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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如果以畫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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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林陌禾就爬起來了,她從床上由上而下探出一隻手,搖了搖下鋪裡的人,她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外頭,外頭一片陰霾,正下著緩而綿的小雨,這雨下了一整夜了,也不見停。
「阿雲醒醒,六點半了。」林陌禾依照育幼院的規定,時間一到便把她給晃醒。
「……再……再讓我睡會……」阿雲滾進內床,躲掉林陌禾的手,嘟噥了幾句。
林陌禾側頭想了想,決定放大絕:「妳再不起來,晚餐的排骨就當我昨天隨口說說的。」她一說完,阿雲就力馬做起身子,用力太過,響亮叩的一聲,額頭猛烈地撞上了上鋪,哀號聲響徹整個寢室。
林陌禾默默地露出一個笑容。
「陌禾姊,妳真是心狠手辣,我額頭現在還痛著呢。」阿雲哭喪著一張臉,和林陌禾跟著陸陸續續起床的小孩們走進食堂。
他們熟練地拿好自己的碗筷,整整齊齊地排隊盛早飯的粥,坐下後,林陌禾把自己的饅頭地給了阿雲,堵住她從一早就抱怨個不停的嘴,阿雲這才露出一個受寵若驚的笑容,傻兮兮的接過饅頭。
阿雲撒嬌似地說:「陌禾姊,妳對我真好。」
林陌禾漫不經心的吹了吹粥,笑了:「方才才有人罵我心狠手辣呢。」
阿雲樂呵呵地眨了眨眼:「妳聽錯啦,我們陌禾姊這麼好,誰那麼不長眼啊。還不是今天就是院長生日,連帶著今天也不能賴下床,好多高中生姊姊不是前幾天就買好了蛋糕,也許多以前的哥哥姊姊要回來呢。」
林陌禾點了點頭,沒說什麼。阿雲比她小了幾歲,和她是同個寢室的,她來這育幼院不過半年,也就只交到了阿雲這個朋友,林陌禾聽她說,她是從小就這在待這的了,她小時被家人拋在公園,手中被塞了一袋蘋果,旁邊和放了一袋衣物。
一個矮不隆冬的小女孩窩坐在公園的小椅上,她依稀記得一個可能是她媽的女人把她安在這個位子上,臉上掛著她看不懂的神情,說了幾句話,而她到底說了什麼,阿雲也記不清了,她在椅凳上從早坐到晚,以為最後媽媽會牽著她的手帶她回去,誰知她再也沒等到她媽。
她的遭遇和林陌禾完全不同,從小便在育幼院這個生活慣了,年紀小時換了個生活環境對她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而林陌禾就不是這樣了,她大到已經完全被生活塑型,才被丟在這個環境裡,不管在怎麼努力適應,也透著不慣。
「陌禾姊快要考大學了吧,妳的成績還好嗎?」阿雲隨口一問。
林陌禾愣了愣,阿雲雖然只是剛升高一,功課卻很好,不是她特別聰明,而是她特別認真,林陌禾也常見到院長誇阿雲的用功,院裡的小孩好像都是這樣,除了生性害羞,還有一點就是──特別的懂事。比平常人家的孩子還要早理解這個世界的生存規則,他們知道只有讀書是最快出人頭地的方法。
他們沒有父母把他們捧在掌心,雖然他們不愁吃穿,但育幼院就像個小型社會,他們知道自己沒有任性的本錢,當別的小孩在傷春悲秋地感慨著風花雪月時,他們必須把眼光放遠,思考著脫離了育幼院要怎麼靠自己在這個社會上生活,沒有任何援助,他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林陌禾沉默了片刻,在先前那個只要有錢就能進去的學校,基於林陌禾自以為的面子問題,隨便考都能榜上有名,因為那間學校的人根本不是進去念書的,而從前她從來不需也不願操這個心,上學對她只是日常的一個活動,她不需要好成績,也不被要求好成績,就算她只混個學歷,他們家也不需要她去工作。
所以她從來沒認真念過書,而一朝從雲頂的高檔生活中被打下,剛來這時她還把自己當成落難的鳳凰,最後才發現自己不過是被寵壞、只會靠著父母顯擺的孔雀。書到用時方恨少,等如今要重拾學業,才發現自己在普通高中裡根本只是個屁。
林陌禾知道學習這檔事,基礎很重要,就像堆高塔一樣,基底不穩,什麼都是白說,而如今她離大考不過半年時光。
見林陌禾什麼也沒說,阿雲卻讀懂了她的沉默,育幼院的孩子比別人還要會察言觀色,她側頭想了想,提議道:「陌禾姊,今天不是有許多離院的哥哥姊姊要來嗎?我有幾個比較熟悉的,不然我請他們幫幫忙吧?」
林陌禾下意識想拒絕,她張了張嘴,吐出了的卻是輕輕地一字:「好。」
阿雲脆生生地笑了,她知道雖然陌禾姊看起來冷漠不近人情,但那也是因為家裡突生變故。
林陌禾看著她的笑,慢悠悠地又補了一句:「謝謝妳。」
她們吃完早飯,快速地洗了自己的飯碗,到了大廳,有許多人已經在布置場地,院長的生日的這天氣氛一片祥和,還有許多林陌禾沒看過的人,應該就是那些離院的哥哥姊姊了。
「啊!對了!我們的禮物剛才忘了帶出來,我回去寢室!」阿雲說完就往回跑了。
林陌禾眨了眨眼睛,在原地站了一陣子,才走上前頭,開口詢問有什麼要幫忙的。
「那妳幫忙去外頭掃一掃吧,昨天一場大雨,外頭一團亂呢。」一個女孩手裡不停地忙著,隨口回應林陌禾。
林陌禾點頭應了。
外頭經過昨晚的狂風驟雨,風吹雨打落葉,亂葉殘花落了一地,地上還留著驟雨的痕跡,風不若昨天強勁,卻還是帶著冷峭,林陌禾打了個哆嗦,春寒料峭,她拉緊了薄外套。
她靜靜地站在後院,這裡安靜的仿若是另外個世界,林陌禾先把落下的大樹枝移去同個角落,才開始動手掃體積較小的落葉。她認真地掃了一會地,整個人都熱了起來,她看了看錶,二十分鐘過去了。
林陌禾放下掃具,打算先把較大的樹枝移走,育幼院廚房後面有大垃圾桶,特定的時間會有人來收,她估算了一會時間差不多了,她奮力地抬起幾個重量不輕的樹枝,本來在院子移位時還覺得自己頂得住,沒想到來回走了幾次後,手卻抖得不行。
她奮力地搬起了最後一堆,走了幾步,卻不得不放下喘氣,當她再度使勁,這時,突然有個聲音傳來:「嘿,需要幫忙嗎?」
林陌禾驚了一下,手中粗重的雜枝啪啦地落了下來砸到了她的腳,她踉蹌了幾步,痛得她整個臉色都不好了起來,她皺緊眉頭,抬眼一看。
一個高挑的青年站在樹下,稀落的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印了痕痕圈圈,他就這麼踩在那,露齒微笑。看見林陌禾砸了腳,上前了幾步,幫她移開了那些木枝。
「還好嗎?抱歉,方才嚇到妳了吧?」他問。高挑的青年有著帥氣的一張臉,眉目清秀俊朗,一雙彎月似的雙眼含著笑,舉手投足帶著書卷氣。
林陌禾抿了抿嘴,輕聲回:「沒事。」
「搬到廚房後是吧?我來就好了,一個女孩子做這些也太辛苦了,怎麼就沒叫人來支個手。」青年邊說邊搬起木枝,回頭向林陌禾笑了笑。
「謝謝。」雖然知道他可能沒聽到,林陌禾還是道了謝。
她卻沒跟著去,她緩緩把掃具拿起,往屋內走,屋內大廳被布置得差不多了,大桌上擺放了許多食物,許多人進進出出從食堂移了許多食物,由於是院長生日,食堂特別準備了許多道平時不會吃到的菜色。
林陌禾在外頭流了一身汗,近來屋內的溫差讓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噴嚏,她遠遠的就看見在幫忙掛上裝飾品的阿雲朝她揮了揮手,林陌禾也回她一個淺笑。
她走進阿雲身邊,阿雲踩著凳子在牆壁上掛著一些院裡孩童和院長的合照,林陌禾接過阿雲手中的一疊照片,示意換她來,阿雲身子嬌小,踮著腳尖踩在凳子上也顯得有些吃力。
「陌禾姊妳剛才跑哪啦?我出來就找不著妳了。」阿雲跳下凳子,揩了揩臉上的汗。
「去外頭掃落葉去了。」林陌禾慢慢應道。
她一張相片一張相片的掛了上去,翻了翻相片,她看到相片一人,和方才的青年有些像,她不禁停住了動作,照片中的男孩比方才看到的樣貌沒差多少,只是帶著青澀的稚嫩,一張小臉盡是笑意。
「啊,陌禾姊認識顏謹哥嗎?他是個怪人呢。」阿雲看林陌禾停頓在那,不禁好奇地望了一眼相片。
「怪人?怎麼說?」林陌禾回過神,原來他叫顏謹,她動作不停地把照片放上去,像是毫不在意般隨口問道。
「嗯……其實我跟他不太孰,年紀差太大了,哪裡怪嗎?只記得很多人都覺得他脾氣很古怪就是了。」阿雲側著頭,像是在回憶。
「喜怒無常嗎?」林陌禾問,育幼院的小孩脾氣多少都有點古怪,外頭的人都會這樣覺得,只是,連育幼院的人都覺得怪了話,那應該就不是普通的奇怪了。
「我也不清楚耶。等等……啊,我想到了,顏謹哥好像是國中才被送來的,他有父母,但好像出了什麼狀況,才被義工送來……」阿雲講到一半,她像是陡然想起什麼似的,慢慢地閉上了嘴,她小心翼翼的瞥了林陌禾一眼,眼底閃過懊悔,她怎麼就忘了,林陌禾也是半途才被義工送來這的,她原本也有父母,也是父母出了狀況……和顏謹哥的狀況是如此的相似。
林陌禾臉上卻面無表情,雖然人在這,卻像身在而心不在,眼神迷茫,少見的透出幾分無法言喻的困惑,她彷彿沒聽懂阿雲的言外之意。阿雲一看,有些愣住了,陌禾姊很少會露出什麼情緒,她就像……就是一幅淡墨,臉上沒有太多情緒的表露,做什麼是都帶著他們沒有的優雅氣度,但就是少了點東西。
阿雲本想不出陌禾姊像少了什麼,但她現在有些懂了,如果以畫作來說,大概是靈氣不足,匠氣有餘,且禮貌過度讓人感覺疏離,讓她倍感難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