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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雪之前 她还是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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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尔端着菜进了屋子,屋子里满满的菜香。这一次我吃的很慢,细细品,吃一口看一眼昙颜。
昙颜实在忍不住了便问我:“怎么了,阿觅。菜都是我吩咐按你的喜好做的。”
我摇摇头,看着她:“姐,有你真好。”
她端着碗的手一抖,低下头,乌黑的瞳仁上晶莹的亮光一闪。“这个世上,予哥哥去了,我只有你。可惜我没法继续陪你了。阿觅,自己好好活着。你师父对你不错。”
“你知道了。”我有些心虚低下头。
“我虽然不是姜家二小姐,但我是你姐,我又如何不知。”一顿长长的静默的午饭,我吃的滋味儿复杂。吃过饭昙颜便坐在窗口看着远处,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是梅,是雪还是天空。
昙颜过了好久才开口:“阿觅,你能叫我姐,我好高兴。你回去吧,下午我想一人静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攥着裙摆起了身:“好,我……我晚饭时再过来。”
我跑出来屋子,跑到院里的小木桥边回过头来看了昙颜一眼,她还是坐在榻上,目光似这冬日的天边,灰沉沉的,阳光虽暗,但不乏温度,隐隐夹着暴雪来临前的决绝。
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我,我不敢再回头,快速的跑回我的屋内,关上门。满屋的珍宝耀眼,我却觉得屋子里冷冷清清的教人难受。我四处找了找师父,发现师父也不在,心中难言落寞。
我推开窗,看着天空又开始下着飘飘洒洒的雪,我第一次如此想念师父。
我端过桌上的一碟杏仁脆,站在窗口吃着,心思复杂。吃饭时我叫了昙颜一声“姐”,并非有意为之,是与她吃饭那种莫名而来的熟悉感让我不由叫出。脑中也曾闪现过一些画面,我问师父为什么,师父说是我曾经贪玩结果惹上了麻烦,被人敲了一棍,又稀里糊涂中了毒,本来脑子就不好使,现在更是变成脑子有病了。
这个世上除了师父,我还能相信谁呢,所以我不再追问过去,想迷迷糊糊跟着师父过一辈子便好。可是现在,遇上了昙颜,好多我想避开的问题现在我不得不去面对。
我并不知道此时在昙颜屋内,令我纠结困惑的两个人,正在进行一场别样的对话。
我摸摸手中的盘子,又空了。我吃完了杏仁脆,又吃完了花生糖,还想再吃些什么,于是我转身去摸桌子上的另一盘点心,身后传来了哭笑不得的声音:“觅觅,为师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寻苑的点心就这么好吃?你再吃就成猪了。”
我一转身,发现师父抱着胳膊斜斜倚在窗边,嘴角带着笑,笑的那叫一个动人,似集了初春时百花□□的那一点俏,一点风流。
我放下手中的盘子,学着师父的腔调:“美人师父,有门不走,偏要翻窗,我一黄花大闺女岂不被你污了名声,你可成采花贼了哦。”
他忽地凑近,揽过我的腰,贴着我耳朵道:“谁敢污你名声,我割了他的舌头。觅觅都说我是采花贼了,我岂能辜负你的称赞。”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感到我的脸此时热到可以蒸鸡蛋了,看着他放大版的脸,眸子清凌凌如山巅白雪融化而成,我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我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他松开我大笑:“觅觅会害羞了,有长进。”
我深深呼吸,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看着师父云淡风轻又无害的表情,心中暗骂:天天穿白衣服,一点灰都不沾,搞得像山巅白雪,雾里之花,骨子荡的却是春花秋月,风流骚包。
师父看着我一脸鄙视的表情,眼一眯危险道:“觅觅又再如何骂师父呢。”“哪有,师父俊美非凡,武艺高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每人都想备一个这样的好师父,可只有我有,我怎么会骂您呢。”我呵呵笑着。
我看着师父表情快绷不住,凑到他身边问道:“那师父您能说说昙颜和我的事么,或者我与其他人的事。”
师父的脸突然一冷,笑意全失:“你与其他人并无关系,你的身边也只有我。至于你记忆的问题,大概真的是你小时候被人一棍子打出毛病了吧。”见我表情木木的,也不说话,师父微微笑了笑又说:“你有师父就够了,师父有你也就够了。你若真的喜欢姜昙颜,认她为姐姐也无不可,即使你不对她施捕灵术,她也活不久了,她的毒已深入肺腑骨髓,就算为师想救她也无用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师父温柔地把我揽过来,胳膊有力地箍住。我第一次安静的任他抱,把脑袋也靠在了师父的肩膀上。第一次,我感到如此的冷。
师父并未呆多久,只不过走之前对我说:“晋国大王万俟筠之知道了这件事非得气死不可,即使姜昙颜不爱他,她也是他的宝贝儿,被你无端端收了记忆,死后连一点灰也不给他留,他得多恨你。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我摇摇头。师父摸摸我的脑袋:“一切都有为师在。”我看着他一脸的狐狸坏笑,赶紧催他走:“师父你可别祸害人了,你抓紧走吧,我要去吃晚饭了。”
他无奈地想跳窗走,我无声的比了一个口型“贼”,他想跳窗的脚一顿,转身便向正门走,大摇大摆,一身白衣无比张扬,出门口时回过头对我也比了一个口型“猪”。
我哼了一声,扭头便向昙颜的屋子奔去。
饭菜已布置好,昙颜也站在门口等着我。我急忙跑去拉她进屋。“颜颜,外面多冷啊。”
“我想多看看你,这么多年没见你,我心中……”“这粥好香啊。”我装着无意打断她的话:“芥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这是我熬的。你的口味果真没变。”她看着我道。“芥尔呢,跑去会情郎了。”我不敢看她,装着找芥尔四处看着。
“这一顿饭,只有我们。”我再也笑不下去:“嗯,好。”
烛光下映着我和昙颜的影子,黑色的没有任何伪装的,拉长的晃动的,我猛然想起似乎年少时有两个小姑娘也这么靠在一起坐在厨房的地上,影子也相依相偎。
吃到快结束时,昙颜不知为何说道:“阿觅,感情的事也许你还不懂,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不要怪罪任何人,也不要恨谁,毕竟他是爱你的,比谁都深,也比谁都狠,他也是绝望的。恨一个人太累,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活,像现在这样就好。”
我抿着嘴,抬起头:“颜颜说的是谁。”她笑了:“谁都不是。”我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我斟酌半天想问昙颜:“你和晋国……”
“你不必担心,他害了我,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万俟筠之于你于我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我闷闷的应了一声,努力想调节一下气氛。
今晚昙颜似乎很高兴,话很多。我觉得她今晚特别光彩照人,明艳美丽,但这种感觉只会使我不安。
我想再留的晚点,但昙颜不让,把我赶出了门,脸上挂着温柔的笑:“阿觅,再见。”
我不说再见,转过身便向我的屋子走。走进了屋子我闻到师父的味道忍不住抱着他哭,弄的师父一阵慌乱,捧着我的脸给我擦眼泪,柔声问:“怎么了,觅觅。”“我闻到了她的味道,决绝的味道,比你酿的梨花酒都苦辣。
师父眼一瞪:“瞎说,为师酿的梨花酒分明是甜的,你又偷喝了?”
“师父!”我更气。他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好了好了,这对姜昙颜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你认为由她被万俟筠之禁在这里,噬心毒一日日吞噬她,最后死的痛苦万分,这样好吗?”
“师父我都明白,只是我不想接受。我非得把给她下毒的人找出来,脸上划上几十刀不可,再把她衣服扒了全身划上道再涂上蜂蜜喂蚂蚁。”我狠狠说着,眼中凶狠毕露。
师父静静看着我笑道:“还是没有长大。不过你想做什么,师父都依你,就算你想让害姜昙颜的人生不如死也都依你。”
这一夜在师父的怀抱里我也睡的很不安稳,虽然没有醒,但噩梦不断。刀光,火光,众人的笑骂,和远去的衣角,当头而来的一棍,我一惊一睁眼,师父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做噩梦了?一头汗。”
他伸过手来给我擦汗,我看着窗外还暗的天空,忙问:“不会又到正午了吧。”
“不会。”师父面色似有不愿。“那就好,我去找颜颜了。”我推开他的手忙下床穿衣,自然忽略掉了师父眼中那一模晦暗。
“师父,别被人发现啊,我走了。”我出了门,师父从床上坐起身口中喃喃:“别被人发现?这倒像是在偷情。呵……”
我已经起得够早,但当我到竹风时昙颜早已站在梅林里,似乎站了很久。我有些不愿意现在面对她,我怕她开口便是要我施捕灵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