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冢》予姝

6、吃货偶遇 加了血的酒

　　昙颜挣开侍卫拉她的手，努力向着姜桓身边伸着手。“爹爹，别生气，我有娃娃给你玩儿。”于是昙颜把刚从泥里挖出来的，丰郁满才埋下去的巫蛊娃娃递给了姜桓。
　　姜桓脸色被气的发白，看了一眼昙颜，又看了一眼丰郁满，挤出笑来说：“快下去休息吧。”沾满了泥土皱皱巴巴的巫蛊娃娃在姜桓手里扭曲变形。昙颜乖乖地跟着侍卫走，半路静静回头看了那少年一眼，四目相接，各怀心思。
　　真不知那“昙”是意味着美好还是意味着短命。
　　当晚，昙颜被丢在了姜府地下的万蛇窟里整整一夜，而照顾昙颜的嬷嬷再也没有出现。当昙颜从硬硬的床板上醒来时已过去了一天。她在万蛇窟里吓昏了，醒来看到的就是一间冷冷清清的小房间。等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嬷嬷不在了，昙颜用手背挡着嘴巴，两行泪水从眼角划入发间，静默而急促。
　　从此，昙颜身边再无一个亲密的人。
　　记忆模板突然破碎，我大惊，睁开眼，一把长剑堪堪顺着鼻尖飞过，再然后鲜血溅了一地。师父下手越来越狠辣，他开口催促我快些，万俟筠之派来的暗卫越来越多了，估计不多久万俟筠之也要到了。我施术封住了整个竹屋，我的额头上无声滑下一滴汗。
　　从那次事件之后，昙颜就没有再呆在皇都的姜府。季尧因为可惜她是个练武奇才，所以再次说服了姜桓留下她，于是姜桓便把她送到了离皇都远远的姜府别院里秘密培养。
　　姜府别院在离乡，离乡是个烟雨水乡，最出名的就是美人儿和美酒。离乡的美人儿婉约娇俏，气质朦胧出尘，撑一把竹伞往桥上一站就自成风景，离乡出了名的美酒——侬不依，闻着勾人，喝下余香，一线清冽入喉，唇齿间缠缠绵绵，喝过咂咂嘴也是能再品出些香味的。我与昙颜相识就是在这姜府别院，就是因为这美酒——侬不依。
　　这日姜桓突然到访这别院，昙颜很吃惊，以为姜桓是想看看自己值不值得花费心血培养，但其实不是。
　　朝中有人上奏安平乡的知府贪污，安平乡就在离乡隔壁，那个贪污的知府是姜桓一线的人。姜桓怕别人查出什么，于是主动恳请楚国大王般饶让自己去查，般饶也是只城府深深的狐狸，他当然想看姜桓能搞出些什么花样，于是欣然答允。姜桓这才来了姜府别院。
　　“季尧，你说般饶想做什么，一个小小知府贪污他平日都是暗暗处理的，这次搞那么大动静让朝臣特意提出，他这是特意针对我啊。”姜桓坐在书房里，手中把玩这一对玉如意，一脸深思。
　　“属下也觉得如此，怕是大王有所行动，大人您干脆来个死无对证，让线索在安平乡知府那断了，但暗暗留下指向，分别指向您和一直和您作对的礼部侍郎。再特意让人上报给大王。这样大王就不能让你再继续查案了，而您也可以暗中将礼部侍郎与那知府一同除去。大人觉得如何？”季尧看着姜桓。
　　“可行……”
　　敲门声突然响起。“老爷，门外有一妇人求见。”门卫小心翼翼说着。
　　姜桓打开门问道：“什么妇人。”
　　“那妇人眼角下一滴泪痣，说话轻轻柔柔的。那妇人怀里还抱着一婴儿。”
　　姜桓沉思片刻，赶到了门口，妇人已不见，门卫把一婴儿递到姜桓手中。姜桓接过，看着婴儿怀里的一玉簪，望着门口，口中喃喃：“水瑶？”
　　“老爷，这孩子……”季尧望了一眼，半疑惑半肯定，“怕是您和瑶夫人的吧。”
　　姜桓抱着那婴儿往回走：“是。”
　　“那大人不把小主子送回姜府里抚养？”
　　“送回？丰郁满能答应吗？这孩子没名分，送回去也是受罪。我欠玉瑶的，就把她留在这儿吧，将来嫁给一户普通人家，也不算亏待了她。这簪子是她娘留下的，一并留给她吧。你向外散布，我姜桓可怜这个无辜的婴儿，所以认她为义女，收在姜府别院里抚养。”
　　昙颜没有愧对季尧的苦心栽培，她今年八岁，但匿身术连季尧有时也发现不了。
　　我该感谢昙颜，因为她偷听了这段对话，也因为那婴儿是我。
　　我叫姜觅，姜家的三小姐。我叫觅，不过是因为就像姜桓这样冷血的人也曾寻觅过一份爱情，虽然那爱情是可悲的，也最终败给了权利。
　　我猜我娘叶水瑶在姜桓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也许在姜桓心里也曾寻觅过有关我娘亲的记忆和味道，如果没有，那么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来说，内心似乎会太孤独。不过也许他只是突然良心发现才没有把我扔了，也没有把我送回姜府。不过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我都是谢谢他的，因为他没有让我和姜府的那两个孩子接触。
　　据昙颜的记忆来看，那俩娃也是难得一遇的奇葩。姜桓在昙颜五岁时有了第一个女儿，姜一林，在她六岁时有了第一个儿子姜一柏。这俩孩子当然不是丰郁满生的。姜桓见丰郁满迟迟不能生，于是合情合理的纳了一房妾。姜府别院的下人对昙颜这位所谓的姜府小姐很是可怜，唉，不仅脑子傻还不受宠。
　　自从昙颜到这就再没开过口，原因是季尧会杀了所有和她接触过交流过的人，包括她喜欢的猫猫狗狗。昙颜彻底的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性子也越发冷漠乖张，直到遇上了我。
　　我到姜府四年都没有遇上过昙颜，因为她一直在被季尧秘密训练着。姜桓和季尧也是有意不让我们接触。
　　我在偌大姜府别院的玩伴也就是我养的那只阿花，一只小花猫，还有阿八，一对小王八。我那年四岁，昙颜十二岁，我与她遇上也证明了一个道理，有些人注定要在自己生命里留下痕迹，有再多的阻碍也是档不了“天注定”。
　　老天让我和昙颜认识，就是给了我一个支撑，给了昙颜一个温暖。我及时的把昙颜从心里变态这条路上拉了回来。
　　那天夜晚，昙颜又坐在假山上看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坏毛病。
　　而我虽顶着姜桓义女的身份但向来在姜府别院里是无人管的。那些下人侍女见姜桓并不待见我，见从那一次来处理安平乡知府贪污一案后就再没来过，就对我越来越不重视。半夜三更我满别院乱转也是没人管，要是出事了就说我是自己贪玩所致，下人并不知情。而我也乐得自在。
　　那年姜桓处理贪污一案，并未在别院住几天，呆了大约七天左右便去了安平乡。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有消息传来，安平乡知府与礼部侍郎相互勾结，而知府畏罪自杀，只留下一封亲笔信暗指礼部侍郎与敌国晋国勾结。般饶大怒将礼部侍郎打入牢中，大约又过了十几天，有朝臣说信中所指并非礼部侍郎，而是由姜桓一手提拔的武状元。武状元写了亲笔信，求大王照顾好他的家人，也是畏罪自杀了。大王当即应允了武状元的请求，又赦免了礼部侍郎，把姜桓的职位降了一级。姜桓回来别院闭门三天不出，明眼人都能看的出，这是般饶与姜桓的战争升级了，朝堂里的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大气不敢出。三天后，姜桓领罪回了皇都，至此四年，再没回过别院。
　　这一夜月黑风高，我悄悄溜出了屋子，蹑手蹑脚的想去厨房，下人并没有给我送晚饭，我现在饿得肚子咕咕叫。我四处寻觅着，忽见远处高高的假山上一人影笔直坐着。看那利落的束发，挺直的身姿，长长的发带随风飘着，我硬给看出了豪气。
　　看着她年纪不大，但那浑身的沉寂也是很吸引我的，于是我又悄悄往假山边挪了挪。这一挪，鼻端便飘来了淡淡的酒香，我两眼放光，有酒香就一定有吃的。
　　我也是个为了吃不要命的，要是早知道昙颜并非我想的那么豪情，她是个杀手，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胆子冲着吃的过去。反正当时我是这么做了。
　　我迈着小短腿，踮着脚尖就往假山后挪，一点一点费力地扣着石缝向上爬。那一晚院里很静，我能听见阵阵蝉鸣，也能听见草丛里起绿浪的声音，于是我自然能听见有人不稳的呼吸声。
　　我终于爬到了假山顶，瞄了瞄底下的高度，我吞了吞唾沫，又往昙颜边上挪了挪。昙颜一点也并不惊讶，看样子早有发觉。我见她没动静，撞着胆子就去找吃的。看来看去只有一个酒坛子，想了想也不能白爬一趟，于是凑过头小心问道：“嘿，姐姐，你好啊。我能喝一口不，就一小口。”
　　见昙颜还没动静，我刚想凑上嘴尝一口，酒坛子“啪”一声就摔在了地上，透明的酒液浸着碧绿的小草，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我往旁边缩了缩，小声说：“对不起。”
　　我偷偷看着她，她似有一抹苦笑：“加了血的酒，滋味可不好受。”
　　我又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肩膀上有长长一道划痕一直到手肘，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单薄的衣服，一滴一滴顺着指尖滑落，红的诡异。
　　我抖抖索索指了指：“血。”她冷笑一声，面色不变。我才发现她全身都在微微抖着，但一直在克制，脸色也是煞白。

作者有话说

　　从此我在吃货这条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