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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来阑风几多寒 四 锦瑟偏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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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锦瑟!”锦瑟本欲悻悻地找个偏门离开,却见晚晴站在她身后,笑嘻嘻地喊着她的名字,她不由得有些诧异,晚晴却亲热地挽起她的手,道:“走,我们去御花园。”说着抬脚拉着她便走,更不待锦瑟开口。
锦瑟略微有几分诧异,她垂下长睫,道:“晴儿,不是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来找我,你怎么不听话。”晚晴放下手中提着的篮子,拿出几盘色泽诱人的点心,笑道:“话怎么这么多,我们不是莫逆之交吗?你这可不是该对我的态度。”
盘子里的点心都是锦瑟爱吃的,她不由得心花怒放,道:“你便不担心姑姑会怀疑?”晚晴摇了摇头,不假思索道:“我只道是去给信王殿下送点心去了,想来应该不会有事。”锦瑟听了,介时才放下心来。
晚晴眼见锦瑟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又从篮子里拿出茶壶和一个茶杯:“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口干了,这里有些茶水,别噎着了。”
锦瑟口中塞得满满的,张不开口,只得鼓着腮帮冲她一笑,双眼如星月弯弯,清丽中映出她的影子,明媚但不张扬。
晚晴又道:“我说江锦瑟,你是打算一辈子都这么装傻装过去呢,还是想如何?竟连我都要替你不值了。”她重重地叹息一声。
锦瑟好不容易将口中的东西咽下去,听到她这句话又差点给呛住,只好沉默,半晌,倒又觉得沉默不是个法子,便道:“晴儿,你听着,有些事,在不应该的时候发生,便注定了不应该,所以,我只能等。江家是一潭很深的浑水,卢姨娘和赵姨娘都不是善茬,我没有过人的智慧,不能巧妙地应变,所以这是最好的方法。”
晚晴一把抓住锦瑟的衣袖,道:“不,刚刚你跟娘娘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小姐你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草包纨绔,你并没有负了夫人的一番良苦用心,为什么不跟娘娘说呢?这又是什么道理?”
锦瑟只得苦笑。
晚晴慢慢松开了手,垂头道:“锦瑟,你知道吗,我陪娘娘走过这许多年,见过许多阴人的招术,后宫百日无安宁,今天有陈美人明日就会有徐婕妤,年年端贵妃都不是闲人,再所谓善良的心也会有被仇恨蒙蔽的一日。有时候,真的会很怕。”
锦瑟握住她的手,目光一片深远,道:“我知道的。”
晚晴唇角勾起一个会意的弧度,点头道:“我知道你会知道的。”忽然又不经意地淡淡地说:“你可否要见他一面?”
“不必了。”锦瑟先是明显的一僵,随即装饰性的盈盈一笑道,“年少轻狂罢了,也不该劳烦自己来挂念他,这样多不好,你怎的还记得?”
晚晴讪讪地道:“我以为你心里还有他。”
锦瑟装作无意般地玩笑道:“或许呢,就连我也曾经这般认为。”
锦瑟一路沿着长廊走过,看着这皇宫中的一方乐土。
长廊外,一汪碧水,一如往昔的平静清幽,几尾锦鲤相互追逐嬉戏,泛着碧色的池水荡着几丝波漾。
锦瑟面向池水,静静靠着一根廊柱伫立着,兀自出了一会子神,忽然闻得几声鸟的聒噪,方才回过神来。眼眸微微一黯,她跨到长廊外,低身在池边找寻了几颗石子,想也不想便使尽全力地扬手朝池心扔去。
原本如镜般平的水面,这时层层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锦瑟咬咬牙,似乎仍觉得不解气,认为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便聚精会神地围着池水绕了一圈,终于寻到一块如脑袋一般大的石头。
只听得“扑通”一声,水面激起了一大片白花花的水珠,终是出了心里头那口不畅顺的气。
锦瑟望着那池面一瞬间的波涛涤荡,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后,倏尔响起一声戏谑的笑。
锦瑟蓦地回头,长廊上,正有一年轻男子正半倚在宫檐上,俊眉飞入鬓角,黑色镶织金边的衣襟半敞,露出半抹好看的锁骨,眼角略带冷魅的意味微微上挑,唇畔染了些许笑意,但且不语,正充满意兴地看着她。然而在看清她容貌的片刻,男子修长玉白的指节微颤,一双眼睛愈发变得幽深清冷,锦瑟看得清楚分明,这个男子,以她的眼光来看,着实长得好看。
她并不知这人是谁,可见他这样从容大方地半靠在檐上,眼角眉梢说不出来的醉人风流,衣饰上闪烁的暗织的绣纹,便知此人身份必定不简单。锦瑟正盘算着要不要佯装没看见他,直接大步离去,却忽然听他开了口,一个笑意尚且温柔缱绻,略带了些羞涩:“敢问姑娘芳名?”
男子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行事却倜傥潇洒,如行云流水般自如地问答,锦瑟心头不由得一震,抬眼间却已然云淡风轻。
锦瑟偏头想了想,道:“客打天涯来,欲往黄泉碧落行,此行一来,相识不如曾相逢,还问公子此举何意?”
男子望着她,眼眸深处,深不可测,只是唇畔的笑容,愈发的深了。那一双纯粹的眸子似乎述着“有趣”二字。
锦瑟也不愿再多停留,便也不问他是谁,只淡淡行了个礼,转身走向自己来时的方向,打算绕着原路回去。
却不晓得后面的男子轻轻地弹了弹手指,一股浓郁的甜香袭来,大脑更是昏沉,恍惚间听得那男子朦胧的声音:“我叫楚桓。”楚桓,这个足以让她记住一生的名字。
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身子却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锦瑟只想惊呼:“天,我会不会就这么睡过去了?”