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清河堂

6、第 6 章 林陌禾只好

　　林陌禾緩慢地眨了眨眼，她原本以為像顏謹這樣彬彬有禮的人，心底在怎麼不願，也會把豆腐讓給她，她覺得有些有趣，也對著他頑皮地笑了。

　　沒想到這麼一笑，卻把顏謹給看愣了。面前的女孩穿的很簡單，一件普通極的深藍橫條紋衣，配上雪白的七分褲，白皙的眉目原本懨懨地，細瘦的手臂挽著籃子，上頭放了不少日用品，她一手提著衛生紙，明明是如此家常的樣貌，她一笑，卻讓他有些驚豔。

　　顏謹心裡一動，彷彿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像個看似如此容易受到驚嚇的小動物，其實是個漂亮的女孩，只是平時她白皙的面上總是無任何表情，如珍珠般黑亮的瞳孔彷彿會反光，看似冷冷的一個人，輕輕一笑，卻能把滿目的冰雪都給融化。

　　林陌禾想起，今天剛好是她和顏謹約要念書，不過當時時間是約在晚上。她一開始就沒想要那個豆腐，她本想和他告別時，顏謹卻開口了。

　　「你吃午餐了嗎？」

　　林陌禾抿了抿唇，微微偏了偏頭，答道：「還沒。」

　　「那……來我家吃？」顏謹開口問道，他一個早脫離青春期的大男人，對這麼一個小女孩提出邀請，卻不知怎麼的覺得有些緊張，但縱使他內心感到些微緊張，面色卻絲毫不顯，只見他狀似隨意的開口問道，邊問還邊補了東西到他手中的籃子。

　　林陌禾想了想，下午本來她是想去探望陳憶的，去探望陳憶前她也要去吃東西，如果顏謹沒問，她可能也是隨便找家路邊攤解決，半晌，她答道：「好啊。」

　　他們一路上邊往顏謹他家走，一邊聊天，顏謹是走路來超市的，原來他們家……真的離超市很近，林陌禾看著眼前的大樓，掃了一眼手表，才走不到五分鐘。

　　顏謹住的是大樓裡的公寓，他幫林陌禾提過略顯大袋的衛生紙，幫她放在門口旁，他把一雙室內拖放在林陌禾面前，示意她自便，林陌禾慢吞吞地換上鞋子，走了進去，顏謹的家並不大，但是他一個人住，其實也不太需要太多空間。

　　她跟著他走進了小廚房，他們家清一色的地板都是木頭地板，看起來十分溫馨。

　　「你有什麼東西需要冰的嗎？」顏謹打開冰箱，把自己方才買的一些東西放進去，關上前，他開口向林陌禾問道。

　　林陌禾搖了搖頭。有些好奇的東看西看，他廚房的用具看起來都特別挑過，至少林陌禾一眼掃過去，發現器具都是偏彩色調，正常男生不是都討厭花花綠綠的顏色嗎？

　　林陌禾再細細的掃了一回，奇特的不覺得顏色太花很混亂，才驚奇的發現顏謹雖然看似都挑五顏六色的器具，但其實其中透著秩序，每個器具的顏色都很平均，彷彿是在同一地方批發的。

　　看林陌禾神色認真盯著他廚房裡的東西，顏謹不禁有些發笑。

　　「你會煮飯？」

　　「妳要來搭把手嗎？」

　　他們居然異口同聲了，顏謹似笑非笑地看著林陌禾別過眼神。

　　顏謹從冰箱裡拿出干貝和蝦子，放在桌上後，他看著不作聲的林陌禾，他先洗淨自己的手，側過身子，示意林陌禾把手洗乾淨。

　　林陌禾跟著照做了，他接著道：「幫我把豆腐切一切吧。」他把方才在超市買的豆腐遞給她。

　　林陌禾點了點頭，十分專注地盯著白皙透嫩的豆腐，切成扁扁的正方形，再把它放到盤子上，顏謹順手撒上了太白粉，放在一旁。

　　林陌禾看顏謹十分熟練地把干貝的蒂頭去掉，一一畫上十字，林陌禾緩慢的眨了眨眼，看著顏謹把蝦子遞給她。

　　「剝殼嗎？」氣氛如此休閒愜意，林陌禾的聲音聽起來輕緩又溫和。

　　顏謹點了點頭，修長乾淨的手拿著刀把林陌禾剝完的蝦子剖半切成蝴蝶狀，撒上太白粉，把豆腐拿出來，再把剝殼後的蝦子和干貝擺放到豆腐上。

　　顏謹將蒜末、切好的小辣椒連同調味料攪拌均勻撒在干貝和蝦子上，放入蒸籠，林陌禾看顏謹拿著手表，十分專注地算著時間。林陌禾看著他，他輕輕地靠在流理台，神色輕輕鬆鬆地，發覺林陌禾再觀察他，他微微抬眉，衝她露出一個笑容。

　　林陌禾發覺自己被這種彷彿和家人相處般愜意氣氛感染，心底也跟著放鬆了不少，她沒發覺自己的嘴角微微勾起，看起來甜美而恬靜。

　　時間一到，顏謹小心翼翼的拿出盤子，撒上香油、勾芡，顏謹面露微笑，看起來很滿意，雖然這是一道作法很簡易的料理，幾乎不需要太多困難動作，但整盤料理看起來十分賞心悅目，白嫩的四片豆腐上疊上了干貝和蝦子，完美的排了成了方形，香油微微飄散在旁，為這簡單的顏色添了幾分柔和。

　　讓林陌禾看得不經食指大動。

　　顏謹和林陌禾吃飯時都十分沉默，但氣氛卻不尷尬，林陌禾整頓飯吃下來十分愉悅，這頓飯讓人她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家人，林陌禾微微低著頭，斂去眸子內的神色複雜，以及一閃而過的驚喜。

　　吃完飯，林陌禾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桌面，顏謹快速地把碗筷洗好，林陌禾安靜地直接坐在木頭地板上，她旁邊的小桌子上有一疊書。

　　「那是我前幾天整理出來的書籍，有些是我大學時期家教準備的東西，妳翻翻看和現在學校教的有沒有出入的地方。雖然有一段時間了，但其實變動的地方不會太大。」

　　林陌禾翻了翻書籍，上頭是滿滿的讀書筆記，分別用各種顏色整齊地畫好了重點。

　　「對了……這張卷子，妳做一下吧，我昨晚整理出來的，我先看一下妳程度在哪，比較好決定怎麼開始，畢竟時間不多。」顏謹抽出一張卷子擺放在林陌禾面前，他遞給她一枝筆。

　　林陌禾定定的看著他，他這個人……做事倒是真的十分嚴謹，看似溫和非常好說話的一個人，其實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顏謹看林陌禾接過卷子後，便開了筆電在她對面盤腿坐下，一手支頤，他把襯衫袖摺起，露出白皙的手肘，因為是學生，也不常出門所以膚色才會這麼白吧，林陌禾心不在焉的想。

　　林陌禾低頭看了看卷子，拿起筆，十分認真地從頭看到尾，發現自己會做的題目……大概只比一半多一點，把自己會的題目解完後，她就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走神了。

　　她把卷子翻到背面，隨手轉著筆，微微偏著頭，她心裡一動，手快速地在紙上動了起來，林陌禾目光專注而認真，一掃方才慵懶神色。一個形似顏謹的輪廓快速的在紙上形成。

　　林陌禾黑溜溜的眼珠盯著顏謹，直到她畫完了，才輕輕吐出一口氣，顏謹微微抬眉，以為她做完卷子了，長手一撈便把卷子抽過來了。

　　林陌禾驚詫地瞪大雙眼，這才發現自己好似闖禍了，她快速地低下頭，趕緊做出懺悔的模樣，唯有一絲微不可察的不安從她眼底滑過。

　　見顏謹好似沒什麼反映，她才微微抬頭，見顏謹認真地盯著她的卷子，俊秀的臉上似笑非笑，漫不經心地開口：「畫得不錯啊……」

　　林陌禾聞言，身子微微一抖，慢吞吞地露出一個討饒的笑容，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短短的一天，她在這個稱不上相熟的青年面前，露出了多少不曾在他人面前顯入的情緒。她只覺顏謹給人的感覺太放鬆隨意，隱隱約約地散發出讓人安心的感覺。

　　「既然不想寫，那就不寫了吧。」顏謹收起那麼一點點笑容，神色淡淡。

　　林陌禾垂下眼簾，「沒……我沒不想寫，卷子給我吧。」

　　「算了吧，妳捫心自問，是真的想唸嗎？」顏謹問。

　　「如果我說我對讀書沒興趣，是不是就不能見你了？」林陌禾輕聲說。

　　顏謹一愣，他沒想到她會這樣回她。顏謹瞥了一眼他手裡的畫，再度看向她，她盤腿坐在他對面，頭微微垂了下來，看起來有些不安，細碎的瀏海下是一雙略帶擔憂的雙眼，不知怎麼地，他心底某處卻軟了起來，不自覺柔和了表情，放輕了聲調。

　　沉默了半晌，他道：「讀書這事，心甘情願才真正會有成果。像大部分的學生，心態沒調整好，只會事半功倍。但是……」他停了一會，繼續道：「這世界上不只有這個出路。」

　　林陌禾望著他。忽然有些看不清這人了，她原本以為顏謹是一個看似溫溫和和卻極其有原則的一個人，但不管是總是帶著清淺微笑，表面上好說話，實在滴水不露。林陌禾原本以為只是這樣而已，只是一個和她一樣受過傷，防備較重的人罷了。

　　卻不料，顏謹的眼光居然這麼遠，是了……她怎麼忘了，當初她在育幼院院長生日宴時，對他的評價，這個人，不會輕易被現實拘住，縱使曾經被現實打敗，但他不會一蹶不振，這世上的人，哪個沒跌過跤，但真正能克服障礙再爬起來的有多少？

　　林陌禾回過神，看著他問：「顏謹，你家當初……是發生什麼事？」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顏謹注意到了，但她的問題卻讓他愣住了。

　　他掃了林陌禾一眼，修長的手指放在小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滿目的深思，半晌，他微微嘆了一口氣，開口的卻是完全不相干的話題。

　　「妳今天去超市有買了什麼吃的？」

　　林陌禾一愣，乖乖地去把掏了掏袋子，神色有些尷尬地從裏頭拿出了……幾條巧克力。

　　「給我吧。」林陌禾買巧克力是因為陳憶愛吃，她等下還要去探望她，她想了想，只好道：「借你嗎？」

　　顏謹彷彿被她的話逗樂了，他大笑了出來，點了點頭，從林陌禾手中抽走了巧克力，轉身往廚房去了，末了還拋下一句：「晚點就還妳，妳如果有興趣，可以隨便走走，等我一下。」

　　林陌禾只好嚥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什麼時候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