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七步封才

8、第八章 “师傅

　　“师傅？”睚眦今天似乎看起来有些不安的模样，连带着今日该去训练的事情都交给了白泽，那么早回来，是要去哪？
　　“天雷已经落了四日了。”睚眦看着凤七，缓缓道，“蓝御，还没有出来。”
　　“什么？！”凤七瞪大了一双眼睛，“他，现在在哪？”
　　“祁枝已经往东海去了，现在应该在雷阵附近。”睚眦叹了口气，“你快去看看吧。”
　　“是。”凤七转身出了昆仑，便往东海飞去，东海海面已经不复往日平静，虽然隔得很远，但是依旧可以看见在雷阵附近黑压压的乌云，还有时不时闪出的光亮。
　　往雷阵那边去，海浪更加汹涌。一层层的打过来，像要往天上冲去。
　　“小七！”祁枝看着驾云而来的凤七，马上拦住，“不能往里去了，现在天雷还在继续，你去了会受伤的。”
　　“多少道雷了？”凤七远远看着其中若隐若现的蓝色巨龙，一次次闪躲不急，被雷电击中，发出一声声嘶吼，合着雷声贯穿耳膜。
　　“已经过了八十一道，但是天雷迟迟不止，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凤七感觉到祁枝说这话时的颤抖，心里也跟着一沉。
　　“我去看看。”
　　凤七说罢，便不顾阻拦冲进了雷阵。祁枝想要跟上去，却被身边的玖晗晴一把拉住，“再看看，这次的天雷，很奇怪。”
　　祁枝刚想说什么，却见远处的黑云似乎开始有消散的迹象，雷声也开始渐渐停歇，只是偶尔会有天雷落下，似乎快要结束了。
　　凤七重进雷阵，看着伤痕累累的蓝色巨龙，心下一紧。刚想过去却被一道雷挡住，堪堪躲了过去，“你来做什么？！”空中传来蓝御的嘶吼，“快出去！”
　　“你……小心！”又是一道天雷，直直劈中蓝御，“蓝御！”
　　“快出去，我没事。”蓝御咬牙，生生又挨了一道天雷，“快出去！”
　　凤七手中凝气，形成一道光盾，慢慢向蓝御靠近，直到感觉耳边的狂风似乎没有那么肆虐，连带着雷声也渐渐止歇的时候，巨龙也精疲力尽从空中沉入了水中。
　　“蓝御！”凤七直接跟着一起沉入了水中。
　　沉入水中的蓝御，周身的龙鳞开始一片片飘散，化成碎末，在水中消失。新的龙鳞开始快速生长，新的鳞片仿佛蓝色的水晶一样剔透，闪着异样的光彩。
　　凤七看着这一幕，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放下。换鳞的过程很快，一会原本伤痕累累的蓝御，就恢复了完整的龙身。龙身刚刚形成，蓝御周身隐隐的流光开始四散。
　　慢慢的巨龙在水中变小，直到变成人形大小。凤七赶忙上去接住了下沉的蓝御，“蓝御。”
　　“嗯……咳咳……”蓝御睁眼，看到眼前的凤七，嘴角微扬，“怎么那么傻的追过来，我说过我不会有事的。”
　　“嗯，我想看看你变成龙的样子。”凤七笑笑，看着蓝御现在的模样，有些愣神。
　　“怎么？很漂亮吧？”蓝御嘴角微扬，身上没有力气，只能靠在凤七身上，“我现在变得如何了？”
　　“比我爹还漂亮。”蓝御一张脸稚气尽脱，原本就知道蓝御长大了以后会变得很漂亮。脸上柔和的线条，英气的双眉，一双蓝色的眸子更加深邃，沉静。嘴角含笑，曾经不曾有过的感觉。
　　“那该是很漂亮了。”蓝御闭上眼，嘴角笑意更深，“七七，我……”
　　“小七，御儿！”耳边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凤七和蓝御看过去，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来不及辨认，便消散开来，然后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小七！”指尖温暖的触感，还有着声音，“小七，快开眼睛啊！别睡了！”
　　“唔……”凤七费力的睁眼，看到的是模糊的人影，“你们……爹……”费力的才说出这几个字，似乎有人走动的声音，心口一暖，火元开始在四肢流窜，眼前的景象才清晰起来。
　　“好点了么？”睚眦让凤七靠在自己身上，手仍旧再给自己传输火元，“执儿，还有那不舒服？”
　　“蓝御呢？”脑海里混乱的碎片，慢慢清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自己最后该是和蓝御在一起的，“蓝御他怎么样了？”
　　“小七，乖，先养好身子。”祁枝坐在床边，笑容里难掩憔悴，嘴角似乎还在颤抖。一边的玖晗晴也……
　　“蓝御他怎么了？伤得很严重么？”凤七挣扎着起身，只觉得四肢百骸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疼痛，“告诉我啊！蓝御他怎么了？”
　　“他，灰飞烟灭了。”睚眦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凤七瞪大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又看向一边的祁枝和玖晗晴，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开什么么玩笑！他不是已经立劫重生了么？我亲眼看着他新生的啊！怎么会灰飞烟灭！咳咳咳……爹，这不是真的，”凤七抓着祁枝的手，一脸希冀地看着他，“爹，你就说我被他吓到了，你让他出来好不好，他……他是在跟我开玩笑，想要吓我对不对？我被吓到了，你让他出来啊！”
　　“我……”祁枝看着凤七的样子，闭目深深吸了口气，“我没办法。”
　　“你们玩笑开过头了，”凤七笑笑，“这里是龙宫是吧，他一定躲在这里了！我自己去找他！”
　　“小七！”祁枝刚想去追，却被玖晗晴拉住，一双手狠狠地将他揽进怀里。
　　“让他发泄一下吧，你……也很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好么？”玖晗晴抱着祁枝，看向一边的睚眦，“劳烦睚眦上神亲自过来一趟了，等小七精神好些了，我们就送他去昆仑。”
　　“嗯，麻烦你们费心了。”
　　凤七冲出祁枝住的院落，在珊瑚树林间四处寻找，入目的却什么也看不下去，只觉得每一处似乎都是一个样子。踉跄不稳的步伐，踩着碎石砂砾，没有一点感觉。
　　“蓝御，你快出来啊！”
　　别躲了啊！我求求你，快出来啊！凤七嘶哑着嗓子，想要得到回音，却没有谁回答。脚下未曾注意，趔趄的撞上一个人，入眼蓝色的华服，一如蓝御爱穿的那一身，“蓝御……”
　　抬眼却是一张不同的面容，“你，不是……”
　　流衍看到眼前一身红衣，投怀送抱的少年，口中念得却是蓝御的名字，不由轻笑，“美人，蓝御那小子，早就死了有三年了，你也该换主了。”
　　“死了三年了？”凤七双手撑在地上，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人，“怎么会，我……”
　　流衍笑笑，蹲下身子，一手抚上凤七的侧脸，“龙族二皇子蓝御，三年前天劫中不幸丧生，灰飞烟灭。龙族可是没有谁不知道呢！”
　　“不会的！我亲眼看着……怎么会！”凤七抬眼，笑着看着流衍，“你也是他派来骗我的，对不对？是他骗我的对不对！”
　　“呵，怎么还是不信呢？”流衍摇头，嘴角笑意不减，“看来蓝御很疼你啊，没想到他死了，连着你这个小美人也跟着疯了。”
　　“公子，就算是皇子死了，这个人也不能碰啊。”一边紫衣的少年，一脸魅惑靠在流衍肩头，“莫不是，公子不喜欢奴家了？”
　　“怎么会呢？”流衍一手环住男人的身子，轻笑出声，“紫衣那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呢？不过，这个孩子……我到想看看，蓝御那么护着的人，是什么滋味啊。”
　　紫衣嘴角微扬，看着茫然坐在地上失神的少年，说不出的担心。几百年前见着的时候就知道他长大了会被人盯上，却不想隔了这几百年，这孩子还是这般。
　　流衍放开紫衣，手中幻出一粒丹药，想要喂着凤七吃下。凤七察觉的时候，直觉反抗，却不料身子早就已经没了力气。
　　“你们在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让流衍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也会在这个地方。手上的动作收回，转身看着一身月白华服的男人，只是笑笑，“刚刚听这个孩子提起二皇子，一时有些好奇，就多问了几句。”
　　“是么？”脚步渐进，男人看着坐在地上双目失神的凤七，“三皇叔的孩子，你还是不要靠的太近。”
　　“是。”流衍点点头，心底却是一惊。刚刚幸好被阻止了，不然这颗药喂进去，毁了他的根基……“流衍告退。”
　　身后渐远的脚步慢慢变小，男人弯下腰，看着凤七，淡淡的道，“你，该回去了。”
　　凤七抬头看着那张脸，嘴角微扬，“蓝御，我就知道你是吓我的。”说完，在没力气，就这么昏了过去。
　　“蓝御么？”男人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抱起他，便往祁枝住的院落去了。
　　“蓝御！”凤七醒过来，身后一身冷汗。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总算是恢复过来。
　　“好点了么？”祁枝看着凤七现在的模样，似乎比第一次醒的时候好了很多，心里也放心了一些。
　　“嗯，”凤七点点头，“蓝御呢？”
　　祁枝面色一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凤七看着他变了脸色，只是笑笑，“我昨天已经见过了，你们总不能再继续骗我了吧？”
　　“昨天，见过？”祁枝诧异的看着凤七，“你昨天……”
　　“不是他送我回来的么？”凤七不解，“你没看到他？”
　　“……你昨天去哪了？”
　　“我昨天去找蓝御，后来就找到了啊。然后，我就昏了过去，应该是他送我回来的。”凤七笑笑，“爹，要不然你告诉我，蓝御住哪，我自己去找他。”
　　“蓝御，在御风殿。”祁枝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
　　凤七点点头，便出门去了。
　　御风殿要更往上一层，那里更加清幽一些。隔着几座珊瑚林，才能到。凤七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该怎么形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压抑的难受。
　　御风殿里一片纯白，似乎很久都没有人住的模样。凤七闭上眼睛，静静地站在大殿门口，突然再迈不出一步。　　只觉得心口一沉，一口血咳出，便没了意识。
　　“小七？”清冷的声音落在耳侧，凤七幽幽转醒，看着那人笑笑，“醒了么。”
　　“嗯，”凤七起身靠在床头，接过他手中的水杯，一口饮下，“怎么最近都不去看我了？”
　　“有些事情。”蓝清淡淡地看着凤七，“我待会要去参加宴会，你在这好好休息。”
　　起身，却被凤七抓住了手，“带我一起去行么？我想跟着你……”
　　“你确定？”蓝清手心暖暖的感觉，很舒服。这个就是蓝御一直保护的那个孩子么？
　　“嗯。”凤七点点头，跟着一起翻下床。站在蓝清身边，连蓝清的胸口都没到。
　　“那先换身衣服，把头发梳起来吧。”蓝清伸手替凤七整好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嗯。”
　　再出门，蓝御站在阶前，一身银白。发冠高束，长袍曳地而行。眉宇之间清冷，让人不敢亲近。凤七跟在他身边，好奇的问东问西，“感觉龙宫里哪都一样，你都不会迷路么？”
　　“不会的。”蓝清目不斜视，即使身上挂着凤七，也都是往日的模样。宫里的人见了蓝清带着凤七，都瞪大了一双眼睛。
　　快到大厅的时候，职官一声通报，整个大厅的人都站了起来，恭迎龙王。凤七跟在蓝清身后，听着职官的喊声，僵在了远处。
　　察觉到身边凤七的异状，蓝清知道凤七的心思，也不在意，继续往王位走去。身后的步伐拖了几步，才跟上。到了自己的位置，很明显没有多余的席位。
　　侍女刚准备添席，却被蓝清阻止，“过来。”
　　凤七抬头看了蓝清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坐了过去。
　　宴中祁枝看到凤七跟着蓝清一起出来，还坐在一处，心下一惊。原本准备上前将凤七领回来，却被玖晗晴阻止。因为凤七，看上去似乎恢复了往常该有的模样。
　　“尝尝看，吃的惯么？”宴会开始以后，蓝清的工作结束，注意力慢慢被一边的凤七吸引了。
　　凤七在他眼中还是个孩子，对于这种宴会的好奇似乎慢慢转移到吃的上面了。龙族的东西，想来他也没接触多少，所以对于吃的，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个，能吃么？”这个，自己没见过，粉色的……好像还在动的样子，能吃么？
　　“能的。”蓝清看着他有些害怕但又好奇的模样，轻笑出声。用箸分开贝壳，“尝尝看。”
　　打开以后倒不是活物，看来刚刚还在动，似乎是因为其他的关系了，额……只是……眼睛一闭心一横，凤七一口吞了那东西，只觉得喉间什么东西滑过去了，剩下的就是舌尖还有这甜甜的味道，似乎并不坏的样子。
　　再睁眼，凤七自己动筷子朝那个粉色东西去了。一边的蓝清看着他这模样，头一次觉得吃饭那么有趣，嘴角笑意更深，“小七。”
　　“嗯？”凤七又解决掉一个，抬头看着蓝清眨眨眼睛，“怎么了？”
　　“你爹，在看你。”蓝清从刚刚开始就知道，祁枝的目光一直在往这边看，想来是很好奇为什么凤七会对从未谋面的自己那么亲切的愿意吧。
　　凤七朝蓝清看着方向看去，嘴角微扬，朝他挥了挥手，“我能去他那边么？”
　　“自然。”蓝清点点头，看着盘子里已经消失的粉贝，宠溺的摸摸他的脑袋，“这边的粉贝都被你吃完了。”
　　“很好吃啊。”凤七笑笑，起身就往祁枝那边去了。龙族的家宴，在宴中看到一个异族的少年坐在龙王身边，已经是大事。如果说这个少年，还在司战的祁枝身边笑的开心的话，那就不得不让许多人对这个孩子怀有好奇心了。
　　“爹~”凤七凑到祁枝身边，笑的开心，“我过来了。”
　　“嗯，玩的很开心？”祁枝看着凤七这个样子，原本想要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过来蹭吃的啊？”
　　“是啊。”凤七嘿嘿一笑，凑在桌边解决掉了自己刚刚觉得不错的粉贝，刚刚打算回去，就见一边的玖晗晴自觉地贡献出自己还未动筷子的粉贝。
　　“再聊一会。”玖晗晴侧坐，对着凤七，“蓝御好像很希望你去他那边坐啊。”
　　“他不一直就是那样么？”每次坐下吃饭的时候，好像他都是坐在自己身边的，“你们不也已经习惯了么？就像……爹身边总是坐着玖叔一样。”
　　“你倒会调笑我啊。”祁枝脸上一红，一手拍下去，却是不敢太用力，“你啊，和蓝御关系好的我都要妒忌了。”
　　“诶？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啊，还妒忌什么？”凤七摇摇头，“他不一样也是你的孩子么？”
　　“说的也是。”祁枝笑笑，轻轻叹了口气，“好了，东西也吃完了，快回去坐着吧。待会我这边可要来一群人了，往他那去，没人敢围观。”
　　“说的也是。”凤七说完又猫着身子往蓝清身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