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绮阁 胭脂井》那些花儿

44、相忘

　　漂漂一边追逐着，墨汁四处溅落，转眼间裙子上，脸上沾染的到处都是朵朵墨梅。杨素躲到梅树后，漂漂一个毛笔远投，如同长了眼睛，眼看就要空降到杨素的脸上。
　　“小心。。。”两个女人同时喊了出来。

　　杨素侧身躲过，嘴角还有一抹浓浓的意味。梅花已经残了半树，风一吹落了满地花雨。
　　人在树下，人比花娇。漂漂怡情，婉儿姣妍。
　　一个裙袂翻飞，长发飘飘；另一个明眸善睐，美艳动人。

　　“妹妹，改天姐姐给你多送些缎子做衣服，瞧这衣服上溅的都是墨点。和大人玩什么呢？”
　　漂漂一听羞红了脸，她捡起毛笔捻了捻兔毫，“不过是些小孩子玩的。”
　　婉儿丹凤眼珠儿转了又转，说没什么，那倒是有什么了。
　　婉儿看了看杨素若无其事，再看看漂漂低头不语，心下了然。

　　“大人，二弟入府有要事相商。”杨素转问婉儿，“若无紧要的事情。。。”
　　婉儿打断了杨素的话，“大人，何不和二弟先见个面儿然后再做定夺？”
　　杨素点头称是，婉儿目送杨素离了梅香园，渐走渐远。
　　婉儿笑着对漂漂说，“妹妹，何不同我一起到园子里其他地方走走？”

　　两人有说有笑，漂漂谈起在隋公府内的际遇，婉儿只是听着点头微笑。
　　远远的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哭泣着，挣扎着。漂漂听了倒抽了一口凉气，分明是一个孩子受罚后的哀泣。婉儿也不由的好奇，“咱们去瞧瞧！”

　　府内养了一群精通戏曲的优伶小倌，唱戏的女孩子平日里得了主子赏钱无数，不免恃宠而娇。水冷了粉浓了，寻个理由就装起大牌摆谱儿了。
　　婉儿问清楚那哭泣的小童，“是谁罚得他？罚得好，重重有赏。”
　　一个身段婀娜，满面油彩的女孩子十分得意。
　　婉儿严声厉色，“主子还没当上呢，倒管教起奴才来，很好。来人啊，把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妮子给我赶出府去！”
　　那女孩子吓得簌簌发抖，“你们别想把我赶出去，我就是一头撞了墙，也不离开这里。”
　　婉儿回道，“有骨气！那你就去净水庵去念经，去去你这骨子戾气。”
　　女孩子壮了胆色，“谅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爷最喜欢听我唱的小曲儿，你把我赶走了，大人定不能轻饶了你。”
　　婉儿凤眼一睁，“还不动手！”
　　那丫头正要挣扎，立刻被几个人五花大绑缠成了粽子。
　　婉儿笑道，“别以为大人对你们一时示好就个个趾高气昂，不可一世。这府里有我郑婉儿在，还没轮到你们这些人作威作福！”
　　“你的曲儿唱得好没错，改天我叫管家再买几个江南的戏子。恐怕现在大人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吧。”
　　那女孩子双目圆睁，还不等她说什么就被人用布掩了口拖出府去。

　　漂漂问，“这净水庵是什么地方？”
　　婉儿笑道，“妹妹，你问我在什么地方，我怎么知道？反正这贱人横竖离了府活不下去，随便丢一个地方任她自生自灭吧。”
　　漂漂身上一层冷汗沁了出来。
　　凉风春日，云淡风清，手中儿丝线飞转，忙乘东风放纸鸢。

　　是夜，漂漂燃了些香片，可以镇定安神，她眼神锁在那流泪的红烛，闪耀的焰火陇着绛纱罩，给夜色添了一抹妩媚。蓝色锦裳上还印了朵朵墨痕扔在一旁。
　　屋外有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漂漂，你休息了？”

　　她心烦意乱拖了绣鞋，背靠着雕花木窗，“秀水，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屋内安静的连灯芯溅落烛花的噼啪声清晰可闻，漂漂听着，门外之人并不说话也不离去。
　　杨素又咳嗽了一声，“今天晚上，一起看星星吧。”

　　两个人走到北园登上石山顶，整个长安城街巷如织，尽收眼底。满天星芒璀璨，漂漂不由的看得痴了。
　　“夜风太冷。” 杨素搂紧了漂漂。
　　漂漂看着繁星眼睛有些湿润，“你看到了北斗七星吗？”
　　杨素点点头，春季的星空北极星格外明亮，满天的繁星熠熠生辉缀在夜的黑幕。

　　“在我的家乡有个星座传说。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叫卡丽斯特，她是天神宙斯的爱人。宙斯的皇后，天神赫拉知道后，狠心的把卡丽斯特变成一只大熊，放逐在无边无际的森林。”
　　“有一天，卡丽斯特见到自己的孩子，忘了自己已经变成一只大熊，她满心企盼的要拥抱孩子。可是那孩子确举起弓箭，眼看悲剧要发生，天神宙斯阻止了这场人间悲剧，将孩子变成了小熊。”
　　“北斗七星就是大熊星座，而北极星那边的星图就是小熊星座。”
　　“而仙后赫拉得知了立刻派出猎户和两条恶犬追捕大熊和小熊，你看，那边闪耀的三颗星就如同猎人腰间三颗璀璨的宝石。”

　　杨素凝视着夜空，“天神并不爱卡丽斯特，如果爱她，就不会让她一直是熊。”
　　漂漂叹气，“仙后赫拉如此嫉妒，都是因为她的爱太深。而卡丽斯特更爱的是她的孩子。”

　　杨素沉思了半响，“我知道你懂得太多，你可知道我的命数？”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杨素回道，“我已经考虑过了。”
　　漂漂轻轻念了几句谶语，“越公杨素，不求富贵，富贵逼人；不求权势，权势逼人。”
　　“我一直奇怪你为什么不干脆当了皇帝。”
　　杨素笑道，“若把富贵权势都不放在眼里，皇帝也不过就是个称号罢了。”

　　漂漂一笑置之，“秀水，我要和你辞行。”杨素将漂漂拥在怀里，“你终于还是要走了。”
　　漂漂忍不住眼眶又红了。
　　她浅浅一笑，“秀水，天涯原咫尺，何处不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