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坤璟》白泽影木君

4、第四章

　　电视剧比计划提早两天拍完，周璟笙回家足足睡了两天整，如果不是接到意外的电话，他估计会直接在家待到五天后豆豆学校放假才出门。
　　老巷子的四合院内，花草错落有致的摆放着，青藤之下，一席石板，一炉清茶，檀香袅袅。廖知炀灰衣白裤，手上的佛珠依旧是八年前的那串，带着些磨损，却依旧难掩佛息。
　　抿一口铁观音，与廖知炀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很多年前彼此都还小，不懂喝茶之道，只会揣着些啤酒，在海边的礁石上你一口我一口的谈天说地，那时候聊天的内容不外乎都是些幼稚的话题和狂妄的理想。而现在，彼此小心翼翼，又试探又逶迤，拖拉得周璟笙直往厕所跑。
　　在周璟笙第五次提出要去厕所时，廖知炀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肾不好？”
　　“……你丫才肾不好。”周璟笙撇嘴，吧唧一口喝完茶，身子往座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大白天的美好时光，你都用来喝茶唠嗑，太无聊了吧。”
　　“我本来就是找你喝茶唠嗑的。”为周璟笙再添上一口水，廖知炀自己也抿了一口，缓缓道：“豆豆今年几岁了？”
　　“6岁。”看样子要进正题了。
　　“……他妈妈呢？”
　　“生完孩子就跑了，可能是嫌我太穷了吧。”周璟笙露出一口白牙齿：“当年我还欠着几百万呢，她能给我生就不错了，难不成我还指望她跟我相依为命？”
　　“当年……”廖知炀拉长尾音，周璟笙就那么看着他，廖知炀说：“为什么不找我呢？”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送到国外，我都害你背井离乡了，哪还有脸面找你啊”顿了顿，周璟笙的眼神有些许放空：“当年我们都是些小毛头，你自己在国外自身自灭，我再去找你，不是要断了你的前程，你们这样的家族太复杂，虽然我的事情都是些钱的事情，但是把你牵扯进来，我算什么。好歹，我也是有自尊的好吗。”
　　“那你这几年都在哪儿？为什么我都找不到你？”
　　“还不就是我妈的老家，一个破渔村，就是环境挺不错，山青水绿的。有机会带你去看看。”周璟笙朝廖知炀抛媚眼，廖知炀抿嘴一笑，当年的事情参与者不多，又都是些身份敏感的人，就是现在的廖知炀也查不到什么，可当事人不想说，廖知炀也不想逼。他一直都是个步步为营的人，没关系，现在还有谁有能力能跟他廖知炀比？不就是耗费些时间，他廖知炀现在就是时间多。八年前的错过，现在一定不会再去遗失。哪怕那个人回来，也不一定能赢得过他廖知炀。
　　周璟笙的性子廖知炀太了解，自己当年是费了多大的心力才走进周璟笙的内心，周璟笙对人有防备，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是廖知炀看到的，但若周璟笙一旦认定一个人一件事，就是杀了他也不能令他改变主意。现在的周璟笙，就是一个蚌，软弱的内心被坚硬的壳稳稳包围住，只有耐心，再耐心，才能让他再次敞开心扉。
　　周五的下午周璟笙接了考完试的豆豆回家，张医生的学生杨麟打来电话跟他们确定了复诊的时间，两人约好周一上午过去，豆豆把满是A+的成绩单给周璟笙看，老师们附带评语：可爱聪慧，独立自强。叫周璟笙得意不已。
　　晚上豆豆抱着周璟笙，周璟笙给他讲《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豆豆问：“爸爸，为什么国王一定要听这么多故事？”
　　“因为国王是个好奇心很强的国王，他想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去经历呢？只是听别人讲故事好无聊的。要是我，就要花一千零一天，自己去创造故事”
　　“那你想创造什么样的故事呢？”
　　“我要创造有很多钱很多时间陪爸爸的故事，那样爸爸就会天天呆在我身边，还不用为了钱发愁。”豆豆一把爬到周璟笙的身上，周璟笙笑：“那好，爸爸等你发财致富的那一天，我就天天坐在家里，给你数钱，陪着你！”
　　“好！我们拉钩，我赚钱了你就在家给我数钱陪我！”小孩伸出短小的手指，周璟笙伸出自己的小手指，与豆豆拉钩发誓。
　　这一夜，两人睡得都无比香甜。
　　周六早上，国贸百货的一楼大厅，大黄蜂矗立在人群之中人气高涨，豆豆抱着机器人拍了好几张相片，陪豆豆在五楼买了玩具后，周璟笙也到男装店给自己选了两套衣服，试衣服的时候，几个服务员一直在逗豆豆，自己试了几套，都没个参考的人，无奈之下随便拿了一条牛仔裤和T恤买单走人，还没出门口，一个中年大姐拉住了他们，那大姐笑容随和，将一张名片递给周璟笙：“你好，我是华蓥传媒的艺人经纪主管杜如梅。”
　　“你好。”周璟笙接过名片，华蓥传媒这个公司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定不出名，不然自己怎么都没有一点印象，不过出于礼貌，周璟笙还是礼貌的接过。
　　“这是你的儿子吗？很可爱呢。”
　　“是，就是比较鬼灵精。”说到他的儿子，周璟笙还是很骄傲自豪的。
　　“我公司在下周有一个电影视镜会，是跟美国漫威电影合作的，需要华人小朋友的参与，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先来我公司，名片上都有，我觉得你儿子很合适那个角色，而且报酬丰厚，还有不少往后发展的机会。”
　　“这个……不好意思我们……”周璟笙没想过居然是冲着他儿子去的，正欲拒绝，豆豆却横插一嘴“好！”，叫周璟笙都有点尴尬。
　　“豆豆……！”
　　“那好，我星期一下午在公司等你们，可一定要来，小孩子说谎会被大灰狼吃掉哦！”杜如梅直接跟周璟笙与豆豆定好时间，还不带周璟笙拒绝人都走得没影了，周璟笙看看那冒灰的背影，再看看挥手道别的豆豆，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餐厅里，豆豆要点单，周璟笙抽走他手里的菜单，一脸严肃：“你为什么答应那个阿姨？”
　　“她邀请我，我就答应了，为什么有为什么？”小豆豆歪着脑袋反问。好吧——确实是邀请他。
　　“你知道杜阿姨是你要你干嘛嘛？”
　　“知道啊，试镜。就跟爸爸的工作一样。”
　　“你想拍电影？”周璟笙有点好奇豆豆此刻的想法是什么。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爸爸，但绝对是个贴心走心的好爸爸，他不会刻意去压抑豆豆的喜好和行为，只要豆豆有自己的想法且不出界，做事有理有据，他不会去限制他。
　　“我想知道爸爸平时的工作究竟是怎么样的，而且杜阿姨也说了，有钱赚啊。”
　　“小孩子不用担心钱的事情，这是大人该担心的。”周璟笙刮刮他的小鼻子，将菜单递给他，道：“你如果对拍电影感兴趣你就去玩，赚钱养你是爸爸的责任，不准去思考爸爸思考的事情，听到没！”
　　“好啦，真啰嗦，爸爸是不是担心我比你更红、赚钱比你更多啊？”豆豆嗤之以鼻，周璟笙嗔怒：“笑话，老爸会被你比下去？还没试镜呢就这么得意，我看啊，你肯定会失败的。”
　　“你才失败……”豆豆把菜单一丢，跳到周璟笙身上挠他。
　　“你失败。”周璟笙回挠。
　　“你失败，就是你失败……呵呵呵……不要……爸爸最讨厌……哈哈”很快，一大一小又打闹到一起。
　　吃了饭之后两人打算去看电影，因为正值一部迪斯尼动画片上映，前来影院购票的有不少家长，周璟笙拉着豆豆安静排队，排到一半，豆豆拉拉周璟笙的小手：“爸爸，木叔叔家的蛋糕要出炉了。”
　　周璟笙看看手腕上老旧的手表，道：“没事，等不到就下一轮吧。”
　　“要是山楂芝士都被卖完了怎么办？木叔叔每周就出一次蛋糕！”豆豆有点着急，周璟笙看着前面后面这么多人，走了又觉得有点可惜，等吧又怕豆豆闹，正纠结着，一个黑影扑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侧目一看，包的严严实实的孟子瑜抱着她直喊：“璟笙哥，好巧啊！”
　　“呃——孟子瑜？这么巧，你也来看电影？”
　　被问的人一个劲的点头，豆豆乖巧的叫：“瑜姐姐好——”，孟子瑜拍拍豆豆的头问：“你们是不是看那个迪斯尼动画片啊？”
　　“你也要看这个？”周璟笙问。
　　“恩恩——不过我不知道今天人这么多，帮我也一起买一张吧，我请你们吃爆米花。”
　　“爆米花就不用了——”周璟笙和豆豆似乎想到了一起，两人对视一眼，对孟子瑜笑的无比天真可爱——
　　百货大楼对面的巷子口，被绿树红花装点的西点门口，一大波人提了满满的手办礼出来，跟着一台黑色SUV保时捷停在路口，站在街对面的豆豆叫：“糟了！肯定没了。”还没等孟子瑜反应过来，豆豆一个健步冲出了马路。
　　蛋糕店里，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正在把一盒金灿灿的芝士蛋糕装进盒子里，豆豆瞄了一眼玻璃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大喊：“木叔叔——我要、我要那个！”
　　豆豆这一声惊呼，把正在打包的木叔叔以及正在一边付钱的西装男子的动作成功打住，木叔叔打招呼到：“哟，是豆豆啊，好久不见了。”
　　“木叔叔，蛋糕没有了吗？”豆豆一脸可怜兮兮的仰望着胡子拉碴的大叔，木叔叔挠挠头，不好意思到：“这位先生先你一步买了，不好意思啊豆豆，要不你试试草莓芝士蛋糕？”
　　“不要！”豆豆扭过头，被木叔叔指到的客人也回头，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彼此对视了几秒钟，男人朝木叔叔伸出手道：“东西。”语气清冷，生人勿近。
　　蛋糕店老板把打包好的蛋糕递给西装客人，男人正要走，小腿却被什么绊住，再低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朝上看着他：“叔叔，你把这个蛋糕让给我好不好？”
　　“不好——”
　　“求求你，拜托拜托……”
　　“不要——”
　　“叔叔，你这么帅，就帮帮我吧……”
　　“……”男人略微抬高下巴，嘴巴一弯，道：“不帮。”
　　“……”
　　沉默，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门叮当一声打开，全副武装的孟子瑜和几个前来购物的阿姨大妈一起进店，然后就听到一声独属于小孩额清脆啼哭声，以及抱在西装男子脚下的豆豆哭得稀里哗啦。
　　“豆豆！”孟子瑜惊呼，一包把豆豆抱起来，豆豆则把头甩过去，看着西装男子：“叔叔……呜呜呜……”
　　“哎呀，怎么欺负小孩……”阿姨甲说。
　　“这么大个人还欺负这么可爱的孩子，真不像话……”大婶乙呈花痴中。
　　“这个人也真没气度，跟个小孩争。”奶奶丙低声职责道。
　　“就是就是……”所有人附和。
　　蛋糕店老板和男人一脸黑线，豆豆窝在孟子瑜的怀里，哭了多少不知道，但是声音真的很响亮。
　　“那个你……怎么能欺负小孩！”孟子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豆豆哭得这么稀里哗啦，一定是这个男的不对。被孟子瑜教主的男人回头，带着很明显的不耐烦，反问倒：“我怎么了？”
　　“……呃……”这男人这么这么帅啊！孟子瑜脑袋当即当即，豆豆一看不对，又哇的一下大哭起来，不过眼泪还真没看到几滴就是了。孟子瑜摸摸豆豆，带着些小女孩的娇羞，有些不太敢直视对面的男人，缓缓道：“那个……你不能……跟小孩抢嘛——”
　　“我买的。”男人翻个白眼就要出门，一群大婶阿姨把门拦住，怒道：“年轻人，你不可以这么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把小孩都欺负哭了就想走吗？！”
　　“就是，就是……”一群人附和着无比义愤填膺。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了？！”男人指着“罪魁祸首”，那冰冷的眼神像是要把人无声的抹杀掉一样。
　　店主大叔赶紧出来打圆场：“那个……你看要不这样，一人一半吧。”
　　“好！”
　　“……！”男人侧头，这小鬼反应真快。
　　提议一出，豆豆瞬间转哭为笑，木叔叔拍拍豆豆的头，低声道：“你个小鬼灵精。”然后又对西装男人道：“凌先生，算我老木没服务周全，你看这小孩也是为了他爸爸，要不一人一半，下周老木我给你留一个算赔罪？”
　　“……”被唤作凌先生的男人垂眼看着豆豆，豆豆撇撇嘴也瞪回去，男人又看看全副武装的孟子瑜，孟子瑜红着脸道：“那个要不我请你吧，实在不好意思。”
　　男人再次白了一眼，把蛋糕递给胡子拉碴的老木，老木接过立刻一分为二，豆豆和男人一人一手拿一个，一个表情有点臭，一个则美滋滋的把蛋糕抱在怀里。
　　“谢谢你啊凌先生。”目送男人出门，直到男人的车开出去很远，店主老木才回身，孟子瑜看着那里去的车影，也有些恋恋不舍，赶来的周璟笙看到这个画面，好奇问：“哪个国家领导人来了？”一个个的目送还这么依依不舍。
　　“爸爸——”豆豆哗啦一下冲到周璟笙面前，双手举高邀功道：“我给你抢到了半个山楂芝士蛋糕了！”
　　…………………………
　　看完电影后晚上三人一起吃寿司，在包间里孟子瑜总算把整个行头都卸了下来。吃完后周璟笙把山楂芝士蛋糕拿出来，孟子瑜才咬了一口就露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但是那酸甜的味道又让她忍不住再吃一口，看着豆豆和周璟笙则一脸陶醉的摸样，三两口就把那半个蛋糕吃完了，吃完后的两人还不忘神同步的露出一脸幸福的摸样，孟子瑜汗，说：“你们真不愧是父子。”
　　“那当然。”周璟笙得意洋洋。
　　“这山楂蛋糕也太酸了吧。”
　　“但是很好吃啊，你不是也吃了好几口。老木家的山楂芝士蛋糕每周六下午出炉，一次就卖4个，你都不知道有多抢手，这次的亏我们家豆豆机灵，帮我抢回来了半个。”周璟笙摸摸豆豆的头夸奖道，豆豆扬起头裂开嘴笑，说：“那当然，必须给爸爸抢回来。”
　　“对了，我听哥哥说公司今年给你签了三部电视剧和一部电影，都是跟星光传媒合作的，其中有一部还是主演呢，璟笙哥以后要红了哦——”
　　“还早呢，都不知道是哪些角色，我还是想多留些时间陪豆豆，钱总是赚不完的，红不红对我而言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红了你就有资格选角色选片子了，你看看你去年一年拍的都是些什么，赚不到钱还累得不行，只有红了，才有选择的资格。”孟子瑜说得头头是道，周璟笙笑：“你又遇上什么委屈了？”
　　“……那，我跟你说你可别跟我哥说啊。”孟子瑜理了理思绪，道：“前几天公司的冯总给我一个片子，是个大制作的电视剧，但是让我演三号，一个被人□□的妓女，而且性格很扭曲——”
　　“只是角色让你这么纠结吗？”周璟笙可不认为孟子瑜有这么娇气。
　　“还有一个偶像剧，是女一号，万景国际投资的，在ATB独播，条件是，让我去陪万景国际的制片。”吐槽完毕，孟子瑜长叹一口气：“冯总不让我告诉哥哥，偶像剧的本子我看过了，肯定能大红，难得的一次机会，可惜啊——”
　　“你怎么想的？”在这个圈子要往上爬就势必会有各种诱惑与牺牲，周璟笙可以决定自己的选择，却不可以为他人做劝解。
　　“我想要角色，想要红，但是我才不要靠那种上位，我觉得我有实力可以红，而且，我也不能丢哥哥的脸不是。”说完小女孩骄傲的扬起头颅，而后想到了什么又说到：“要是五年内我还是红不了，就回家安心结婚生子算了，嘻嘻……好歹也算闯过了。”
　　“哟，这是动春心了？你之前不是都说要专心事业不谈恋爱吗”
　　“那是因为没有遇见对的人啊，璟笙哥今天你没来，在蛋糕店跟豆豆分蛋糕的那个男人好帅啊——从没有见过那么有气势有霸气的男人。”
　　“才不帅呢，那个人整个脸上都没表情。”豆豆把脑袋插进来道：“都没有我爸爸帅！”
　　“嗯，我也觉得，哪有人能帅过我，更何况我还有这么帅的儿子，对吧——”
　　“嗯！”
　　“你们俩父子……”孟子瑜笑，这两父子可真甜蜜，说起来，下午见到的那个男人，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叫什么来着？凌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