这么大的人不要总是看什么名侦探柯南那种动画片,就是不听话。”
良辰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周湘就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斗嘴,忽然就觉得严琛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最后在严琛的无理取闹之下,她直接就给他去办了出院手续。
良辰就知道好好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从楼梯上摔下来,湘子是在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悄悄告诉她的,严琛今天早上的□□减了量,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出现一些不好的反应,摔下楼梯也是因为他在下楼的时候身体毫无预兆就抽搐起来才会从楼梯上摔落下来。
她还说,昨晚他非要让你离开就是怕你看到他难受的样子,她怕你看到他那个样子会担心。
良辰觉得她对于湘子告诉她的这些话有些麻木,或者说是迟钝。因为她怕这个样子的他,会让她分不清自己对于这个人到底是感情还是同情。她其实一直努力在找一个方式去对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因为她害怕受伤,更害怕伤害任何人。
是周湘开车送他们回到公寓的,不过不是严琛住的大公寓,而是良辰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那个公寓,小区门口应该是修缮过了,绿化和景致都大有不同。
良辰搬走的时候曾经以为自己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这座公寓了,后来想想,这一辈子这么长,真的没有什么事是可以确定下来的。没想到小区的每天都晨练那个老伯还记得她,他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好遇见,老伯还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跟她打招呼,甚是热情。
良辰一笑,忽然就想到一个词,宾至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