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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来阑风几多寒 二 锦瑟稍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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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得几声清脆的笑声,便晓得江锦瑟已经到了。
不同于旁人,卢氏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随后便将视线转回了在场众人脸上,倒是不出她所料想,差不多所有人都带了些许错愕地望着出现的女子,神情稍许复杂,诚然也有些惊艳。
江锦瑟身上着一袭天蓝色的蜀锦宫装,淡蓝色的印花颇似几分精篆的工笔,裙角和胯带的暗纹上皆绣着繁复的花纹,青丝未绾,只由一根浅青色的发带松松地系着,盈盈大眼既是浓丽却也清澈,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额发上的青丝沾了点点的细雪,淡色的唇微翘的弧度似含了讥讽。清水芙蓉般的色彩更衬得腰身纤盈,眼角轻挑下也是万般的风情。
她豪情万丈地大步迈了过来。
然而这大美人径自走上前来,虽眼角处都带了笑意,倒也称得上“端庄”二字,没有像往日龇着白森森的牙笑得贼兮兮的,也不算丢了锦绣江家的面儿,却好似把一旁的人都当了死坐在一旁的呆木桩儿,俏生生地朝卢氏喊道:“姨娘!”
照她的话来讲,便是把那群人一个个都当成了一棵棵绿油油水灵灵的白菜,咬下一口,兴许还鲜嫩多汁,只是她老人家嗜肉如命,这些日子或许对蔬菜并不感兴趣。
“锦瑟,”卢氏招了招手,示意身旁的侍女去扶她一把,笑着道,“累坏了吧,你来得不巧,这戏我瞧着倒是精彩,只不过演完了,等下次再演上一出,你肯定喜欢。”
“那倒着实不用,”锦瑟摇了摇头,随后便径自在卢氏身旁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道,“比起看戏嘛,我更喜欢听曲儿。”她弯了弯眼角,乐呵呵地对卢氏说。
卢氏倒也是个难得的好脾性,她持着家母应有的那份口气,道:“那锦瑟丫头都喜欢听什么曲儿?我这才好叫人去准备。”她全然把自己当成了主人,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锦瑟掐着手里炒熟的葵花子儿,一边嚼一边用右手托着腮,深思熟虑一番后,目不斜视“嘿嘿”得干笑了两声,又故作正经地严肃起来,似是要指点一番江山,难得板起脸来说:“我也不愿劳烦姨娘了,曲子在精不在多,近来,倒觉得那个叫什么十八什么摸来着,倒还值得一听,姨娘去安排就是了。”她当真没注意到旁边的人瞪圆的眼睛,簌簌冷风中,锦瑟磕瓜子的声音竟是愈发地清脆了。
周围众人万万未曾料到这位传说中的江小姐竟如此不知廉耻,神色不由得都变得有些僵硬,倒也不乏鄙夷和耻笑的,其中又以江静兰最为不忿,冷哼了一声,也等着看好戏。
锦瑟眨巴着眼睛,关切道:“静兰妹妹可是被这冷风吹多了,鼻子不通畅,可以找我借鼻烟壶的。”她又想了想,笑道:“我一向大方。”
恐是察觉气氛越发诡异,锦瑟眉心微蹙,眼中闪过一抹惊疑,随后明了地笑道:“姨娘怕是不晓得,那玩意儿虽说是金曲,可是也鲜少有人唱得好听,不过,那个经常伴着大哥的女子......哦,叫什么小翠的,虽说胸大无脑来着,但是唱功可真没话说,特别是这首,而且大哥也很喜欢听诶......”她又“嘿嘿”地笑起来,又道:“下次听曲,记得叫上大哥,他也好像很久没回来了,十八那个摸诶诶摸......”她倒也忘情地唱起来了。
“哎呀,我倒忘了,大哥叮嘱我不可告诉姨娘此事的,姨娘可千万别跟他讲。”
卢氏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锦瑟口中的大哥,也就是她的亲生儿子,可谓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光荣之处,偏偏锦瑟又是嫡女,是已故的正夫人唯一的骨肉,再纨绔无赖那也是嫡系高贵的血统,她暗暗咬着牙,手里的绢帕绞作一团。
可卢氏倒也不是一般人,这么多年的大风大雨没有几把刷子想必也是过不去的,她转瞬便变了脸色,似是并未把锦瑟的戏言放在心上。
听着身后的议论声,锦瑟却一派无知的表情,好似天然无害一般,当听到什么“江家大公子整日流连花丛乐不思蜀”诸如之类的话,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平生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事的主儿,且心底宽容和善,除了对吃情有独钟,抱有特殊的情感,貌似自己还不算心机深沉吧,嗯,这是当然的。
锦瑟一边这般想着,一边自顾自地转过身子,拈了一块精致的糕点放进口中,觉得很是对胃口,总算觉得自己来这里倒是个明智的抉择,连嘴角旁的糕点屑也没来得及擦拭,便懊悔地对卢氏道:“姨娘这里的珍珠白玉糕怎么那么好吃?我多吃点姨娘不会介意吧?”未等卢氏开口,她便已再拿了一块,欢心雀跃地咬下一口。
江静兰却气得白了脸,连带着每根手指都微微抖了起来,正欲开口奚落她,却又瞥到了一旁正襟危坐的卢氏,想起她的话,便是气得发抖,也不愿再多看锦瑟一眼了。
卢氏只得佯装未曾看见她的模样,摆了副笑面菩萨的模样冲锦瑟道:“锦瑟丫头若是喜欢,以后来我的院子里自是可以常吃的,只是现在怕不是时候,姑娘回来的时辰倒是晚了些,不过膳食皆已备好,这时若多吃了未免胃里积了些食,这般下来,怕是没有多少胃口了罢。”
锦瑟稍稍思虑后,略是赞同道:“还是姨娘考虑周详,也罢,不过现下是真的腹中空空了,那我总可以现在就吃饭吧?”
卢氏蹙了蹙眉,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道:“怕是还不行,依着规矩,姑娘应该先行去给老爷请安才是个道理。”
锦瑟苦恼道:“可是如果真的饿了呢?”
身后的贵妇人中,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来:“江小姐当真是真性情。”
不知是谁又立即附和了一句,不过显得略为刺耳:“这话倒说得好听,真性情原来就是粗鄙大意,今日可算是受教了。”
锦瑟如新月般的眼睛轻轻一弯,眉目缓缓舒展,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不待那名女子嗤笑,她忽然觉得有些乏了,眼底浮上一抹倦色,便忙起身道:“有些疲了,先行一步,各位请自行赏戏。”
因着步履过于匆忙,她一脚踹翻了原先搁在脚边的铜火炉,见着火星四溅,引来几声尖叫,她偷偷地瞟了一眼,有些许窃喜,怕旁人看出来,忙转身小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