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辰可曾东来》溯阡鸿

6、道是不知 有的事情你

　　微风轻拂，吹入一方小小的马车，抚了抚车内人乌黑的长发。
　　车内的人应是睡着了，低低的垂着眼帘，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浅浅的投了一小片阴影。被风吹起的发丝拂在脸上似引得他有些痒，睫毛颤了颤好像就要醒来。面上的白色面纱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着，马车顿了顿，惊醒了车内的寐着的人。
　　“留白，可醒着？”莫上桑声音浅浅的，一来是怕惊到睡着的留白，二来也是不想让别个听着他唤他留白。
　　听到车内似乎还有些动静，陌上桑又道：“留白？此处景致不错你可要下来瞧瞧？”
　　话音方落，便见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地撩开了车帘。“上桑？方才我刚刚醒过来，可能有些不适，缓了缓才答你，你莫恼，我现下下来。”许是因刚刚醒过来，低低的嗓音带着一丝慵懒，有些轻微的鼻音，有些哑，莫上桑听着从里面听出了些个撒娇的意味。这样的迷糊着的苏留白是不常见的，许是在外，许是刚醒来让他一时忘却了一向持着的庄严，撩开车帘的苏留白愣了愣，莫上桑倒是喜欢见着这样的苏留白，低低的笑了一声，朗声吩咐侍从各自休息整顿，又回头来看着苏留白。
　　完全清明过来的苏留白有一瞬的敛然，抬脚下车时却是脚下不稳的歪了歪，立马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莫上桑的声音染上了点担忧低低的唤了声“留白？”抬头看着莫上桑担忧的神色，轻笑了出来，眼角眉梢都沾了笑意，忍者脚上的麻意，站直了脚方才道：“上桑，我只是坐久了脚有些许麻，你莫要担忧，陪我去那边走走？”声音中分明含着笑。
　　莫上桑也不恼，扶好他便松开了手，退开半步，却仍是并列的走在苏留白的右手边，也不看四处的景致，只瞧着苏留白的眼。
　　感觉到从陌上桑那里的投来的目光，恰巧前面是方景色不错的碧湖，苏留白顿住了脚步，轻轻地发声“你道此处景致不错，唤我来瞧瞧，自个儿却是在瞧哪方的景致？”
　　听着苏留白轻轻的嗓音，莫上桑想着他说起话来总是轻轻浅浅，却也总好听胜利过别人，见他今日心情好像不错便存了些逗他的心思，也不答话，只反问“那你觉着我在瞧哪处的？”
　　“你自己不晓得？却来问我。”
　　许是受了山水的蛊惑，莫上桑骨节分明的指轻抚上了苏留白的眼，声线比往常低了低“我在看此处，此处的景致很好，可惜你瞧不见，这里盛着最美的景致。”
　　苏留白愣了愣，似没想到他会这样讲，也未曾有尴尬之念，只轻轻拉下他的手，“那倒要拜托你连着我的份一起看个够足了。”
　　莫上桑脸上腾起了些许红晕，住了嘴，也不再看着留白，望向了眼前清俊的山水。
　　两人就这般笔挺的站着，苏留白也未曾松开莫上桑的手，对于这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儿时玩伴，他并不觉得牵着他得手有何不妥。而莫上桑也乐得被自个儿心尖尖上的人牵着，虽他心尖上的并非佳人，但他却甘之如饴。
　　本就是午后，日头渐渐偏西。莫上桑觉衣袖被扯了扯，偏头看向身旁的苏留白，而此时的苏留白却仍看着面前的一方碧湖，只是手却在莫上桑的衣袖上，。“现在说这样的话可能有些任性，但我不想去东来亦不愿去东来，其实我是有些怕的，我觉着我一走便回不来了，故此即便是最终还是要去，但我也私心想拖一拖，缓一缓，我这样做你可会为难？上桑，即便存着私心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你可晓得？”
　　“今日便在此休憩吧，我去做安排。”转身不再去看苏留白眼中的伤怀，渐渐的走回了马车边。
　　微风中似有声叹息般的“谢谢”，而莫上桑却希望并没有这一声谢，他要的是身后的人的信赖甚至是依赖，他不需要他的客气，这于他而言是一种疏离，他不想亦不愿要。

　　夜来南风起，侍从燃起了一堆堆篝火，此时本应该待在马车内的苏留白却坐在一堆篝火前垂着头，似在发着呆。
　　“留白，留白。”
　　“嗯？”听到有人唤他，苏留白回过神来。待看清是莫上桑后眼角弯了弯，“怎么了？”
　　莫上桑就地一坐，顺手将自己的披风罩在了苏留白的肩头，轻声道：“你怎么在这里坐着，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回马车里休息了？夜里凉你不晓得披件衣服的”
　　愣了愣，抓着披风的手紧了紧，一偏头，肩上的发直直的垂下，“忘记了。”
　　“你呀，唉。有时候端着一副高洁的模样，不向别个示弱，端端的让人生出了敬意，觉着你高不可攀，不免少了些人味儿，你可知凉溯十洲恐有九洲的人道你是仙。另些时候却又有些呆愣，你倒是不常把这一面示人，我却总是能看着你的这一面，且我也乐得见到这样的你。在都城时早些年还能见着这样的你，现下已很难见着了，我常常盼着你偶尔呆傻些添些人味儿，却不想竟是被迫出了都城后常常这般，这却不是我想见着的。”说话间已是躺在草地上望着漫天星子。
　　望着躺在身侧的好友，苏留白似是真心的问：“啊，是吗？我竟不知。”话里却是含着笑的。
　　看着身畔留白轻笑，莫上桑轻叹“你倒是不在乎别个的眼光，罢了，你快些回车内歇下吧，没瞧着你不睡侍从们都候在外边不敢歇息吗？你不心疼你的侍从，我倒还是会心疼我的将士的，本就已经长途跋涉了，为了保护你又刚刚巡视一大圈，我还是蛮心疼他们的。”
　　苏留白轻笑，“那你便不心疼我吗？如此便让他们都去歇着吧，你也去吧，你不心疼我我却还是要心疼你的。”
　　莫上桑闻言一愣，面上慢慢地腾起了一丝红晕。“用得你疼我？我的将士哪一个不疼我？”
　　苏留白闻言认真的点一点头，道：“你们一起吃住，你又待人极好，他们疼你是应该的。但我却不晓得上桑你这般需要人来疼的。但你也瞧着了三军将士个个都是些个糙汉子，不若回头我央母亲给你寻门亲事吧，你也近二十的人了。以往你老说你要给我伴读在我身边做事无心儿女之事，连个姬妾都不曾有，你可知莫丞可是跟我抱怨过的？这下我走了，你休要再拿我来搪塞你父亲了。”
　　闻言莫上桑面上白了白，他无心儿女之事却是实话，但若论起他最不愿从谁口中听到劝告的话，那那人定是留白。垂下眼睫，掩住心中的烦躁与难受，低低道：“这便是你们不懂了，也是，你怎会懂。呵。”
　　看着莫上桑有些失落的脸，苏留白脑中仿佛散过了什么，突然开口惊呼：“上桑你可是有意中人了？这，这我却是不大懂的。”话毕脸上带着一抹激动的红晕。
　　看到莫名的有些兴奋的苏留白，莫上桑只能苦笑。若是他得知我心中所系的是他，他会如何有一瞬的恶劣的想法闪过，莫上桑笑道：“留白好生聪明。”
　　苏留白眼中一亮，欢喜的说：“你可以告诉我是那家的闺秀，我可以帮你试着打听打听看。”
　　莫上桑嘴角的弧度咧得越发大起来，道：“我与他很小便相识了，我是瞧见他的第一眼便喜欢上的，后来一直相伴至今。你道他是谁？”
　　苏留白双眸一亮，“你可是在说红裳？”
　　莫上桑一怔，十分错愕，却还是释然，罢了罢了，留白他那样不知情爱的人，又怎会相信这世上还有男人倾心男人这等事，凉溯十洲确是只有男婚女配之事。有些自嘲有些愤怒，却也知道看不出自己的心思不能怪留白，但却依然克制不住心中的失落忧伤，起身走向别处，背对着留白道：“你莫要乱加猜测，他是我最珍视的人，猜错就便是对他的一种亵渎，你早些休息吧，我再去对守夜的人嘱咐一番。”
　　“对不起。”温柔似水的声音轻轻地响起，陌上桑却加快了脚步。
　　夜色里，苏留白没有看到背对他的莫上桑脸上浓浓的忧伤，而背对着苏留白的陌上桑亦没有看到儿时好友眼中满满的无奈，有些事不是不知，而是知道也无法回应更不能回应罢了，那便只装作不知吧。

作者有话说

　　开学事情好多所以很久没有更文了，果咩，但还是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