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辰可曾东来》溯阡鸿

5、离别泪 自六岁相识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苏留白虽日日前去揽月殿探望，却从未得苏如絮召见。许是不舍，许是生气，许是其他。苏红裳被凉溯帝姬禁足红药殿，宫闱之内气压十分低沉，苏留白无法只好前去弟弟的紫檀殿。
　　紫檀殿内四处可见名贵古朴的檀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望着坐在对面的弟弟，苏流白微微地出神。弟弟一双眼睛像极了父亲，而自己的眼睛也似父亲，只是苏紫风眼中干净如泉水，父亲眼中深邃似海，而自己...听闻他人说他苏留白眼中灿若星河开满了盛世繁花。看着仅小自己四岁且越发俊俏的弟弟，苏留白心中升起了忧虑。
　　“风儿，不若兄长回头送你些面纱吧？”苏留白终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噗，兄长大人你且无需担忧，风儿相貌甚是普通，只唯眼眸有几分似兄长，若掩了面才是大误之举。”苏紫风毫不客气的嘲笑了兄长的建议。
　　“却是我多虑了。”苏留白笑着摇摇头。
　　苏紫风看着优秀的兄长，思及他不日将前去东来，尚不知何时归来，不免感伤。忽忆起那日祠堂情形便问“兄长可是知道二姐非母上所出？”
　　苏留白点点头，道“那时你尚未出生，我也方知世事，只记得红裳是某位宫人的遗腹子，母上怜其无辜边收养了她，其余我亦记得不甚清楚。”
　　“兄长，你...不恨她吗？”
　　“缘何我要恨她？”
　　“既然她非我们胞亲，且事事处处与你为难，且那日在祖祠对你说了那样的话，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恼她吗？”
　　苏留白笑着摇摇头，摸摸身畔弟弟的头，温柔的说道：“我只当做是妹妹跟自己撒的一点小脾气罢了，我从来都把她做自家人看待的，无论她怎么待我，既然我是兄长这点小事还是要忍的。但既然你已知晓红裳非我们胞亲，我亦晓得多年来她待你不甚宽厚，我不苛求你待她如亲姐姐一般容忍，但也希望你像以往一样多担待些。如今风儿也长大了，以后大哥不在母上就需要你多照顾着了，红裳的身世还是莫告诉她为好，毕竟她在世上已无亲人可寻。大哥走后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你定要好生照顾母上跟红裳，大哥在这里拜托你了。”
　　苏紫风摇摇头，压着眼中的泪意说：“一家人何来拜托之说，兄长你就放心吧。”
　　苏留白点点头，起身“风儿如此懂事，我便也放心了。我就先回凉辰殿了，改日你好生宽慰下母亲，她似不愿见我。”说罢便朝殿门外走去。
　　身后的苏紫风却在此刻出了声，“留白哥哥，我会想你的，你多保重。”
　　闻言，苏留白并未回身，因他不想让弟弟见着他两眼的泪光，只轻轻的“嗯”了一声便快步走出了紫檀殿。
　　应月初三，凉溯太子前往东来为质，举国相送，人人哀之，凉溯帝姬终不曾出现，太子凉辰愁色满面。太子善琴，登车而奏，一路未决，闻者皆伤心落泪，帝姬闻其音登高而望，恸哭不已。
　　车队渐渐驶出了都城，莫上桑调转马头退至与马车平齐，咬了咬唇，低声问：“留白，你还好吗？”半饷不见留白答话，正准备赶马回到队伍前列时，车窗内浅浅的飘出一缕颤抖的声音，“上桑，进来陪陪我可好？”
　　心脏一瞬间抽疼起来，将马交给副将，莫上桑二话不说的钻入了车厢。本来已经做好了会心疼的准备，但在看到苏留白的眼泪时，莫上桑的心疼已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想。他从未想过在他眼中神仙一般的人儿会落泪，更未想过他落泪时仍是美的不可方物，但他不愿见到他落泪，他喜欢留白笑着的样子，轻轻浅浅，仿佛世上再无比那更美好的事了。
　　自六岁相识以来，莫上桑只见过苏留白落泪两次。一次是十四岁那年先帝苏培风仙逝，白天里他安慰着弟妹和母亲，处理这大小事务，夜里却一个人缩在寝宫的床上落泪，恰是莫上桑不放心他夜探凉辰殿，就那样莫上桑抱着苏留白，看着他流泪流了一宿，心疼了一宿。第二次便是现在，清瘦的少年仿佛堕入凡世的仙人，若不是满眼的无措与难过，脸上不断地滑下的泪水，以及蜷缩在马车一角颤抖的身体，便真的如仙人一般了。
　　此刻莫上桑想或许他的留白真的是仙人，但却不小心沾染了红尘。心疼的环住仍在哭泣的少年，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背部，以免他顺不过气来。怀中的少年没有抵触，反倒轻轻地依偎进了他的怀中，这让莫上桑心中一暖。苏留白的声音低低的响起“上桑，你说母亲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走了，她会不会过的不好？”
　　莫上桑心疼的将他抱得更紧，压低了声音缓缓地回答“不会的，帝姬从来都不会生你的气的，她只是舍不得你，不愿经历分离的场面，我们都知晓你选了一条对凉溯最好的路，没人会责怪你。紫风也一定会代你照顾好帝姬的，还有...还有我，我一会替你守好凉溯，我会等你回来。”
　　“你从来都只会顺着我，谢谢你上桑，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愿意守着我，谢谢你帮我守护凉溯，谢谢你对我...”许是哭累了苏留白话还未说完便睡着了。莫上桑心疼的擦干苏留白满脸的泪水，替他轻轻地解下面纱，低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虽然吻了心上人，莫上桑却只庆幸苏留白睡着了未将剩下的话说完，他怕苏留白说出“谢谢你对我的爱”，倒不是怕苏留白察觉，是怕他察觉后独自困扰。自己已经十八了，别人家十八的男子，孩子都已有了，而自己身边却连一个多余的丫环也没有，苏留白聪慧，定是有所察觉的，然他们两即使有情却不可能有果，故此莫上桑宁可苏留白对情爱全无知晓，不曾察觉，也不想有他口中听到绝情且伤人的话语。
　　抱着苏留白微微的叹了口气，他一个人呆在东来叫他如何放心啊，然却也无可奈何，且作为凉溯的将军，连久留几日都做不到。
　　下巴轻抵着苏留白的发顶，手臂又箍紧了几分，莫上桑轻叹一声，心里知晓只能惜取眼前了，只盼东来莫要太过为难留白啊。

作者有话说

　　留白，上桑，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