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来阑风几多寒 三 晚晴甚是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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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璧月，南苑剪木，碎玉相栖。
朱户小，画帘低，有细香轻梦，隔涪溪。
江府算得上京都的大户，江家在大历也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江家现在的掌家人江政，即是江锦瑟的爹，也是大历王朝现今权倾一时的左相，就连现今的皇后也是江政的亲妹妹江茗卉。
“ 大户”尚且指的是江家的财力，而“权倾一时”却是江家的政治地位，照锦瑟的话来讲，攀附江家的人有，谄媚的人也有，仇妒的更是数不胜数，从前便有几个穷酸秀才，仗着肚子里的几分汤水和背后的势力撑着个小腰，不，还顶多算个婀娜多姿的小蛮腰，来了胆儿劲儿，在江府雕砌的院墙上，提笔豪放地写了一句龙飞凤舞的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锦瑟倒是满腔豪情地说，尽管她姓江，可是那句诗嫉恶如仇的社会态度倒是深深地使她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反省，然后她就悟了，一般在她大彻大悟的情况下总没什么好事儿，譬如结果就是她飞奔到江政的书房，对她爹进行了一通思想教育，然后她就又被现实所击倒了。
她始终想不通，于是仔细思量过后，找出结果就是世人并没有读懂这句诗的内在精髓，她所认知的并且十分赞同的就是，相府的饭菜的确太过一般，所以剩菜剩饭那么多，搁不了几天，自然就臭了，而且还臭得奇特，熏到了人，难怪人家要找上门来。
所以她一直跟江政所说的，要换一批厨子，看来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日，小寒后自霏霏，倚窗外，观一片玲珑树，风霜高洁，窗内画暖玉香阁，垂帘银蒜，台前钿钗相交而放，红妆自理也。
锦瑟唤了梳妆的婢女来此妆面。敷粉之后，再以银簪簪尾勾芡胭脂少许，调匀于掌中，施之于两颊，书中自有记载，“浓者为酒晕妆，浅者为桃花妆”，她对这所谓的梨花妆无甚了解，也只是单纯地认为好看而已。
今儿个是上元节，依着她爹江政的规矩，是要入宫去给她姑母请安的，这一大清早的，便梳妆打理准备入宫了。
对于这种行事，锦瑟一向无感，因为她认为宫里的御厨和相府的庖丁手艺无甚差别，所以她觉得，对于一个像她一样爱吃的人，去或不去，差别就在于，不去的话，江政就会关她一天，并且不给饭吃，所以她斟酌了一番，还是决定遵她爹的令。
可是对于府中的其余几个庶女，譬如江静兰之流的，却卯了劲儿地想去，锦瑟认为她们是去看美男的，总算在这一点上她倒是与真相重合了，可谁叫美男不能吃呢？她有些小遗憾地想，不然她可能就和她们有共同话题了不是？
锦瑟有些不满意梳头侍女挑的那件天青色的苏绣宫装，她想了想，随即挑了一件水红色的曳地长裙，袍袖和裙摆上盛开了大朵大朵的繁密的金丝芙蕖，襟口用五种丝线滚了一圈精致的绣纹，颈口处仿了大氅的朱色的毛，倒是暖和又舒服。
锦瑟一直走的是高冷清新素净柔美出水芙蓉洗净铅华路线，她眉心微蹙，对几个侍女道：“从前低调惯了，现在我要高调，以后要给我用最艳的颜色并且绣最大的花。”
侍女们倒是战战兢兢地一声不吭。
锦瑟拽着裙子满心欢喜地撩起帘子，走出了暖阁。
瑶华映阙，烘散蓂墀雪。寻常清景别，比似团圆时。
当今太后常年缠绵于病榻，这掌管六宫的权力倒也是实实在在地搁在了皇后的手里，也不尽然，当今的皇帝与皇后虽是少时的结发夫妻，但现今皇帝宠爱端贵妃，所以端贵妃和江皇后可谓是各执一方，平分秋色罢了。
锦瑟觉得这倒是很符合画本子里的那些陈腔滥调，古来不是太后斗皇后就是皇后斗贵妃，再不济斗斗皇帝的秘密男宠那也照成一本小册。
所以锦瑟平生虽然一直以着吊儿郎当的生活态度过着日子，但是一直对她的姑母皇后江茗卉保持着一种崇高的敬佩情感，她认为，做皇后，最起码也要做一个不与男宠斗的皇后，不容易。
这便也如同江茗卉对锦瑟也不算苛刻一般，她未入宫前与锦瑟的母亲段盈盈也是闺阁好友，只是后来却有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锦瑟眉目多半长得像段盈盈，却更添了几分风华，只不过稍显稚嫩，又因为盈盈红颜薄命，且锦瑟是江家大房唯一的嫡女，以至于江茗卉看着了锦瑟时，难免多了几分怜爱。
江茗卉是一个很是注重嫡庶之分的人，对于江家大房的庶子们她还尚且善待，但依旧掩不了她对那几个庶女的厌烦，江静兰，江静琬，江玉莛和最小的今年十六岁的江玉漱。
于是倒也形成了习惯，每年的上元节，宫里的宴会她自是不阻拦江政将她们带过来，但是来给她请安便不用了，江茗卉倒也知道她们那几个姨娘母亲安的是什么心，便笑言曰锦瑟丫头最是另她烦心，其余的倒是灵巧懂事，便让她们多歇息一会儿。
江政与江茗卉一母所出，他这个亲妹妹在想什么他又岂会不知道，但他始终又不好说什么，不忍拂了她的意，便是答应了。
因着时辰尚早，皇后还尚未起身，锦瑟足足在殿外候了半个多时辰，好在虽是殿外，怀中捧了个手炉倒也是暖烘烘的，她倒也没有丝毫的不耐，中规中矩地在殿外候着，方被传召入内。
皇后正在一众宫婢的服侍下用早膳。虽年已近四十，却仍然有着年轻时的一发卓越轻昂的姿态，岁月的荏苒，倒增添了几分雍容典雅。见锦瑟进来请安，她只是微微颔首，拿起白色的绢帕拭了拭嘴，指尖上的护甲镶着的翠珠珐琅一晃而过，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女晚晴让锦瑟坐下。
晚晴指了指皇后下首的一个位置，花梨木制的凳子摆上了一层铺垫，又上前拿过锦瑟手中的暖炉，递于一旁服侍的宫人，并亲自扶了锦瑟坐下，笑道：“姑娘今日怎的那么早就过来了，怎生的不多休息一会儿，娘娘倒也是可以通融的。”
锦瑟打小来这凤仪殿便不知多少回，自然知道晚晴在皇后跟前地位不比寻常，倒也算是个场子面子都经历得多了的老人，因此便规规矩矩地道了谢：“多谢晚晴姐姐，向娘娘请安倒是大事，锦瑟哪里怠慢得起。”
皇后淡淡地瞅了锦瑟一眼，仍旧不动声色地品着瓷碗里的细粥。半晌，启口道：“素日里倒不知道你这丫头这般的能说会道，也罢。”
锦瑟眉心一跳，随即低头默不作声。
用完了早膳，锦瑟随皇后来到前殿，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缓局面，却听皇后开口道：“今晚的宫宴，你可是准备的什么？”
锦瑟心跳一滞，届时发现她问的是“准备的什么”而并非是“是否有做准备”，原本演练好的答案此时却开不了口，对着江茗卉质问的眼神却又显得心虚得很，她只得扮得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脉脉开口道：“姑母，你知道的，我弹琴弹不过右相家的苏小姐，作画做不过尚书大人的千金夏小姐，诗词歌赋又比不过端贵妃娘娘的小侄女，歌舞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假若还要执意献丑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太过愚钝了？”
皇后的目光愈发阴沉，本欲发作，却忽然又止住了，叹息道：“罢了，罢了，本宫看你娘亲的一处你也没有遗传得到，若不是盈盈那么早就去了，你也不会......”她看了看锦瑟，颇有几分悲痛的感觉，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拂袖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来阑风几多寒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