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绮阁 胭脂井》那些花儿

32、木樨

　　婉儿心里又气又苦，眼看着杨素越走越远。她这荣华富贵的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看着眼前这满屋金珠玉翠，心里忿忿不平，“哼！砸了就砸了，不就是听个响儿么！”
　　抄起一幅字画，声撕如裂帛，好一幅工笔仕女图毁于一旦。

　　婉儿觉得心中的郁闷之气大解，她学着杨素的样子，微笑着说，“好，很好。”
　　然后“失手”将青花龙凤壶砸在地上，那展翅飞翔的青凤顿时碎成齑粉。
　　摔得也差不多了，婉儿乐得直笑，“夫君啊，你当我婉儿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么？这些东西婉儿还不放在心上呢！”

　　婉儿眯着眼睛看着那一堆已经被毁掉的金珠玉翠，瓷器书画。
　　“这样也好，以后这些人也不会再难为夫君了。”

　　第二日，杨府外就流传了杨素夫人郑氏将送上门的礼物悉数毁去。有人说，郑氏贤惠，但是更多的人则是指指点点，没想到冷酷无情的杨大人居然惧内。
　　杨素也不以为意，依旧是平日忙于公事，晚上点灯夜读。如此修身养性不喜声色，连郑婉儿都觉得生活越来越无趣了。

　　漂漂在梅香园住了三五日，她闲暇无事翻起诗词歌赋，忽然想起“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玉树□□花》不是陈叔宝写给最宠爱的妃子吗？
　　哎，元秀这个多情的男人不知道又迷恋了哪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巴不得将这天下最美的诗词送给她，天上的月亮也摘了去。

　　冬雪收集梅瓣上的露水封入坛子以备烹茶，春花，夏荷赶制一些冬天穿的棉衣和鞋袜。梅香园里暗香盈袖，屋内暖风袭人。
　　秋蝉捧了螺丝银盖的木樨清露给漂漂敷在两鬓，将炭火拢了拢，忽然掀起帘子，“大人来了！”
　　几个丫鬟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侍立一侧。

　　杨素进屋后，“你们几个都下去吧。”
　　漂漂拿起卷轴，又翻了一页，仿佛没看到眼前之人。
　　杨素站了半响，见漂漂无动于衷，“你在看什么书呢？”

　　漂漂恍然大悟，“杨大人，都怪小女子看书看得痴了，竟把大人冷落在一边了。”
　　杨素皱着眉头，“好好说话，你什么时候叫过我大人？”

　　漂漂眼睛里充满笑意，“那我应该叫你什么？秀水？君子谦谦如水，可是大人瞒了我这么久，也总得有个解释吧。”

　　杨素也不答应，“外边天气寒冷，这里住的可习惯？”
　　“习惯，那四个丫鬟有空可以陪我喝酒打牌，日子比过去可逍遥多了，比某些人只会摆一张木头脸可是有趣多了。”
　　杨素笑道，“我觉得你还是喜欢木头多一些。”

　　漂漂将卷轴扔在一旁，自顾自的抱着漆木小暖炉。

　　杨素捡起鹅黄色卷轴，“最近我没来看你，怎么对《乐府诗集》感兴趣了？”
　　漂漂沉吟，“歌谣数百种，子夜最可怜。慷慨吐清音，明转出天然。
　　丝竹发歌响，假器扬清音。不知歌谣妙，声势出口心。”
　　“我忽然想起之前在绮芳苑里‘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的媚子，妃姜，她们如今都在江南之地为人妇，不知道是不是也会感慨‘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杨素的手放在漆木小暖炉上，“你想嫁人了？”
　　漂漂恍然的从自己的思绪中跳出来，“你说什么？！无聊的秀水。”

　　“想嫁给谁？”杨素的眼珠由澄明的灰褐色变成黑色，散发出一丝冰冷的气息。
　　漂漂跳起来，“这天地下的男人还没有人能让我漂漂觉得非卿不嫁。”

　　杨素一本正经的背着手，在屋里踱步，“你肯定早就嫁人是不是？想嫁你就早点说吗！我又不是不能理解，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嫁呢？”
　　漂漂开始一愣，忽然气的一跳三丈高，“死秀水！坏秀水!这不是我的台词吗？”
　　说着粉嫩的拳头朝着杨素胸前捶去。

　　杨素连忙躲闪，“君子动口，不动手！”
　　漂漂大笑，“我是女子，不是君子。”
　　杨素轻轻的吐出几个字，“唯女子。。。难养也！”
　　“你竟然把我和小人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我可没那么说，你自己那么理解。”屋里的欢声笑语连梅瓣都受到了感染，在微风中酝酿着幸福的氤氲。

　　婉儿咬紧了帕子，门外踌躇了许久，她鼻子轻哼一声掉头离去。

　　杨素瞧着恢复了生气的漂漂，“木樨香清可荡涤，浓可致远。木樨，不知不觉想让人只闻到这样的气息。”
　　漂漂莞尔，“吸入你的气息---木樨（桂花）的花语？你竟然知道了。”
　　杨素说，“桂子投壶酒自香，色呈琥珀，酒质香醇。改日我们共饮如何？”
　　漂漂咽下口水，“嗯，不错不错！何必改日呢？”
　　“鲜木樨浸成木樨露，渗入白酒，酿成桂子酒，怎么样也要等到八月飘香了。”

　　“那我们约好了，八月的时候要一起喝桂子酒哦！”
　　“好！击掌为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