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清河堂

4、第 4 章 妳的資料還

　　外頭風雨甚大，林陌禾昨晚看了院裡大廳電視的氣象報導，今天是颱風登陸的日子，狂風嚇人的呼嘯，早幾日育幼院就被封的密不透風了，除了禁止外出外，每個寢室都配給了一支手電筒，伴隨著閃電的豪雨不要錢似地狂撒，拍打的玻璃窗發出刺耳噪音。

　　林陌禾沒有跟大家一樣窩在大廳了看電視，唯一的大電視現在正播著電影，但她一點興趣也沒有，她跟老師拿了鑰匙，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到了院裡的資訊室。這個資訊室大概就等同於學校的圖書館，擺放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大多是別人捐贈的二手書籍，還有幾台二手電腦。

　　她悄悄推開大門，書籍的塵味撲鼻而來，林陌禾開了幾盞燈，坐在電腦桌前等訊號非常緩慢的電腦開機。

　　她瀏覽了一會資訊，不一會卻掏出手機，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李榆」，林陌禾微微偏了偏頭，想起了上回李榆媽媽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抹著口紅的嘴唇微微上揚，鏡片下的眼睛帶點輕視。

　　林陌禾毅然決然地按下通話鍵。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看來李榆應該是無聊的在玩手機。

　　「李榆？我是林陌禾。」

　　「怎麼這麼剛好，我才想給妳打電話，妳就打來啦，妳說，我們是不是心有靈犀啊？」電話那頭傳來李榆溫溫婉婉的笑聲，李榆的家教很嚴，比起以前的林陌禾家甚過之，但林陌禾這時卻能想像，她現在定在父母看不到的地方，可能躺在床上和她講電話，也可能披著被縮成一團躺在沙發上。

　　林陌禾淺淺地笑了下，很快又抿起嘴角，「妳知道……這個明星嗎？」她報出了陳憶叫她幫忙買的演唱會票的歌星名字，沒想到李榆卻驚呼一聲，「咦？妳也喜歡這個明星嗎？我怎麼不知道？」

　　「怎麼說？」林陌禾疑惑。這個歌星很有名，但林陌禾從不追星，要不是上回陳憶提了一次，她也不會上網查，一打關鍵字上去跑出好多訊息，她一看才曉得這人是當紅歌星。

　　而她一查之下也才發現，這個歌星的票一出來就立刻賣光了，林陌禾原本還以為陳憶是要她颱風天颳風下雨地去給她排隊買票，她原本也認了，雖然育幼院不能無事頻繁外出，但這點事她還能解決。林陌禾沒想到的是，這個票怎麼樣她都不可能買到，如果去網上求票，個個都是嚇死人的高價，遠遠超出她的預算，她只能來拜託李榆。

　　李榆也喜歡這個歌星？這樣了話就方便了。

　　「就是我的男朋友啊！他也喜歡這個歌星呢……」李榆壓低了嗓子，但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林陌禾打斷了，林陌禾淡淡地抬起一邊眉毛，「妳的男朋友？」

　　李榆家教這麼嚴，她媽連自己這個朋友也不願李榆親近了，像是在養什麼嬌貴的寵物一般把她圈的死死的，尤其大考近了，十分重視成績的李媽媽會讓李榆得空交男朋友？

　　「哎！林陌禾妳真的很不識相！就是我之前跟妳提過的那個男神啊！」李榆嘟著嘴，依稀聽出她的嗓音帶著對林陌禾的恨鐵不成鋼。

　　林陌禾笑了，說道：「是是，李大小姐未來的男朋友。」

　　這麼一說，林陌禾到知道李榆在說誰了，從高一時林陌禾就知道李榆心儀一個男生，那個男生還是她媽的學生，好像是某次她是學校找她媽時，意外看到的男神，一見之下，小女生對男神一見鍾情，大有非卿不嫁的氣勢。

　　不過這個自認為膽大的李榆只敢偷偷向她媽媽打探一次男神名字，引得鼻子靈敏到不行的李媽媽開始懷疑時，便收起了自己的心思，至少不敢再媽媽面前提到自己男神半句。

　　家人說不得，朋友難道還說不得嗎，至少林陌禾就被迫聽了一兩年的男神資料錄，被李榆摧殘的只要聽見關鍵字男神，便腳底抹油。

　　「哼，算妳有眼光。我最近知道他喜歡這個歌星的樣子呢……」林陌禾又被迫聽了一段李榆的廢話連篇。

　　林陌禾心不在焉地繼續用電腦上網，大半心思都不在電話上。

　　等到李榆自己講得口乾舌燥後，林陌禾才慢不經心的開口，「那妳有多得票嗎？或是有什麼方法能弄到多的票嗎？」

　　「妳也想去聽他演唱會嗎？」李榆詫異的問，她知道林陌禾一蓋對這些沒興趣。至少在李榆看來，林陌禾總是對任何事情興趣缺缺，同個高中那時，也是李榆自己主動去和林陌禾交朋友的。

　　那時她就認為林陌禾是個很特別的人，她看起來不言不語的，就有一種特別的氣質在，李榆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不是籠統所說的那些優雅還是什麼的，氣質對於有錢人來說，就是用來錦上添花的，有些好，沒有也罷，多半人家誇你氣質都是因為你長得不美不可愛，只能用個「有氣質」敷衍過去。

　　和林陌禾相處再一起很舒服，雖然她也有自己不能踩的地雷，但誰沒點脾氣啊，像她們這種孩子，什麼沒有，最多的就是脾氣了，每個人都驕傲地像是發春期的開屛孔雀似，不出來顯擺自己高貴的羽毛一番簡直不可原諒。

　　而林陌禾家裡發生那檔事後，她們沒聯絡了一段時間，不是李榆看不起她不聯絡她，是林陌禾自己斷了和李榆聯絡，電話不接，人也不見，是後來才慢慢重新接受李榆的。

　　那事李榆有多心疼啊，和她年紀差不多的小姑娘一個，出了這麼大的事，家裡沒有任何人可以出面處理了，一瞬間痛失父母親，成年人都接受不了，何況是她？

　　何況是從前那麼驕傲的林陌禾。

　　李榆再度見林陌禾之前，給自己做了好幾次心理建設，她也只個還沒完全長大的小孩，她媽有和她提到過幾次林陌禾，依稀的意思是希望她減少和她的接觸，說什麼如果幫不到人家就別跟著去添麻煩了，李榆事還懵懂，可是她有模糊的概念，她和她媽的想法不同。

　　她只告訴自己，縱使無法實質幫到什麼忙，但她至少要陪著林陌禾。

　　李榆原本以為見到她時，林陌禾會抱著她痛哭失聲，如果是她們家發生這種事，她一定也會這麼做的，但沒有，林陌禾看似和以往沒什麼不同，可是細看就會發現。

　　當那股說不明道不清的傲氣冒了回去了，李榆才發現原來她之前所崇拜的那個看起來十分光鮮亮麗的人，也不過是個小女孩而已，遠沒有她以為的那麼強大、沒有那麼無堅不摧。

　　但她沒有哭，林陌禾看起來十分疲憊，眼眶帶著微腫，面色十分蒼白慘淡，但她一句抱怨的話都沒和李榆說。

　　「沒有，只是陳憶很喜歡那個歌星，如果妳有多的票，我能不能跟妳買？」林陌禾低聲說道。

　　「陳憶？啊，妳是說……妳是說，那個女孩？這樣啊……」李榆的聲音也低了下來。

　　這件事對她來說並不難做到，讓她震驚的是如此低聲下氣的林陌禾，她不由得感到有些心酸，心情變得不太好，急匆匆的想結束這通電話。

　　「我知道了，這很簡單。等票來了，我再給妳打電話吧。」

　　林陌禾做在電腦桌前，視線卻轉向窗外，外頭的雨怎麼也下不完似的，她無聊地盯著無聲的雨，輕輕地回了陳憶一聲「嗯」，聽著電話傳來綿長地嘟嘟聲，陷入了迷茫當中。

　　颱風就這麼過去了，同樣把院外的花圃摧殘的嚇人，育幼院的小孩們今天都被規定起了個大早，拖地的拖地、擦窗的擦窗，這次去外頭掃落葉時終於不是林陌禾自己一個人了，大家同心協力一起整理，很快就整理的乾乾淨淨了。

　　時間不早了，大家紛紛進食堂用餐，吃完飯，林陌禾騎著腳踏車往學校裡去了。

　　她慢吞吞地邁著小步上樓，卻在經過辦公室前被老師攔下了。她的老師在辦公室窗外朝她招手，示意她過去。

　　「老師？」林陌禾站定在老師面前，不懂老師攔住她做什麼。

　　她的老師是個才剛從學校出來的小夥子，他們班還是他帶的第一個班級，男老師笑得一臉陽光燦爛，像是昨夜老婆生了小孩似的興奮，他喜孜孜地說：「林陌禾啊，妳記得半年前曾報名外國某間大學的繪畫比賽嗎？妳通過第一階段篩選了！」

　　老師笑得十分驕傲，雖然半年前林陌禾還不是他們學校的學生，但這有什麼關係，光是這個比賽，就能讓他記上一功了。

　　林陌禾聽到他這麼說，卻不由得愣住了，她沒忘記這事……她怎麼可能忘記？她唯一能稱的上興趣的就只有繪畫，而且還是從小學到大的，但前陣子她早就辭了先前的繪畫老師了。

　　林陌禾還是同樣喜歡繪畫，至少比起讀書來，她更愛這個興趣，若說先前家裡有財力負擔她昂貴的課程費用時到還好，但現在，這事和她有半毛錢關係？

　　沒等到意料之內的欣喜若狂，老師疑惑的看了林陌禾一眼，只見她微微垂著頭，乾淨而黑漆的眼珠沉沉地盯著地板上，好像和那地板有什麼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似的，這位少根筋的老師這才想到林家的狀況。

　　他啊了一聲，清了清喉嚨，「咳，那個……林陌禾，如果妳有什麼困難，我可以幫你跟學校溝通看看，再不濟，也可以去貸款什麼的。」

　　小夥子老師憋紅了一張臉，只乾巴巴地吐出如此無力的一句話。

　　林陌禾沉默了半晌，慢半拍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妳回去考慮看看……那、那……那就這樣罷。」初來的小夥子不太會應付這種狀況，只能這樣說。

　　林陌禾向老師點了點頭算是表示謝意，轉身離去，再她一手拉開辦公室大門時，卻又被叫住了，「哎林陌禾！妳的資料還沒拿呢！別忘了！」

　　小夥子老師陡然瞥見這個小姑娘連第二階段的比賽資料都沒拿，趕忙小跑步給她送上來，看著她確實塞進懷裡，目送著她背影離去後，他才陡然嘆了口氣，喃喃道：「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