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绮阁 胭脂井》那些花儿

43、没骨

　　飞卿像牵线木偶一样被漂漂搀扶着，出门以后伤口似乎又开裂了。
　　她脸色苍白若纸，这时才忍不住掉下泪来，“医者不自医，飞卿姐姐我们回杨府。”漂漂雇了软轿，飞卿趴在塌上，伤药里含有麻沸散，不多时药效发作沉沉睡去。
　　漂漂看着睡梦中的飞卿仍然是眉头紧蹙，她想抚平飞卿的哀伤。飞卿似乎是个容易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她面对王子和灰姑娘的童话一点也不心存幻想，也许经历过真实的悲哀，就再也无法沉浸在肥皂泡造出的美好幻境。

　　在游戏世界里，曾经的漂漂可以是疯狂法师，两个寒冰箭，然后火焰冲击，来不及开寒冰护体，直接冲到怪物堆里奥暴A怪。每次让同队的牧师都胆战心惊，一不小心看不好漂漂就跑尸体去了；每次都让工会的盗贼，战士暴寒，“漂漂，你是法师！要躲在后面小心掉血！”
　　可是漂漂每次都是殒身不恤，惨烈牺牲。总躲在后面远程攻击是很安全，可是怎么能看着一堆小怪围攻自己的同伙呢？要死就一起死吧，与其见死不救还不如不玩。

　　只是真实世界中的漂漂能做些什么呢？她看着飞卿无缘无故被打，被驱逐，什么都帮不了忙。
　　如果是秀水，他一定会守护好自己身边的人吧。被他嘲笑也无所谓了，飞卿的重伤不能再拖下去了。心下焦急，觉得这路比平日里长了好多。

　　府内的小厮在婉儿身边低语几句，婉儿摇了摇素绢团扇，叹了口气。
　　漂漂下轿时几个下人手忙脚乱，将重伤昏迷的飞卿抬进府去。
　　“妹妹，你可总算回来了。”
　　婉儿见好好一个丫鬟被人打成这样，看了一阵心疼，“飞卿这丫头是怎么了？哪个这样无法无天？”漂漂心怀歉意，“婉姐姐。。。”
　　婉儿用团扇掩了嘴，“妹妹回来就好了，这隋公府终究不如自己家住的习惯些。”

　　飞卿的伤养了三五日已无大碍。漂漂经常到飞卿的住处拈上三五个时辰，有空就熬个小米粥让飞卿喝。飞卿顿顿喝粥实在苦了脸，漂漂不好意思地端了碗，姐姐我就会做这个，要不我给你做个跳丸炙？
　　漂漂心想，上次做油炸跳丸炸糊了这次做水煮跳丸吧。
　　于是也捏了龙眼大的丸子扔到水里煮，没想到丸子跳水之后，浮上来全是一片惨不忍睹的肉茉尸体。漂漂回忆着，芷伊好像说要放什么葱姜蒜的，然后她切了些葱丝，倒了些酱醋，加了点花椒，然后又放了点咸盐，要不再加点孜然？忘了，还有姜片。
　　飞卿看着漂漂端了一碗特腾腾的不知名的肉茉，不知放了什么佐料，为了安全起见她装作胃口不好，“姑娘，还是小米粥吧。”
　　漂漂说，“每天吃小米粥太没营养了。”说着勺子就舀了满满，支到飞卿嘴边。
　　飞卿忍痛皱眉，本来打算壮士断腕吃一口，嘴里尝到到各色调料，气得顿时昏倒在一旁。

　　杨素这几日往返于朝堂之上，经常忙碌到深夜。

　　梅香园依旧，只是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已经被调往别处。漂漂的丫鬟生涯就在不经意间结束了，短的如同寒暑假学生的社会实践。
　　府里新建的南园遍植了月季，一丛丛小叶蔷薇依着假山，溪畔路边密布丛生，满枝灿烂。

　　漂漂挑了件轻薄的天蓝色纱裙，也拿了一把素绢团扇。这扇子太过素净了，好久没有动画笔一时技痒，立刻调了几色朱红赭黄黛青，正拿了笔勾了月季的风骨。
　　杨素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漂漂一回头笑道，“一箪豆豆一碟咸菜还真是好吃。”
　　漂漂想和秀水争斗啊吵闹啊，安静了几日都不见秀水。慢慢的心思也就磨平了，过起了古代宅女衣食无忧的日子。
　　杨素忙里偷闲，他抿了抿嘴，“这也瞒不过你个鬼精灵。”
　　漂漂偷偷笑了，手下一颤那赭红氤氲散开，慢慢的渗出了月季的花骨。

　　杨素看了可惜，他拿过毛笔，“写意花鸟不用太过拘束了，没骨画法，然后着色胭脂为花瓣，粉黄为花蕊。”漂漂看着杨素笔走龙蛇，点皴勾染。
　　“妙在似与不似之间，气韵一气呵成。”杨素有意无意的在团扇上题下，“寂寂幽山里，谁知花魂意。”
　　漂漂惆怅的说，“既生瑜，何生亮。秀水，画画学得了技法，但学不了这气韵。”
　　她调皮的说，“等我变成了老婆婆，看咱们谁画的好。”
　　杨素怔怔地说，“你仍然比不过我。”

　　说着俯身对着那两片玫瑰色的唇瓣嘤咛轻吻，漂漂眼睛睁得老大，看着秀水干净的发梢掠过，有一种树叶和青草清新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这样的感觉，也不错。

　　睁开眼睛，杨素拿着扇子掩了脸儿，“还说要和我比‘气韵’，再比下去你非晕过去不可。”
　　漂漂拿了毛笔，浓浓蘸了墨汁，“秀水，你别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泼墨秀水，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