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此去东来 以我一人为 ...
-
“嘭,哐当...”摔砸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尖叫与怒吼从红药殿频频传出,殿内伺候着的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主子一个不顺眼便将物什招呼到自己身上。近身伺候苏红裳的几个亲信婢女匆匆赶来,见此情景连忙拦住自家主子遣退了屋中伺候着的一干人等,“公主这是怎的了,出去还好好的,怎生回来却把自个气成这般?”
“红湘你猜着当今凉溯帝姬对着我说什么?她说明日苏留白便登基了,她怎么可以如此对我,明日登基今日才告诉我,分明是怕我抢了他苏留白的位置!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苏红裳怒吼着仍是没有停下手中的摔砸行径。
红湘一惊,心道难怪主子这般气恼,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皇位竟又回到太子手中,却有不解道:“可是主子,这般情景帝姬让太子殿下登基,有哪里来个太子殿下送去东来,莫非要另立,如此说来按顺序便是...”红湘再度一惊,却是被自己所想到的结局,慌忙住了嘴。
然此刻苏红裳一听红湘的话亦是一惊,咬牙切齿的认定了母亲定是这般做想的,那还顾得上这仅仅是她自己的臆想,全然无关苏如絮的事。然苏如絮是想过让苏留白登基,却也从未想过舍弃这个女儿。
苏红裳神色阴晴不定,愣是把红湘也吓得不敢多言。狠狠道:“好一个母亲大人,真真是爱子心切,舍不得他苏留白受一丁点儿委屈啊,同是子女却竟对我如此歹毒,我却偏生不让苏留白好过,你不仁在先休怪我不义!”
红湘似是早已习惯苏红裳的大逆之言,幸而一早遣散了殿中侍从,忙道:“主子,不若这般吧,你今日前去寻太子殿下跟他讲明如今局势,以太子殿下的性情是绝不会同意以登基来换取一时平安的,更何况这危及凉溯。”
苏红裳停止了摔砸,“倒是个好点子,今日母亲大人召我和苏紫风前去知会了我二人,却不见苏留白,想来是怕途中生变。苏留白丁还不知道东来要他前去为质,若他在他的凉辰殿怕是早已知晓东来的要求了,先下定是在祠堂吧,看来我是需要去走一趟了。”
祠堂前,守卫们依然严防死守着,虽说自帝姬下令以来并无人来滋事,但关系到太子殿下便不得不紧密的防着了。
苏红裳远远地看着严密的防卫,倒是压下了一腔愤恨,慢步走上前去主动的暴露自己。待走近侍卫们见是公主殿下匆忙行礼,苏红裳抬抬手,“免礼吧,各位辛苦了,我奉母上之命前来给留白哥哥传些话。还请莫要拦着我去路。”
守卫长颇为为难“这...公主殿下可有手令?请公主殿下出示手令或其他信物。”
“放肆!你们难道认为是本公主冒传帝姬口谕不成?都给我滚开,我要见太子!都给我滚开,太子哥哥!太子哥哥!”苏红裳突然发难,声音尖细,刺得人耳仁生疼。
守卫未料到苏红裳会一改最初的轻声细语,突然发难。面色十分难看,面对仍在叫嚷的苏红裳,守卫长不得不出声制止“公主殿下还是请回吧,没有帝姬的手令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请不要令属下为难。”
苏红裳认识叫嚷不停,她知道此刻她是过不去的,唯有大声叫嚷惊动祠堂内的苏留白才是上策。
“住口,何事如此喧闹?”温润如水的声音响起,苏红裳一喜,来了!抬头果见石阶上一人长身而立,洁白的衣袍不染纤尘,虽只有小半张脸露在外边却仍是美的不可方物。尽管看了多年,苏红袖还是呆愣了片刻,待回神时十分恼怒,凭什么他总是这般不染纤尘,总是这么高高在上,我定要把他拉入尘埃之中,毁了他的清冷高贵。
此刻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收揽了思绪,苏红裳对着石阶上的人唤道:“留白哥哥,我是红裳。他们拦着我不让我见你。”
苏留白一听是自家妹妹的声音便拾阶而下,轻抚着妹妹的头,却是对守卫长说:“为何不让公主入内?”守卫长甚是为难,却仍是实话告知“帝姬有令太子登基之前不得让闲杂人等打扰您。”苏留白知他们是奉命行事也不再做为难,便领着苏红裳进了祠堂。
苏留白亲自领人,守卫长不得不放,忙命人前去揽月殿禀报帝姬。
祠堂内,苏留白安置了这个不甚喜欢自己的妹妹,微笑着问:“裳儿找我可有什么事?”苏红裳恍了恍,她是知道苏留白好看的,也因着他的好看就更容不下他,却也不仅仅是因着他好看。
苏红裳装出焦急凝重的模样,“留白哥哥可知母上明日让你登基?可知为何让你登基?”
“登基之事我是早已知晓的,母上让位于我想来真的是她累了吧。”苏留白轻轻浅浅的传述那日母上所说。
苏红裳嗤笑,心道果然苏留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面上却仍是凝重“留白哥哥竟是全然信了母上的话,你可知东来与西极交战,怕我凉溯助西极跨了天险,近日一直扰我凉溯边境人民。母上无法,与东来议和,你猜这东来问我凉溯寻了什么?”
苏留白并非全然对东来扰边无知,但听自家妹妹如此说法也知定是提了过分的要求,双眉微蹙,不由也严肃起来,“你且说与我听。”
“东来未提财物,未提人资,未提瑰宝,单单要一人,也便是你。东来望你前去为质。”苏红裳终于说出最关键的部分,心中暗喜不已。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的苏留白十分震惊。然以苏留白的才智其中去这道理已在一瞬之间明了,低喃一声“看来我是该与母上谈谈了。”
话音刚落,祠堂的门就被人急急推开,正是匆忙赶至的苏如絮和半途折回揽月殿复又与母上一同赶来的苏紫风。
“母亲来的正好,留白有些话想与母亲说说。”苏留白的声音虽是平静却也带着一丝轻微的恼怒。
苏如絮见儿子如此反应,想来还是知道了,沉默片刻,抬头看着俊美的大儿子,苏如絮眼中全然是坚定的光芒,“留白你且在祠堂安静的再待一宿,明日一早便登基,无需多说。”
“母亲...”苏留白甚是无奈。
苏红裳见此情景却急了起来,急吼吼的吵嚷哪还顾得装成之前乖顺的模样。“苏留白你可知若你明日登基东来必怒,届时便不是一个质子能安抚得了的了,且你做了皇难道要我和紫风去东来为质吗?”
“我并不介意。”苏紫风却也是早已想过这般结局,根本不惧去东来为质这等事,左右不过一条命,在他眼中没人比大哥更能治理好凉溯,牺牲一个自己又何妨。
苏红裳却不想会被苏紫风插了嘴,吼道:“你闭嘴!苏留白你不是贤德吗?你不是高尚吗?你怎么不去东来?你怎么不为凉溯去死?你...”
“苏红裳你给我闭嘴,我当年就不应该...”“母亲!”苏留白急忙打断苏如絮的话,然苏如絮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不再接着先前的话说,却是另下了一道旨意“来人!把苏红裳拖下去,贬为庶民,立即逐出宫门!”苏红裳一听,惊声尖叫:“凭什么?我没说错!东来本就要他苏留白为质,缘何他不能为凉溯牺牲一下?为此就逐我出宫?同是你的儿女你怎可待我如此狠毒?”
苏留白罔顾争吵,撩袍一跪,“望母上收回成命,明日留白不会登基,红裳并无过错,她只是用最好的方式维护凉溯,相较之下倒显得我这个太子罔顾国之大体,为保自身安危而陷凉溯于不义,恐难服众,故望母上收回成命!”
苏如絮双眼蓄泪,颤声道:“留白,辰儿,母亲求你,别去...别去东来啊。”边扶他他却不起,固执依旧“请母亲收回成命!”
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深知儿子性格的苏如絮终是忍不住泪流满面。此刻她再不是凉溯高高在上的帝姬,她只是一个将失去儿子却无能为力的母亲,她何尝不知舍去留白才是最好的选择,可她终是不舍,但面对固执的长子她却只能妥协。她听见自己用哭得沙哑的声音宣布:“凉溯太子苏留白三日后前往东来,不得有误。”
“是,儿臣领旨。”温润如往昔,轻轻浅浅带着一丝满意。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结束了一夜的喧闹,凉辰殿内。
“苏留白你疯了?!”爽朗悦耳的男声从苏留白的卧房中传出,没规没距带着怒气。
苏留白叹了口气,无奈的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私物,温和道:“上桑,你此刻不应该在此吧,私闯太子寝宫可大可小,我知你功夫好,但等我去了东来你可要少任性些,莫要再如此妄为让你爹爹为难啊。”
少年大眼一瞪,故意凶巴巴的说到:“谁管他,个迂腐的糟老头子,若不是他带着一帮子老学究上言莫要得罪东来,你便不用去东来了!”
“那莫丞相可就糟了天大的冤枉了,此间道理你又不是不懂何须埋怨你爹爹?上桑你爹爹也不容易,回去后别再与他为难了。天下无人不知的大才子,唯你一个独子,却还偏生喜武,还生生的成了凉溯最年轻的将军,道是莫丞相亦是不易啊。”说罢低低的笑了起来。
莫上桑是知道苏留白好看的,并随着年岁增长比以往更加的俊美,看到他微微的笑着,便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笑了起来。莫上桑心里明白,从小一起长大,他是喜欢留白的,即便知晓他是男子,即便他未有这般容貌,只要他是留白,自己都是喜欢的。
“咳咳”,一声轻咳唤醒了傻笑的莫上桑,不明所以的看向苏留白。
“上桑,我去东来为质,是最好的选择,以我一人为质换取凉溯十洲安宁,于我凉溯,此番是再合算不过的了。此去东来,莫将军,你可愿护我一路平安?”许是方才笑的太久,苏留白面上还残余些许红晕。
莫上桑一愣,却是勾起唇角坏坏一笑,“你若是摘下面纱给小爷看看,小爷就送你去东来。”
这话还是源于年幼时,他方初次见苏留白,仍是戴着面纱,带着弟弟妹妹望着高高挂在树上的风筝,他妹妹哭的好不凄凉。
宫里少有民间的小玩意儿,难怪哭得这般凄凉,但这与他无关,毕竟他是陪老爹入宫见当今皇帝的,那会儿还是苏留白的父上掌权,两个传说都是大文豪的人谈天说地,他却是不懂的就偷溜了出来,上了不知哪殿的宫墙。本是不关他的事,他只坐在宫墙上看个热闹,不想苏留白眼尖的发现了他,本来帮帮他也没什么,哪想苏留白一上来就是一句“这位兄台”,然莫上桑最烦的便是这酸腐的书生气,却不知苏留白是不知该怎么称呼他。待苏留白说完想让他帮忙取风筝时,风筝倒是取下了,但他却仍坐在宫墙上说:“风筝是取下来了,但也不能白给你帮忙不是?你怎么报答我啊?”
苏留白万万没想到莫上桑会这般耍起赖皮来,瞬时纠结,不知怎么办,因为是出来玩儿,身上好像也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会儿便涨红了脸,“这...要不你随我去殿内吧,你要什么我都拿给你。”
莫上桑却是懒得跑的,且不说一会儿自家老爹寻不到他,回头着“小书生”反告他私闯就麻烦大了,便懒懒的说:“我才懒得跑,你若是不报答我我便再放上去就是了,等愿意帮忙的人帮你好了。凭什么白帮你,难道你长得美啊?”
“哇”的一声苏红裳哭得更是凄凉。小小的苏紫风包着两泡泪花,弱弱地说:“美的,留白哥哥最美了。”莫上桑倒是觉着三四岁的小孩儿哪懂得美,反唇就是一句“那可不见得,我听叔叔说了,坏人才戴面纱,话本子里也说毁了容的人爱戴面纱。”
苏紫风积极反驳“才不是!”苏留白只是蹙着眉看着哭的快抽过去的妹妹,终是不忍道:“是不是我摘下面纱你便愿意把风筝还回来了?”
“那可不...”一定二字还未出来,莫上桑便熄了声,因为苏留白已经解开了面纱,面上因刚才尴尬而起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这样的苏留白实在是很美,比娘还要美。莫上桑便就这么看呆在了墙头,一个不稳“咚”的一声就掉下了墙头,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拿着风筝递给哭得上气不接下去的苏红裳说道:“别哭了,风筝给你拿回来了。”说完掉头就走,也不看苏留白只嘀咕了一声“告辞”。
却不想被苏留白牵住了衣袍,问道:“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去叫个御医来给你瞧瞧?对了我叫苏留白,你呢?”莫上桑也不回头挣脱了就跑,却还是报上了姓名“莫上桑”。只听背后苏留白对他喊,“莫上桑,谢谢你。”愕然回头却见未戴面纱的苏留白笑着对他挥手。一路跌跌撞撞回去老爹跟前,仍在失神的莫上桑就听见凉溯的皇说:“我看桑儿机灵不若进宫来做辰儿伴读可好?”莫上桑这才惊醒,脱口就问“辰儿是谁?”莫丞相一惊,正要责备,却见凉溯皇笑道:“我的大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名字唤作苏留白,字凉辰。”“轰隆”一声莫上桑听见自个儿的脑仁炸了,还听见自个儿应了声“好”。
“好”。一声好拉回了莫上桑不知飘往何处的思绪,看着眼前俊美无双,不似凡人的脸庞,连忙转过脸去。一边压着嗓子凶巴巴的讲:“没事乱摘面纱,尤其是去了东来更是不许摘!”一边粗鲁的夺了苏留白手上的面纱却是轻轻的系上。系完也不看留白,边走边挥手“小爷陪你走一遭就是了,免得你害怕的哭,回去收拾行李去了,三日后见。”
“上桑。”却是苏留白叫住了他,回头看,只见苏留白眉目中尽是笑意,“谢谢你。”
莫上桑嘴角一勾“客气。”回过头嘴角却含着苦涩,最喜欢他将为凉溯去往东来,自己却无力阻止,更无法倾吐自己的情感,只能默默送他一程,不知往后还能否再见,这一切情愫自此也将埋在腹中,随自己百年。
有份情,虽长久,却叫不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