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离草》格雷森

2、招贼 半扇肉的故

　　淮云镇是个小镇，既不是边陲重地，也不是交通要道，境内一座淮云山，一条淮云河。
　　河是大河，路过了淮云镇，便被没有什么想象力的人们称为淮云河，河在镇子南边，建了河港，却没有外出的船。
　　赵云朗走陆路过来，下了官道还得步行了十几里路，镇子门口就是那酸梅汤铺子，去铺子喝了碗酸梅汤，他就遇到了方未和。
　　此时方未和很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他绕着这个地方转了一圈，方未和也转了一圈，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在绕圈，赵元朗没了耐性，半扇肉坠地他半边身子麻木了，只好赶紧去落脚点的小客栈。
　　说起客栈，想到的必然是少则三层的楼房，可他住的客栈充其量算是民居，淮云镇虽小，大客栈却又那么两座的，只是赵元朗寻草一路，早把银子挥霍了，现在也就住得起民居。
　　方未和抬眸打量了一番，跟着赵元朗踏进门去。
　　“这是你家吗？”
　　赵元朗一怔，看着这住户般的建筑，倒确实像是住家里了。
　　店主媳妇儿在厨房做饭，男人是个好吃懒做的，出门吹牛了。她听见门口有声音，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出来看了下。
　　见是赵元朗，后面还跟个男人，脸上就露出点儿不高兴的神色了。
　　“嘿，你给的可就你一个人的房费啊。”
　　赵元朗尴尬地摸摸鼻子，目光往后瞥，方未和还是一股子老神在在不以为意的样子。
　　“那个，我们住一间，伙食费我给双份，成吧。”赵元朗带点儿讨好地语气说，这个老板娘嘴巴坏些，爱占小利，但是人挺好，只要钱给足了，什么都好说。
　　这才说完，老板娘抿着的唇松开了些，她家只有一间客房，偶尔接待些看着淳朴、体力不高的人住住，那身后的男人露出来一小截手臂可都是紧实有力的，她心里不免嘀咕，不要惹上什么麻烦，虽说年下太平地很，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元朗看老板娘还不松口，半扇肉挂手上，他也没法子坐，干脆坐了人情，递给了老板娘：“你看，这扇鹿肉是我家这兄弟猎来的，全送你了，他是山上猎户，也没家人了，就我这一个朋友，我得照顾着不是。就这样呗~”
　　肉可是实实在在的半扇，赵云朗拎不动，还拖到地上了一点，最下面的部位磨的就不能吃了，老板娘看着就心疼，伸手来托着，白了他一眼道：“帮我送去厨房。”
　　方未和突然从后面踏了一步出来，一抬手，半扇肉就凌空了，他问老板娘：“厨房在哪儿？”
　　老板娘啧啧惊叹，这力气真是不小，她可拖不起来这么半拉肉来，她赶紧地带了路，到厨房找了钩子，挂到横梁上，让方未和把肉给挂上了。
　　厨房的锅里正煮着米饭，掺了些玉米粒的米饭已经熟了，从木质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腾腾的热气。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咕……”
　　“咕……”
　　方未和与赵元朗的肚子一起响了起来。
　　老板娘噗嗤笑了，推两个人出去，她割了一小块肉，洗干净切丝。

　　两人在门口眼巴巴地望了会儿，赵云朗实在觉得丢脸，拖着方未和去堂屋。堂屋一张四角桌，桌前香火柜，全是居家的模式。
　　桌子上摆了副茶碗，赵元朗舍了方未和去厨房讨了一壶水，回到堂屋，方未和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脸朝敞开的大门，一股子镇宅神兽的味道。
　　赵元朗脚碰到门槛，往前一跌，稳了身形，笑地不行。
　　两个茶碗倒了些水，方未和喝了口水，拱拱手道谢。
　　赵元朗高跷着二郎腿，颠儿颠儿地抖着脚，全是世俗公子哥儿的气质，看地方未和狂皱眉。
　　浅浅蹙起的眉头，很快就落了下去，他又回到老神在在的定宅神兽模式。
　　赵云朗瞬间没了兴致，一并当起了定宅神兽。
　　定宅可不是所有人都定地来的，没有定海神针那个重量和定力，轻易坐下来，没那么好受。赵元朗抓耳挠腮，演尽了猴戏，老板娘端菜出门见他坐没坐相，忍不住踢了他的凳子一脚，赵元朗腾地站起来，伸手把凳子扶好，夸跨坐上去，笑地没脸没皮。
　　“老板娘这么凶！”愤愤然，他夹了一筷子地肉进了肚子里，砸吧嘴，味道很好。
　　方未和自己去厨房盛饭，落座时就见袖子动了动，碗里堆了老高的一层，他师父就是个爱吃的，每每一起吃东西，必然是你争我抢，丝毫不让让徒弟，这也就让方未和打小养成了一套精彩的手上（抢菜）功夫。
　　想到往日里和师父抢菜的事儿，他平淡的眼神落寞了起来，也只是一小会儿，便恢复了平淡，一口饭进肚子，稳稳地夹菜入口，吃地颇为香甜。
　　赵元朗见好的全叫他挑了，他的筷子也跳跃了起来，见方未和夹什么，他就夹什么，牟着劲儿闹，一筷子家到方未和的筷子尖上，他微微蹙眉，抽了自己的筷子，之间闪电一般迅速夹着赵元朗的筷子勾起来一块白菜往赵元朗碗里送，可送到一半，他自己把筷子抽了，又是一番扫荡，吃的又叫他夹了。
　　赵元朗还拄着自己那筷子白菜放自己碗里了，都是吃的，总不能为了争口气扔桌上了。他憋屈地大口吃饭，看方未和斯斯文文节奏快速地吞、嚼、咽，一气呵成的，他也就认认真真学起了方未和。
　　食到末尾，老板娘高呼招贼地跑了进来，方未和眉毛都没抬一下，老板娘见着神色转扑到赵元朗的身边。
　　“朗哥儿，家里遭贼了！那半扇肉全没了！”
　　赵元朗瞪着眼，圆溜溜的眼睛满都是兴奋：“什么！”先是惊讶，冷静下来倒有些怪了，他是会点儿武的，提起来半扇肉都嫌重，普通人家提地动吗？“老板娘，你确定不是放哪儿自己不知道？”
　　“怎么会。我可就放梁上挂着的，还是这位小哥帮忙的。”她指指方未和，这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老板娘倒也不是很抑郁，只是怕贼惦记上了，她家也不是什么猎户、贩肉的，哪有钱给贼倒啊，招到了爱拿爱扒小玩意的更麻烦，几次还不得把家底掏空咯。
　　“我是方未和。”方未和放下碗，想勾起嘴角笑一下，终究失败，便依旧是淡淡地说。
　　老板娘白他一眼，谁管你名字方不方的，还得找到贼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