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冢》予姝

7、公子初露 暗室里长剑

　　“你疼不疼。”她似乎一愣。
　　“师父说过了第一次就好了，酒可以暂时帮我忘了那些事情。”她似乎带上了哭腔，“可是混了人血的酒真的好苦。不是说离乡的酒是出了名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这侬不依喝起来这么苦。”
　　我慢慢抱住了她的胳膊。“姐姐，我偷偷藏了几块糖，你要不要吃一块，很甜的。”
　　她浑身抖个不停：“我不想杀人。他死了，都是血，我杀了他，我不想杀他的……”她哭了，像一头哀鸣的小兽，哭声梗在喉咙里。我无助地安慰着她，摸摸饿瘪的肚子，满面愁人。
　　昙颜即使是哭了，也不会放肆的哭。季尧对她说，当一名杀手，一名护主子的死士，没有权利掉眼泪。
　　她很快恢复了情绪，随意抹了抹眼泪，又是冷冷地看着我：“不准向别人说你见过我，听见没！即便你是姜桓的义女，我也不怕你。”
　　“你知道我是……”话没说完我就被她看得禁了声。
　　我不敢看她，随即从怀里摸出用小手绢细心包好的糖，递到昙颜面前：“姐姐你要不要尝尝。”
　　昙颜的眉皱的极深，一脸迷惑和警惕看着我。“下去！”
　　我收回手，吐出一口气，幸亏没要，要不就要饿肚子了。
　　我看了看假山顶距地面的高度：“姐姐，太高了……”
　　她白了我一眼，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抱着我跳了下去。我又得寸进尺地问了一句：“还有酒吗，我想尝尝……”
　　“小孩子喝什么酒！”
　　“你也是……”我看着她一身的深沉，把话又吞了回去。
　　“那姐姐再见。”我转身就跑。
　　“慢着。”
　　我停下脚步慢吞吞回过身，听她说了一句：“把糖给我。”
　　我心中哀嚎，今天好倒霉，遇上了冷血霸王。不过从那日起，我与昙颜就经常偶遇，下人也再不敢欺负我了。
　　“觅觅，为师已成功打退所有暗卫，来把肩膀给为师靠靠，为师累了。”熟悉的嗓音响在我耳边。我疑惑，怎么在昙颜记忆中有我师父的声音，难道是幻觉。一只大爪子搭在我腰上，熟悉的感觉太过真实，我睁眼一看，果真是师父轻轻靠在我肩膀上，搂着我的腰，师父的额头上出了薄汗，双眼闭着。
　　我忧心：“师父，怎么了。”
　　“无碍，你专心施术便好，我也想趁机看看小觅觅的童年啊。万俟筠之几乎出动了所有的暗卫，看样子他是气急了，若他真的赶来，我们便撤。姜昙颜变成什么样与我无关，你没事便好。大不了这笔买卖我不做了。”我抿着唇不说话，抓紧感知昙颜的记忆。
　　不知怎么回事，昙颜从那日以后便和我熟络了起来，虽不亲密，但倒也不那么冷冰冰。我也开始大胆地去找昙颜，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我碰到的是季尧，那个板着一张脸的怪叔叔，但我还是坚持不懈地去找。
　　那一日阳光明媚，桃花娇羞羞地立在枝头，我心情好的连看空气都是冒着桃花粉的。
　　我逗着阿花：“阿花，你并不能总是绕着阿八转悠。虽然我不知道你吃不吃小王八，但你这样我会很忧心的。阿花，你是只猫，可以吃鱼但不可以把阿八吃了哦。喵~”
　　阿花蹭着我，喵喵叫着。
　　我装着听懂的样子：“嗯，这就对了。你们是好朋友。”
　　“你和猫讲话。”昙颜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自从她年龄越来越大，她就越来越神出鬼没了。
　　我抚着心口：“颜颜姐姐~”
　　“叫我昙颜就好。”我笑着：“好啊，昙颜姐姐。”
　　“你叫这么多字不累吗。”
　　“姐~”昙颜嘴角似乎藏了笑，端起茶杯挡住了脸。
　　“姐，你这次又是消失十天半个月的，对我没有补偿吗？”
　　“没有。”
　　“姐，你有没有经历什么好玩的。你看阿花都在期待着你。喵~”
　　昙颜看着我充满渴望的大眼睛和毛茸茸一团被我抱在怀里逼着卖萌的阿花，笑着给我讲了她经历的妹喜节。
　　我一挑眉：“姐，你今天怪怪的。”
　　她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我：“怎么了？”
　　“你的脸红的……看到那桃花没，差不多了。难道你犯桃花了？”
　　我扑倒昙颜面前，十分激动。“贫嘴。”
　　昙颜撂下两个字就回了她的屋子，我没法跟去，因为季尧不让。我还是很开心，颜颜现在终于像个正常人了，一个心理健康的正常人。
　　想当初在我五岁那年的某一天，我撺掇着让昙颜带我去厨房找吃的，我们遇上了一只大老鼠。我吓得四肢僵硬，昙颜当即捂上了我的嘴，顺手捡起一根秸秆仍过去，那老鼠就被钉在了地上。我忘不了昙颜那眼神，不带温度的，带着狠意的。我几乎忘了，昙颜是杀手。
　　昙颜跃下灶台，无所谓的把那老鼠拾起来，对我扬了扬手笑道：“你要不要尝尝，老鼠肉滋味不错，虽然没蛇肉滋味好。要不我帮你打一条蛇来好了。”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震惊，昙颜的表情冷了下来：“你怕我。”
　　我摇摇头，费力爬下灶台：“姐，以后别委屈自己。我找到了红薯，你可以吃那个。”
　　昙颜似乎笑了，比梨花还纯净，她丢掉了手里的老鼠，似乎想了想，才道：“好。”
　　昙颜捏了捏我圆圆的脸，我鼓着腮帮不让她捏，她笑的越是欢畅。
　　一晃都四年了，昙颜十七岁，我九岁。我见昙颜回了屋子，立刻跑到她原先坐的座位上，果然，一小包琉璃糖被藏在了板凳下。我拾起糖，很无奈地看着昙颜离去的方向，这个人真别扭，对你好还藏着掖着。
　　我看着侍女把一桶桶水抬进了昙颜的卧室，明白了，她又是执行过任务才回来。她总觉得杀过人之后浑身脏兮兮的，有洗不掉的血腥味，所以每次都会洗澡。
　　一开始时我见她去洗澡，就在门口守着她，抱着一个热腾腾香甜甜的烤红薯等着她，那个红薯还是我从厨房偷的。然后等了一天也不见她出来，红薯也被我填肚子了。再然后我就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看着屋内冷清清的，也不见水雾，我担心昙颜出什么事就进了浴室，这才发现昙颜晕在了木桶里，浑身被泡的浮肿发红。
　　我费力地把她捞起来抱到床上，以后再也不敢让她一人呆了。不过从那以后，昙颜也就没有泡过那么久了，大概是不想让我担心。
　　我不知道当我正喜滋滋地尝着琉璃糖的味道时，昙颜正在发呆，我那时不知道，但透过记忆幕板，我什么都知道了。
　　姜桓作为朝中的大臣，又是有野心有狠劲的大臣，自然会树敌，有些能明里斗，但有些只能暗里斗。那些暗里斗的人自然是交给了昙颜来解决。季尧培养了昙颜那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别看昙颜的年纪不大，但已统领了姜府的暗卫，暗卫全都乖乖的听她话，没人敢不听，因为没人打的过她，也没人比她更有谋略。对付姜桓的敌人这种事情，正常是轮不到昙颜动手的，但由于这次是季尧亲自嘱咐要她动手，所以她才消失了一段时间。
　　这次她要动手的是离乡的一个富商贾天客，他身边尽是高手，姜桓派出去打探的人都折了好几拨，这次也是被逼急了，才会让昙颜下杀手。
　　要说这富商身份也是巧妙，原先是子里乡的一个小知县，莫名其妙的辞了官去做生意，现在生意越来越大，已经富霸一方了。
　　要不是离乡是个烟雨迷离之地，最让人留恋痴迷，又有大把佳人美酒伺候，那富商也不会在离乡建了一个别院，乌檐飞角，里外重重，气势上很是压人，比姜府别院还气派。
　　昙颜猫着身子趴在房顶上，指挥着一小队暗卫，心中想着，姜桓不会为了贾天客的房子比他大而想杀他，看这朝中姜桓和大王般饶斗的欢，大皇子般脩和二皇子般野也是撕得开，各自与朝中大臣似乎都有结盟的趋势，八成是与皇位有关。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这贾天客都得死。
　　昙颜让暗卫悄悄引开一批贾府的暗卫，自己悄悄地潜入了贾府的书房。季尧让昙颜拿回一本账簿，贾天客可以没被杀死，但那账簿必须得拿回。
　　昙颜找的起劲，突然脖子后一凉，随手拾起本书就向后砸去，剑稍稍偏离了昙颜的脖子，昙颜顺势贴着剑的方向向那人身上窜，身子形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两手狠辣，一手厄喉，一手攻击那男人的下半身。
　　那人似乎也被惹恼了，不在因为昙颜是个女孩子而留情，也是招招不留余地。
　　我以为昙颜变了，但她的狠毒一点没少的被埋在骨子里，只不过她是对自己狠。她见那人也是高手，再这样打下去只会招来更多的人，那她和她带领的小队都回不去，于是她放弃了抵抗，任由那人一剑刺来，暗室里长剑幽幽泛着瘆人的冷光，打在昙颜冰冷的眸子上，那双秀气的眼睛笑起来似星光流动，此刻也只是寒的像千年冰窟。
　　那人也是一颤，昙颜一侧身子，剑斜斜的从昙颜的手臂划过，又从锁骨下方划过，带出一串血珠，而昙颜贴着那人的身子，一把短短的匕首正正插在那人心脏，那人死时眼睛张的大大的，似乎不可瞑目。
　　昙颜找到了账簿往怀里一揣便跳窗想逃，见窗外聚集起的火把，便知大事不妙。与她一同的暗卫在不远处正受人围困，而她的面前是一把把红缨枪，四处围着她，枪头正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