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他看似手無 ...
-
林陌禾從小就不愛讀書,她父親是白手起家,所以生性節儉,母親也不是大戶人家出生的小姐,聽母親說,他們是青梅竹馬,感情從小好到大。本來林陌禾的母親被檢驗出不孕,晚年卻有了她,唯一的女孩當然是他們的掌上明珠,寵的林陌禾簡直無法無天。
小時候她貪玩,性子皮,個性無比倔強,在家被寵的一身公主病,認為全天下的人都要讓著她寵著她,有次她不知為了什麼和班裡男同學打架了,臉上被掄了一個黑印,回家在父母面前掉幾滴委屈眼淚,父母親氣的差點把男孩一家告上法院。
長大後學了禮儀規矩,心裡卻還是小孩子的心思,別人得罪她了,她總要十倍奉還給人家,只是從小時候明著掄拳來的,換成了背地裡耍小聰明。總之她就像一個公主,昂著鼻孔不可一世,全天下人都錯了只有她不可能是錯的。
唯有一次她看上了一個男孩,驕傲非常地認為那個男孩能被她喜歡上簡直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現在說起來,應該是他上輩子壞事做太多的報應,但沒有一個男孩會喜歡一個嬌氣無比的女孩,哄著不是,寵著不是,每天毛病一堆。
當男孩拒絕她時,林陌禾簡直是覺得不可思議,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在她身上呢。回家後她哭得要死要活昏天暗地,本以為父母親會同以前一樣義憤填膺,這次她的父母卻不站在她這了,嬌氣的林陌禾完全不能接受,青春期叛逆的她認為父母不愛她了。
怨恨、憤怒、陰鬱、不悅、種種負面的情緒衝擊著她,她離家出走了兩天,完全不曉得自己哪裡做錯了,父母親找回她後,母親先是面無表情地給了她一巴掌,接著便抱著她痛哭失聲。
之後,林陌禾記得父親把她帶進他的書房,林陌禾隨手一瞥,看見菸灰缸裡滿滿都是菸蒂,而她記得父親戒菸很久了。
「小陌,妳有聽過富蘭克林效應嗎?」
林陌禾搖了搖頭。
「我和妳媽太晚才生妳,而我們又都是獨子,妳爺爺奶奶很早就去世了。我和妳媽已經老了,妳卻太小,也沒有哥哥姊姊能代替我們照顧妳。」
聽到這,林陌禾依稀知道他想說什麼,抿了抿唇,紅著眼眶,眼底卻帶著倔強。
「你必須學會成長,小陌。我和妳媽不可能護著妳一輩子……」
「富蘭克林效應是什麼?」林陌禾打斷他的話,想轉移話題,卻把這句話的尾音給說分岔了。
林陌禾的父親看了她一眼,微微嘆了一口氣。
「妳還喜歡那男孩嗎?」
林陌禾搖了搖頭,其實好像也不是那麼喜歡,喜歡是什麼,那麼小的她根本也不曉得,好像也只是希望那個男孩能對她跟父母對她一樣好。
「如果妳要讓一個人喜歡妳……讓別人喜歡妳最好的方法,不是去幫助他們,而是讓他們來幫助妳。」
林陌禾搖了搖頭,表示聽不懂。
父親耐著性子解釋,「妳個性要強,任何事都不願若一絲下風,但是這個效應的意思是,妳如果幫助一個人,便很容易對那個人產生好感,妳覺得妳對他好,他也應該同等對妳心懷好意,但其實他會不會對妳心懷好意不一定,但妳一定會對他有好感。」
林陌禾不懂,也不覺得這是什麼重要的定理,父親說完便把它拋在腦後了,她覺得父母親可以永遠護她一輩子,聽不懂的道理,就不懂,反正她不需要長大。
但意外就是發生的突然,才被稱作意外。
他們有次晚上外出去參加朋友聚會,由於知道他們會晚歸,父母親還各自給了林陌禾一個晚安吻,哄她睡了才出門,而這一別就是永遠。
林陌禾本以為再張開眼時,就有一頓母親準備的熱騰騰早飯等著自己,而父親會一如既往溫柔地叫她起床。叫醒她的,卻是一通電話。
掛上電話後,林陌禾還以為自己在作夢,父母親酒駕出車禍,雙雙送醫不治,都只是一場惡夢。
更悲慘的是,車禍撞的另一方是個單親家庭,一個工作到夜半的婦人載著女兒,而婦人……當場身亡。
林家一夕變了天,林陌禾被迫一夕成長,把她從前該長的分,連本帶利的剝削回來。
林家沒有其他大人,也沒有其他親戚,林陌禾被義工送到育幼院,而車禍下唯一倖存的女孩,就是陳憶。陳憶是單親家庭,出了車禍,半身不遂,她一個花樣年華的少女,再也不能抬起腳走路了,沒了唯一疼愛她的媽媽。
林陌禾不得不成長,等一成年,她就必須離開育幼院,但等待她的不是廣闊天空,而是陳憶的下半生,她用林家的財產了付陳憶的醫療費用,但是一個人的一雙腿,和一個家庭,是無法用金錢去彌補的。
「陌禾姊?陌禾姊姊?妳還好嗎?」阿雲擔憂的開口喚道。
林陌禾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這才發現自己走神了,她垂下眼簾,瞥見阿雲愧疚的雙眼,淡淡地開口:「沒事,妳別擔心,只是昨晚沒睡好有點累罷了。」
「昨晚?」阿雲張大雙眼,說道:「對了,陌禾姊昨晚去探望……妳妹妹了吧?」
林陌禾小聲地嗯了一聲,阿雲尷尬了一陣,想轉開話題,卻又不知怎麼開口,林陌禾看出來她的尷尬,說道:「這個……顏謹學習好嗎?」
阿雲趕緊接道:「陌禾姊妳還真是問對了!我記得顏謹哥學習向來是院裡數一數二的,我想想……他應該目前是碩士生吧。啊,不然問問顏謹哥能不能在這方面幫妳一點吧?」
林陌禾眼底畫過一絲情緒,她沒有應聲,腦內陡然印出那青年站在樹下的模樣,寒風緩緩徐過,他笑容清淺。
「好不好啊陌禾姊?」阿雲追問。
「好,謝謝,麻煩妳了阿雲。」林陌禾最後這麼說。
院長的生日宴從中午開始,陸陸續續有些人再度進門後,宴會就開始了,說是宴會,其實也不盛大,但是對於院裡的小朋友來說,今天是難得敞開心的日子,能看見一些大人物,最重要的是還有曾經相熟的哥哥姊姊們以及義工都會來。
林陌禾隨手拿了個吃的,非常沒有存在感的做到了角落去,阿雲也還有其他朋友,她和林陌禾打個招呼後,便歡快地跑走了。
林陌禾其實對這種生日宴一點興趣也沒有,家變後,她性格也跟著大變,從原本不可一世的嬌嬌女變成了一個更加沉默寡言的人,但唯一點沒改變的就是同樣的固執。
現實逼她在人生路上懵懵懂懂地成長,她出生被寵的比旁人高,一朝摔下便比旁人更痛。
一個晃眼,她瞥到了那個叫顏謹的青年,目光不由得隨著他轉動,她心底升起一絲疑惑,隨即告訴自己,大概是那個青年和她有雷同的遭遇吧,所以她才會對他有些好奇。
林陌禾默默地觀察著他。
她發現這個人很愛笑,不像是阿雲所說脾氣古怪的人,經過的人都能和他聊上幾句,顯示出他有好人緣,林陌禾只看出他溫文儒雅,卻沒看出他哪裡脾氣古怪了,倏然,顏謹發現好像有人在看她,目光逡巡了一會,準確地找出了是那個在院外的女孩。
顏謹笑嘻嘻的朝她露齒,那笑容帶著天真浪漫,迷人的讓林陌禾不由得別開了眼。
顏謹端了兩杯飲料朝林陌禾走近,他開口道:「我叫顏謹,妳叫什麼?」
林陌禾反應慢半拍才接過他的飲料,這動作惹得顏謹又是一笑,林陌禾面上沒顯什麼表情,卻發現身子有些緊繃,她答:「林陌禾。」
林陌禾抬眼,十分好奇為何顏謹總是這麼愛笑?他不是和她一樣悲劇嗎?為什麼還可以笑得如此暢意?他不怨恨這世界、不怨恨老天爺嗎?他看似手無寸鐵的迎上這殘忍世界,卻應付的游刃有餘。
雖然好奇,林陌禾卻也沒唐突地發問。
「讓我猜猜……妳是高中生吧?」顏謹在他旁邊坐下,嘗試和她聊天。
「高三考生。」林陌禾回應。
「啊……是考生啊,要好好加油呢。」
「你十分喜歡學習嗎?」林陌禾開口問他,讓顏謹有些意外,他對這個女孩的第一印象就是寡言少語,像個容易受驚的小動物一般,看起來不愛笑。
「喜歡學習嗎?說不上喜歡或是討厭吧。怎麼了嗎?學習上有什麼困難嗎?」顏謹思考了一會。
林陌禾卻搖了搖頭,沒說話。
「學習就像一條路,從育幼院裡通道外頭唯一的道路。不知不覺就被訓練成一位看似很會考試的人了,」顏謹偏了偏頭,繼續道,「但是出去後才發現,不是這麼一回事,雖然世俗價值觀也同是如此,但是其實路應該是千百條,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多人在意你怎麼過、過得如何,本源最終都還要回歸到自己。」
林陌禾下意識回話,「是這樣嗎……」
「這是我所理解的。」顏謹再度笑了。
林陌禾覺得難怪自己不懂他怎麼如此愛笑,笑是因為覺得自己快樂,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快樂的,世界上能讓她開心的事她認為沒有了。而顏謹的笑就像一條界線,清清楚楚地分割出他與她的不同。
在院裡她遇到的多是與她相彷的人,能樂觀開朗的是少數,阿雲也是少數,但這些人的背後還是有著不為人知的陰鬱,林陌禾能陰暗的想,反正明面上在怎麼裝作若無其事的樂觀,這些人其實也和自己沒兩樣,甚至比自己虛偽。
他是不一樣的人,就算遭遇困難,也有人可以找出另一片天空,他們不是能被輕易現實拘住的鴻鵠,而林陌禾的天空塌了,她只是燕雀,還是被折了羽翼的燕雀,甘心安於一方角落,只能在夜裡怯弱的自舔傷口。
她好久沒出現過豐的情緒,林陌禾卻陡然痛恨起顏謹,痛恨起這個剛認識的陌生人,說起來,她也是痛恨自己。
意識到自己內心的醜惡後,她不發一語的站裡起來,第一次如此失禮的也沒和顏謹打招呼便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