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绮阁 胭脂井》那些花儿

31、贿赂

　　翌日，杨素进宫面圣，当面启奏其父守节死于北齐，未受朝廷追封。
　　皇上一声冷笑，此事爱卿已经三番五次上书了，难道视寡人为无物？拖出去斩了！
　　大殿侍卫左右拖了明晃晃的大刀，那锋利的刀刃能将一缕掉落的头发丝儿都切断了。
　　杨素面不改色，当着大殿众人，“臣事无道天子，死其分也！”

　　正当此时，皇上拍案而起。众人捏了一把冷汗，心想杨素小命儿不保，保不准还得抄家灭九族。
　　谁知皇上竟赦其无罪，并追赠其父为大将军，谥忠壮，封杨素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这一日，杨素竟如同在鬼门关打了一个转儿，非但人头保住了，还青云直上，俨然成为皇帝眼前一等一的红人。

　　众人心下不但不佩服杨素这逆龙鳞，捋龙须的勇气，更佩服此人风雷动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退朝后，众人都和杨素道贺，那一等趋炎附势的小人早就盘算重礼结交这位大人，这一日杨府门前车马喧哗，婉儿迎来送往也累了半日，收礼收的手都痛了，也来不及拆看通通堆在一起。

　　牛弘和杨素同窗情分，此刻却没像众人眼里只有这功名利禄，独自随了杨素走出未央宫。
　　“处道，你若是摸不准皇上的脾气，这脑袋今日恐怕不保了。”
　　杨素仍是慵懒的语气，“你这几日的隶书越来越大气，胆子却越来越小了。别的人或许能看热闹，苏大人能看着皇上胡来么？”
　　牛弘点点头，苏威此人处事稳重，谦德而孝义兼备。

　　“处道，你我好久不见。你称病不早朝好几个月了，好不容易得了空还不跟我出去消遣？”
　　不待杨素反对，牛弘便拉着他直奔繁华之地，脂正浓酒正香。

　　婉儿这一日累了腰酸背痛，想想众人对杨素的众口称赞，从此郑婉儿成了这杨府里独一无二的“诰命夫人”，还有皇上钦赐的玉册金印，心里不由甜的和蜜里调油一般，将那众人送来的金珠宝贝，绫罗锦缎拿了几份送给了几房夫人。

　　又到了梅香园找漂漂来赏玩珠宝，园子外头只听得一片笑声。
　　婉儿知礼，如今漂漂的吃穿用度丝毫不亚于她。这院子里头大大小小丫鬟仆从有十六人之多，可是漂漂自己不愿意，仅留了四个人平日里烹茶扫雪，铺床洗衣。

　　这些丫鬟平日里知道跟了主子，主子是天哪里敢半分调笑，谁知道漂漂一来竟没了尊卑的规矩。众人一起凑份子买了些下酒小菜，吃到酒酣耳热的时候，漂漂一把扔了筷子。
　　“这样子喝闷酒太没劲了，划拳!”
　　她一把摞起袖子，“来！哥俩好啊！”
　　那些个丫鬟自幼卖到府中做下人，中规中矩惯了，一旦玩儿开了反而比一般人更疯一些。
　　有两个已经酒力不胜钻到桌子下面了。

　　婉儿听的面红心热，这妹妹从哪里来了？没半点矜持还这般的爱玩儿，心里又增加了几分好感。
　　她想想那些个知书达理，娇柔扭捏的小妾不知道背地里给相公说了多少坏话，心里又忍不住啐了一口。

　　漂漂又赢了一局，只见那丫鬟摇摇晃晃举着杯子，“喝，接着喝！”
　　说着就倒在一旁，四个人烂醉如泥。
　　漂漂踢了踢身旁的春花，夏荷，秋蝉，冬雪，睡得还真香。

　　婉儿进了门，“这些个丫鬟，我敲了好一阵子门都不来禀报，真是越惯越上脸了。”
　　说着掩了鼻子推开窗户，“妹妹这里好大的酒气！”
　　漂漂含了一口漱口茶吐了，“婉姐姐，我还知道更好玩的呢！比如----杀人！”
　　婉儿咳嗽了一声，她几乎晕倒，“妹妹真会开玩笑，这杀人如何玩得？”

　　漂漂也忘记了这个游戏流行于1500年后了。
　　“杀人当然好玩，特别是一群人在屋子里，你悄悄的杀了其他人但是又不能让她们知道，让她们以为是别人杀的互相猜测，最后全部死光光，就剩下你一个人活着。”
　　漂漂酒喝多了，眼睛都红了，“特别的好玩。”

　　漂漂慢慢地说了一句，“杀的人越多，越好玩。。。”

　　婉儿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了，“妹妹，你慢慢玩，姐姐不陪你了。”说着浑身战栗着跑了出去，漂漂已经“杀”红了眼了。

　　漂漂纳闷儿，怎么还没说完婉儿就跑了。她拖了绣鞋正想出去问个究竟，冷风一吹胃里翻江倒海吐了，酒劲儿上身人也变得迷迷糊糊，倒在胡床上沉沉睡去。

　　杨素刚回府，客厅里的珠光宝气就闪了眼睛。
　　婉儿早就忘记了刚才的事情，捧着一个芙蓉石鎏金盖炉爱不释手，那玫瑰色而造型厚重的炉体，周围还有兽环龙纹，看上去通体晶莹剔透，冰雕雪濯。
　　杨素问，“这盖炉是哪里来的？”
　　婉儿对着光看着芙蓉石的成色和巧夺天工的手艺，“夫君，是别人送的。哎，送礼的人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是谁。”
　　“噢，送礼的人太多了？”
　　婉儿放下了盖炉，笑逐颜开。
　　“夫君，今天皇上金口玉言封你做了车骑大将军，那些人巴结你都来不及呢，区区礼物算什么。”
　　杨素笑道，“好，很好！”
　　他拿起这芙蓉石鎏金盖炉在手上把玩，手一划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婉儿伸手却连个炉边都没碰到。
　　“你若是再收受贿赂，有如此炉！”杨素甩了袖子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