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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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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忽而就双腿发软,不过还是继续有条不紊地把床头柜上的那些中药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塑料的包装袋子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让人心慌。
不知道是现实不真实还是回忆不真实,良辰觉得像是在做梦。梦里许邱东还是那个喝多了酒坐在小区门口撒泼的大男孩,醉到认不出她到底是谁来,然后一口酒气地对着她傻笑,跟她说:“告诉你个秘密,我要跟良辰求婚了,等下个月我工资一下来,我就去买戒指,你知道吗?我们终于要结婚了”……
她一遍一遍地把那几包装袋的中药整理了好久,最后,终于坐回到床边。
然后,他才又开口说话:“那个女孩子叫沈婧婧,是他很多年的朋友了,据说原来她在国外都已经要结婚了,男朋友出意外离开了,还没有结婚,却留下一个孩子,现在回了国孩子没有户口处处不方便,所以许邱东才决定娶她,也就是形婚。而且爸爸病危,也当是了了爸爸多年的心愿。”
严琛没想到良辰会是这样的反应,就在他说完之后她忽然就抬起头轻轻笑开了,说:“挺好啊,他就是善良。”
“良辰!”严琛终于加重了语气。
“有些事情是不能赌气的,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良辰只是笑,调侃他:“我记得我们不是领过证的吗?大少爷就这么盼着我出轨?难不成是你怕我分你财产急着将我扫地出门。”
他终于不再说话,仿佛是赌气一样躺回床上。
白驹过隙这个词只有在这种闲暇时光里才体现得淋漓尽致,工作的时候时间就像是得了拖延症,怎么都挨不到下班。就像现在,她过来才一会儿就要到晚上了,他晚上的时候还要吃调理身体的药。良辰就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良辰把水杯放到桌子上,腾腾的热气在他们之间飘散开来,她隔着朦朦胧胧的雾气问他:“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一会儿下去买一点回来。”
他不说话,就躺在那里,漂亮的眼睛闭上之后是长长的一条。
良辰叹了一口气,以为严琛睡着了,听说戒*毒的人都嗜睡,没想到能睡得这么快,只是晚上的药还没吃。
良辰刚想起身,严琛却忽然睁开眼睛看她。
原来,他没有睡着。
“良辰,你是在可怜我吗?”水杯里的水已经冷了下去,天色渐混,他忽然就平静地开口:“良辰,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女人,你明明就忘不了他,为什么不回到他身边,我又不是得了绝症非要你照顾,他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只要你现在回到他身边,他一定不会娶那个人了。回去吧,如果在这个世界上你爱的那人人也正巧也爱着你,真的是最幸运的一件事。如果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手的。可是我明明知道你不爱我,如果我还要把你拴在我身边连我自己都真的会觉得我比不上那个许邱东。”
他这些话说得很坦然,说完之后还轻轻笑了一笑,淡然道:“你打电话跟我说钥匙不见那晚,其实我十分钟就到公寓楼下了,可是走到二楼的时候我却听见你在楼上的哭泣声,我知道电话里你说的那个老朋友就是许邱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哭得那么伤心,可是我们已经认识了整整三年,我从没见你那样哭过,我竟然在那个漆黑的楼道里就那样整整站了二十分钟动弹不了。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或许该放手了,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是我,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不是,那天你在那里哭的时候,我就站在黑暗里看着你哭得伤心欲绝,我想要过去哄你,可是我发现我居然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知道你是为了许邱东而哭,而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原来即使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你真正需要的那个人还是他,一直都是他。所以别让自己后悔,也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爱了他这么久,若是他最后娶了别人你会不伤心吗?你会甘心吗?”
良辰深深呼出一口气,觉得浑身都软弱无力的。很久之后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散在偌大的卧室里,她说:“说不伤心是骗人的,可是我真的没有什么不甘心的。”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天荒地老,矢志不渝的,因为太多的东西在我们的心里都比爱情重要,亲情,恩怨,时间的隔阂,没有什么事情是真的能够重新来过的,我也没有那个勇气了。”
她的话说得平静,就像是在讲着那些她写的故事里的悲欢离合,或许是因为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在岁月中消磨殆尽,也或许是因为她早就接受了这些不可挽回的一切,她甚至轻轻笑了笑,只是心里还是觉得悲伤。
她写故事从来不写悲剧,因为不喜欢。
她写故事总会把自己想象成女主角,佳佳曾经说过她的故事缺少看点,应该一波三折才够口味,可是她总舍不得,因为觉得心疼。
她似乎是认真想着什么事,很久之后忽然就调皮地对着他笑:“还要强调一点,我可没有可怜你,你一个大少爷有什么值得我一个小编辑可怜的,谭晶劝我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我寻思着你这棵树就不错,英俊潇傻还多金。要是能把你搞定可是人财双收。”
他们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的扯,仿佛回到了他们刚刚认识不久的时候的样子,其实良辰是有些话想要他说的,一些她想了很久的话,这么几天一直在想着那些零零散散的事,她知道她没法忘了许邱东,也许这辈子都忘不了。可是对于严琛的感情,她却觉得无以为报,昨晚在公寓楼下严琛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回去想了很多。
以前许邱东说过,她这个人就是心肠软,见不得别人对她好。
她想也是。
以前许邱东就对他好,现在严琛也是。
床上的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良辰给他掖了掖被子,寻思着睡着了也好,总归会好受些,虽然他醒着的时候不说,可是良辰从他的脸色就能看得出来他肯定不好受。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在外面敲门,良辰就趿着拖鞋蹑手蹑脚地出到了客厅里想去开门,没想到李阿姨已经去开门了。
进来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睛,良辰怔了一怔,总觉得眼熟却也叫不出个名字姓氏来,然后目光瞄到了他手里提的药箱子上,想到刚刚严琛说一会儿他的主治医生回过来一趟,就顿时明白了这位的身份。思量着是自己什么时候得了脸盲的毛病,不过这也怨不得她,她自小就觉得全天下的医生都长一副模样,就像她一直觉得全天下的教授都长一个模样一样。
“沈小姐,好久不见。”
良辰刚想打招呼,对面的人倒先伸过了手。
良辰讪笑一下,觉得有点尴尬,因为她直到当下也没认出来面前这位到底是谁来。
可能是看出了良辰脸上表情微妙的变化,那人爽朗一笑道:“严夫人贵人多忘事,在华山医院我们见过,我叫宋志胜,是陈医生的朋友。”
良辰这才恍然大悟,立即道:“原来是宋先生,原来您是严琛的主治医生?”
大概一年之前,她到医院接妈妈出院的那天曾经见过这位宋先生,不过那个时候良辰还以为他只是陈医生的助手,陈医生是一年之前妈妈新换的主治医生,这一年以来每个月都会到她和母亲现在的公寓跑一趟检查母亲的身体,她真心觉得感激不尽。
“难怪当初阿琛费尽周折也要让我务必帮您的母亲找一位最好的主治大夫,原来是为了博得美人芳心。”
良辰觉得一头雾水,被他这一句话说得有些恍神,等到她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意思,那人已经从他面前走开了,她想要问那位宋先生几句话,却看见李阿姨正在和他聊严琛的状况,犹疑了一下,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宋医生把严琛每日服用的□□的分量减了一点,还嘱咐了李阿姨要多多照顾严琛的情绪,严琛一直睡着,良辰就在客厅里跟那位宋先生寒暄了几句。宋先生说他与严琛是多年的至交了,他会尽全力帮助他,还让她放宽心,良辰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让自己放宽心,不过也只是微微一笑道了谢。
她把宋医生送走又回到卧室的时候严琛已经醒了,他平日在公寓总是穿着一身宽大的睡衣,那样子风流至极,然后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总是懒得理他。于是他就跟她贫嘴,说她是个取向不正常的女人,说像他这样一个卖相和品位俱佳的异性就摆在嘴边等着她张嘴,她都没有兴趣,一定是因为她不喜欢男人。
严琛对着她笑:“老宋来了怎么不把我叫醒?”
她也笑,说:“我看你刚睡着,就没叫你。”
没说两句话的功夫周湘就过来了,还用保温瓶带过来了一锅燕窝粥,说是能给严琛补补身子,还热情地叫着良辰一起吃。没想到严琛忽然就说他有些倦了,让良辰先回去,良辰想起宋医生临走前嘱咐的话,就顺着他的意思。
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送她出来,也没跟她说什么告别的话,就自己一个人窝在沙发里闭着眼睛,仿佛是极其疲惫乏困一样。后来周湘送她下楼,良辰一直以为他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熟了,可是就在她与周湘道过别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透过门隙,她看见他眼底布满了一层血丝,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