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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我没关系。”良辰心里没来由地一热,努力扯出了个笑。
      “阿琛,我还在找你呢。”一个举着酒杯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边走边笑,“这几天在公司也不见你,上回那个案子已经办完了,需要你签字呢。”走到严琛身边才发现沈良辰的存在,大手一摸下巴上的胡茬,笑:“呦,严总的女朋友?”
      “这是老李,这是良辰。”严琛呵呵一笑没做解释,这样介绍了一句。
      良辰笑了笑与那位老李打了个招呼,又重新把目光投回到身边的人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最终不可思议地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你是公司的老总啊。”
      她就是里里外外将他扒开来看,也怎么都看不出这人竟然还是公司的老总,说他是个富二代她倒是深信不疑。若是非要让良辰把这个男人与电视上演得那种运筹帷幄的CEO联系在一起,她总觉得有些跳戏。
      后来她才知道严琛居然就是鼎鼎有名的严氏地产的老总,还不胜唏嘘了一番,说他这人真是黑瓶子装酱油,真人不露相。
      许邱东走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和老李说话,老李夸她有本事,能让堂堂的严总天天翘班去陪她,良辰呵呵一笑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后来良辰听见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手腕处一凉,只听老李呦了一声,疾呼:“酒怎么还洒了?”良辰这才恍回神来,桌子上的酒杯不知怎么就被她碰洒在了桌子上,还湿了她一袖子。洁白的袖口上立即就晕红了一大片。
      良辰伸手接过老李递过来的纸巾,有些急乱地去擦袖子上的红酒,却在一偏头的角度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的许邱东,余光里他正看着她的方向,她来不及看清他到底是不是在看她就别开了眼,抬头对着老李抱歉一笑,急急道:“不好意思,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良辰走得很急,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向了大堂拐角的方向。
      大堂里的空调开得很暖和,混杂着婚庆场合特有的味道一点点涌进许邱东的鼻息中,许邱东一直看着那人急急地拐进洗手间,后来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了,才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面前的人。
      “去看一眼爸爸吧,他病情恶化了,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他想见见你。”
      许邱东沉沉说了一句,看向严琛。
      “你们先聊着,我到那边看看啊。”老李瞥了一眼身旁的两个人,拍了拍严琛的肩膀,拿着酒杯大步流星地走开。
      “他是你爸爸,你来找我干什么?”严琛双手冰凉,冷冷诘问,反身便走。
      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爸爸,三十年,他早就不需要了。
      “你可以恨我,可他是你爸。”
      背后许邱东淡淡开口,而后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洗手间里没有空调,凉凉的空气一点点随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流浸透全身。
      良辰一遍一遍在水龙头急急的水流下冲洗着袖子上的酒渍,似乎忘记了怎么停下。
      以往她想爸爸的时候都会自己一个人躲到洗手间里悄悄地哭,哭够了就把脸洗干净换上一张笑脸出去。后来他遇见了许邱东,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里哭过,因为总会被他发现。记得那晚是爸爸的忌日,她一个人都在洗手间里开着昏暗的灯,坐在凉凉的地板上哭了整整一夜,不敢声音太大,因为他白天已经忙得筋疲力尽,她怕会吵醒他。冬天的夜很干很冷,她快要天亮的时候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客厅却还有灯光,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色的晕开窗外渐渐淡去的夜色。她肿胀的眼睛却看见他高大的身子蜷缩在门的后面,他身上只套了一件薄薄的毛衫,瘦得令她心头一酸。似乎是极度疲惫一样,他就那样斜靠在洗手间的门外。
      她把脚步放到最轻,想回卧室给他那一个毯子盖上,没走两步他却忽然从背后站起来抱住她。
      “良辰。”他的声音很哑,像是染了重感冒一样。
      “你怎么跑到客厅里来了?”
      “我知道你在洗手间里哭是不愿意让我知道,所以我不敢进去,就只能在外面守着。”他的手比她的手更凉,然后绕到她的身前紧紧环住,继续低低开口:“良辰,以后别这样了,你那样哭,我就害怕。”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可是她却再次吧嗒吧嗒流下泪来。
      “好,以后再也不了。”她又笑出泪来。
      他的怀抱很紧很紧,温热的气息打在她凉凉的耳际,她一直记得那种温度,一直记得。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良辰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慌乱地接听了手机。
      “良辰,你在哪儿?”
      良辰听到电话另一头的似乎深深舒了一口气,半响轻轻问了一句。
      “我在洗手间,衣服脏了,我来清理一下。”良辰用如梦初醒的声音和严琛解释了几句。
      他很久没出声音,过了半响,说:“怎么这么久?洗不干净就算了。”
      良辰说好,然后将电话挂掉放回包里,再把水龙头关上,最后转身出了洗手间。
      她一拐出洗手间就看见严琛倚在对面的墙上,手里玩着他惯用的打火机。
      “你怎么在这儿?”
      “你清理衣服清理了半个小时。”严琛将打火机手机裤兜,大步走过来。目光却怔怔地定在她的袖子上。
      “对不起。”她勉强一笑。
      “你是准备把整条袖子都洗了吗,沈大小姐。”严琛目光打量着她湿了一大半的袖子调侃。
      良辰一怔,低下头才发现半条袖子竟然真的都湿了,呵呵一笑说是洗的时候不小心都沾上水了。
      最后严琛将他的外套给了良辰,明显大了很多。良辰是一百个不愿意,可是严琛说她要是不想穿他的衣服就必须在这里等他出去给她买一套回来,无奈她只能穿着他极不合身的外套走出了大堂,一路上她都躲在严琛的身后只怕遇见了熟人,直到上了车才敢抬起头来。
      他们走的是高速,车开的极快,车窗外的场景以飞快的速度向后倒退着,良辰甚至有点发毛。
      回去的时候正是晌午,外面的温度虽然很低,可是阳光却出奇得刺眼,照在前方的车子的玻璃上,亮得晃眼。不知为什么,一路上开车的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闷得异常。车里放着音乐,是一首她平素很喜欢的歌,周杰伦的《最长的电影》。声音很大,吵得良辰脑子一抽一抽得疼。高速公路两旁种的是不畏寒的柏树,在零下十多度的天气里,依然是浓郁葱茏。
      在公寓楼下,严琛忽然大力踩了刹车,车子在地上划出一段距离后急急戛然停住。
      良辰想要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严琛,却被他硬生生把手按住,他忽然就转过身来看着深邃的目光看着她,似乎想用眼神在她身上看出个洞来。车窗外的阳光透着车窗投在严琛的脸上,像是被雕上了绚烂的钻石。让良辰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可是他的手按得她的手臂生疼,那么大的力气,甚至让她觉得他是在生气。
      “我把衣服还你吧,我上楼就不冷了。”最终是她开口打破了僵局。
      “穿着上去。”最后严琛终于松开了抓在她手臂上的手,转回身去,两只手都按在方向盘上,目光只有些颓败地盯着前方的路面,喃喃说了一句。
      良辰忽然觉得不安,想要说句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就下了车。她刚一下车,车子就快速拐出了小区的大门,飞驰而去。
      良辰目光怔怔地看着严琛的车子消失在小区门口,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知道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才记得转身往回走。
      却在一回身之后看见了许邱东。
      她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大概已经站了很久,只是她没有发觉。
      她看到他的一瞬间竟然有些站不住,甚至不记得应该走过去打个招呼,她怔怔地愣在原地等着许邱东缓缓走过来。
      然后,他说:“喝杯咖啡去吧。”
      半响之后,她微微一笑抬起头,说:“好。”
      说完之后才后悔,她怎么忘记自己现在身上正穿着严琛宽大的西服了,后来她为难地站在原地许久,许邱东笑着说让她先上去换一件衣服,他在下面等她。
      她急匆匆地上了楼,在柜子里翻了又翻,却怎么都找不出一件满意的衣服,最后气急败坏地坐在沙发上。沙发对面是一面宽大的镜子,照着屋子里的每一处角落,窗子上有薄薄的一层雾气,朦胧模糊。她忽然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在一刹那猛然清醒。
      心口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像是窗楞外的雾气,冷得结了冰。
      许多年前,每次她出去和许邱东约会时,都会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统统试一遍,直到满意为止。
      她忽然觉得承受不住,两条腿软得不像样子。踉跄几步走到窗子前,良辰想往下看,窗子却被蒙上了一层雾气,外面的一切就像是电影里的回忆,朦胧得让她看不清晰,她用手擦,擦出一块清晰来,然后终于看到了楼下的那个人影,一身黑色的西装笔挺地站在楼下。
      终于,一切也像窗外的景致一样残酷地清晰过来。
      她已经不是大学时候的沈良辰了,那个人也再不是她的许邱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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